《无罪》那什么不系舟

9、自有定夺 谢星阑无意

　　这是……怎么弄的？
　　谢星阑飞快地移开目光，朝江瑞看过去，对方正专心看路，显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事。
　　“你先去食堂吧，琛琛估计等半天了，我送他去就行了啊。”他摸出自己的饭卡递给江瑞，“帮我们随便带点就行了，刷我的，中午多睡会儿别老卷……”
　　“给你带甜玉米。”江瑞从他手里接过硅胶卡套，把钥匙环套在手指上。
　　谢星阑朝他眨眨眼，比出一个“OK”的手势，快步朝前走去
　　锦川的校园很大，教学楼之间修了纵横交错的露天连廊，风把程衍发丝吹起来，拂过谢星阑的脖颈，有一点儿痒。

　　“低血糖，喂点葡萄糖水……给他扶起来点。”校医找纸杯冲糖水，一边回头和谢星阑说。
　　谢星阑于是手忙脚乱地去扶床上的少年，他实在太瘦了，抱起来有些硌手。程衍在谢星阑的肩头动了两下，似乎不太舒服。谢星阑有点懊恼自己今天没有在口袋里揣两块巧克力，明明平时随手就拿了……
　　糖水很容易被喂了下去，校医突然接了一个电话，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还不忘叮嘱谢星阑等她回来再离开。
　　谢星阑于是坐到椅子上看着床上的人。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为少年的面容镀上一层淡蓝色的光，像冷调的照片滤镜。他这时显得平静且乖巧，睫毛在眼下打出淡淡的阴影，嘴唇也渐渐恢复血色，
　　盛夏已经过去，午间不再有聒噪的蝉鸣，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鬼使神差地，谢星阑再次朝程衍的腕上看去……指尖在洁白的袖口一触即离，犹犹豫豫了半天，确认不会惊动他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撩开布料，露出舍友一截瘦削的手腕。程衍似乎是那种疤痕体质，那些细长的疤痕上全都都长上了新的皮肉。扫过那些交错的凸起时，谢星阑切切实实地惊了一下：
　　他没办法像想象这些疤痕是如何出现的。他敢肯定没有任何意外或者暴力行为会造成这些。
　　那么……脑中闪过那个可怕的可能时，谢星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变得合理了，比如程衍那些不时出现的迟钝，大热天里也穿着长袖的的校服，还有过早的“生物钟”……
　　他还没来得及想到更多，床上的少年突然动了一下。
　　谢星阑猛地回神，飞快地收回作祟的手指，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装作无事发生……然后他看到程衍的睫毛微动，悠悠地睁开了眼。

　　程衍现在很懵，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刚考完试，准备回宿舍去睡一觉，可他一睁眼就看见一大块白色的天花板，差点以为自己穿进了什么同名同姓的狗血小说里——-如果他的舍友没有第一时间抬起头和他对上眼的话。
　　“你总算醒了啊，你低血糖晕倒了，在考场门口……”他听见他说。
　　“所以……是你送我来的？”程衍还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蠢。
　　“是我啊，还有江瑞，不过他去食堂了，估计快回了。”
　　“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早饭吧？我可问过食堂阿姨了，她说好少见到你的。”谢星阑转过身拉开窗帘，以掩饰自己说谎时不自在的表情，他一向不擅长撒谎。
　　程衍确实很好忽悠，一下被他说中，心虚得眨了好几下眼，“我……有点忙。”
　　程衍慌忙地找了一个借口，不敢抬头去看谢星阑的眼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害怕。
　　“早上5:00就起来的话，你走到食堂的时候甚至都没开门吧？”谢星阑显然对他的解释不太满意。
　　回应他的是程衍的沉默。谢星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把话说的有些重了。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朝程衍手腕上瞟，飞快地组织语言来缓解此时的气氛。
　　“要对自己好一点才行。”他最终笑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程衍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这位舍友，谢星阑笑起来是很好看的，程衍不止一次地这样认为。他的笑里面似乎永远带着一种东西，叫人觉得任何东西都不能使这笑变得黯淡下去，像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
　　程衍突然有些恍惚，因为这阳光居然也照在自己身上……
　　“你不怕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嗯？怕什么？”谢星阑显得十分疑惑。
　　“艾滋病，或者怕沾晦气，怕我喜欢你。”程衍的语气冷漠至极，好像这些谣言的主角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而不是他自己。
　　他抬起头来看着他，他想说你看吧，你面前是一个怎样令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吧，看清楚了，还会继续靠近吗？
　　“小程同学，别把我当傻子吧，”现实总是出乎意料，谢星阑的确继续靠近了，而且靠的有点太过于近了，近到程衍能看的谢星阑脸上的毛孔和细小的绒毛，近到两个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他往后缩了一下，无意识地咬着嘴唇，但谢星阑似乎并不觉得这种距离有什么不妥。
　　“上一个这么说艾滋病的刚挨了江瑞一下，“他的笑依然挂在脸上，反客为主地盯住程衍那双棕色的眼睛，“我也没听说过gay谈恋爱是不挑人的，我天生运气好，不怕沾点有的没的。”
　　这几句话说的并不太重，每一个字都压得程衍哑口无言。
　　世上原来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好了，”谢星阑突然换了一种语气，像在安抚失落的小孩儿，“我把你当朋友，所以关心你，希望你过的好一点儿，不仅是我，季琛还有江瑞，我们都是朋友。”他把手机按亮，屏幕上是季琛发来的信息，问程衍有没有大碍。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自有定夺，不用总听别人嚼舌根子。”

　　少年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往后许多年，都有人记得那天阳光将他的头发染成耀眼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