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戏曲学院 小情侣怪有 ...
-
来人染了一头张扬的酒红色短发,眉眼都很凌厉,称得上是剑眉星目,左耳戴着一颗不太相称的珍珠,正闪着细腻的光彩。
“画的不错,挺像你的。”陈隅凑过去看了两眼,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确实很好,”但不像我。后半句,程衍没有说出来。
“你今晚还是……睡你哥哥那里吧,记得喂猫,我就不回去了。”
陈隅摸摸他的头,转身上了二楼去了,二楼平时不对外开放,索性就没有开灯,程衍站在已经没什么人的咖啡店里,看着陈隅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里。
8∶30
一场雨下的又急又密,程衍撑开黑色的尼龙伞,慢慢地在街上走着。雨幕模糊了满街的霓虹灯,路灯的光自他有记忆起便是柔和的暖黄色,日复一日地烘焙着街道,在朦胧的金色里,程衍能看见落下的雨滴,像许多许多尖利的银针。
程衍并不想太快回家,回沈书墨的家。
沈书墨是程衍小姨家的孩子,比他大上三岁,人长得很漂亮,像女孩的那种漂亮。理论上来说程衍该叫他表哥,不过两家住的近,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又好,他干脆把“表”字省略,直接叫哥哥了。
而陈隅是他哥哥的男朋友。
程衍现在要回的"家",是沈书墨和家里决裂的时候和陈隅一起租的,几十平米的小房子,两个人硬是在那儿躲了半年多,日子倒也过得有模有样……
可他的这位哥哥到底心软,小姨电话里一句带着哭腔的“接受’',就让沈书墨高兴地昏了头,再没注意到母亲为什么再三强调只要他一个人回家。
那天他足足挑了一个多小时的衣裳,连程衍都笑话他,说见自家人还要这样隆重。
“这是可是大事,说不定等到明年,阿衍就该吃我跟你隅哥哥的喜糖啦。“他用一种逗小孩子的语气说着。
程衍只瞧见他满眼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沈书墨最后穿了一件昂贵的黑衬衫,那是十八岁时陈隅送给他的礼物。
彼时他的爱人正倚在门框上,沈书墨轻巧地绕过凌乱的衣物,在他唇间落下一吻,将自己耳上的珍珠摘下一颗,扣进陈隅的耳洞里:
“定情信物,这次回来,娶我的小隅进门。”
青年附在爱人的耳边,用一种几乎带着情/欲/的语气许下诺言。
“老夫老妻了,还玩这套呢……”
程衍坐在沙发上逗猫,清清楚楚地看见平日里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主唱通红的耳尖,一边想着这是他能看的吗,一边暗叹自家哥哥真是好手段。
陈隅站在小区门口,从黄昏等到街灯尽数亮起,看到无数人来人来往,看见破旧的面包车奔驰而过……独独没有要娶他的人。
他给沈书墨打了很多很多电话,最后居然连程衍的都打不通。
他跑上楼去,拼命地敲门,那灯分明亮着,却没人理会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打开:
“你还有完没完了,等我们家小书治好了病回来,可就是正常人了,叫人看见你在这儿闹,还怎么娶媳妇啊!"
楼道里的灯熄灭了。
后来陈隅买下了那间小房子,保持着那里的一切装潢布置,珍珠日复一日戴在耳朵上,他和程衍说,
“你哥哥回来,要说话算话的。”
程衍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看着手里略显破旧的钥匙,
说来也真是好笑,沈书墨的避风港,如今竟也成了他的避风港。
一个自杀的老婆,生了一个同性恋,足以让程衍的父亲,那个死要面子的男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所以程建宇宁愿颠倒黑白把出轨的帽子扣到沈绫头上,每月给程衍打出去几千块,也不愿留一个同性恋儿子在家里。
他觉得恶心。
程衍也觉得他恶心。
可自己到底才十七岁,做家教也好,在陈隅咖啡店帮忙或者其他的兼职也罢,这些微薄的收入供不起他上学,甚至都不能让他睡个好觉,更何况他还要寄住在陈隅的房子里,所以程衍每花他一分钱,都觉得自己下贱一分,可又有几分奇异的快感:
反正自己浑身流的血都是脏的了,何必矫情呢,这是程建宇欠他妈妈的债,一辈子也别想还完。
程衍于是把那些多余的钱早早买成礼品,寄给幼时老家里的玩伴,托他中秋节那天送到奶奶家里,就说是孙子的礼物。
他知道中秋节那天所有的亲戚都会聚在一起,程建宇不敢对别人说他是个同性恋,一定只说他任性又叛逆,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连家都不肯回。
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会有心思寄来价格不菲的礼物,甚至记得每一个人的喜好吗 ?
答案不言而喻。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再嚼舌根子,可就不礼貌了。
至于花了钱还不讨好的程建宇和他那位的“贤良淑德”的未婚妻,要是不怕半夜鬼敲门,就尽管在老太太面前发作好了。
一想到他们那副脸都绿了的模样,程衍就觉得自己所有的劣性和自私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又当又立又怎样,只要他们不好受,别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损两千他都不在乎。
恶心程建宇,是他在这个一事无成的世界里能找到的,
最大的乐趣。
“喵~”
程衍刚打开门,黄白色的小橘猫就蹭了过来,绊着他的腿绕圈子,程衍瞧着它那副殷勤的小模样,实在是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就开饭了。"
他蹲下身去,抚摸着猫咪柔顺的皮毛,小动物的身体好像总有消耗不完的热量,,从他的手里,一直暖到心里去……程衍倒好了猫粮,看着它一头扎进小盆里狼吞虎咽,久违地感到一点点治愈。
程衍洗了澡,趁着心情不错,决定到厨房里给自己热一点甜牛奶,白色的液体在小瓷锅里慢慢翻腾起来,泡泡炸裂又新生,发出热闹的响声,和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混在一起,像一曲漂亮的交响乐。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程衍拿起手机去看:
谢星阑:【图片】
谢星阑:【我画完啦!!!】
谢星阑的成图看起来比草稿更加惊艳,大片的水印也遮不住的惊艳。
将枯未枯的玫瑰,被钉死在高高的祭坛……无可救药的奢靡腐朽。
零碎的词句在脑海中形成,程衍自认才疏学浅,实在不知道怎样形容,只好先翻出一个表情发过去.
程衍:【(哇.jpg)】
程衍:【你以后要走艺考吗?】
他试图找出一个话题,不至于这么快把天聊死。在等待回复的时间里,程衍向上翻看着聊天记录∶
上一段记录停留在周五的晚上,是关于初次见面时讨论的那个译本的,对方给他发来一张图片,那是一本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书页都泛着黄色,那上面写着:
'我可否将你比作夏季的一天?"
译者是屠岸。
谢星阑说这是他能找到最相似的版本,而且时间很早,至于夏日和夏季的偏差,或许是互联网上颠沛流离的结果吧……
程衍伸手关掉了炉灶,把牛奶倒进杯子里,药片丢进里面,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点开谢星阑刚刚发来的语音,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显得有些失真:
“嗯哼~我想去江艺学动画。”
模糊的雨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少年的语气慵懒且坚定,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意味,似乎有一种令人平静的魔力。
桐江艺术学院,程衍笑了一声,按下了语音键:
“或许你知道江艺的戏曲学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