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那什么不系舟

6、画由心生 小情侣咖啡

　　周日
　　程衍没想到在咖啡馆也能遇见谢星阑。

　　“您的卡布奇诺，还有提拉米苏。”程衍把托盘里的东西摆在桌子上，看见对方正聚精会神地用笔在平板电脑上划着。
　　“谢谢，”他抬起头来，看清了面前人的相貌，显得有些惊讶，“程衍?你怎么在这儿?”
　　还当服务员？?
　　“我哥哥朋友的店，我来帮帮忙，顺便赚点零用钱，”程衍向他解释，“你呢？”
　　谢星阑难得见他主动提问，又笑起来：“同道中人嘛，我在画稿，也是赚零用钱的。”说着便将平板转过来给他看：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画，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人物的轮廓，只铺出大片基础色，看起来随性却也不显得潦草。
　　“画的真好，能靠自己喜欢的东西赚钱的话，很厉害。”程衍不太关注美术方面的事，只觉得谢星阑的画加上他这样的年纪，真的很厉害。
　　“谢谢，你也是。”谢星阑发现程衍在校外的时候，好像更活泼一些。
　　谢星阑今天穿了一件长袖的白衬衫，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他更加白皙了，平时不怎么戴的银丝眼镜此时架在少年优越的鼻梁上，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就更加显现出来，他的眼窝深邃，眼尾略翘起来，笑起来时便成了一汪藏不住的春水，晕开淡红色卧蚕……好看的紧。
　　程衍发觉自己竟一时移不开眼来，于是慌忙地看向别处。

　　“你忙吗？不忙的话，来帮我选选颜色吧。”谢星阑端起咖啡尝了一口，浓郁的醇香在口中蔓延，他愉悦的眯起眼睛。
　　“我不擅长这个……”程衍推辞道。
　　“可是我真的选不出来了啊……”谢星阑的声音小了下来，不知道怎么的，程衍从那声音里听出了一点儿委屈的感觉。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时候的咖啡馆人并不多，来的人也大多是常客，没什么需要特别招呼的。
　　“我去说一声吧。
　　”程衍说完这句话，看见谢星阑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灿烂，仿佛刚才的委屈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程衍不一会儿便回来，，谢星阑往沙发里面挪了一些，方便程衍和他一起看画。
　　少年拘谨地坐在他身旁，整个人快要僵住。
　　程衍此时才有机会仔细去看那幅画：
　　那是一个穿着华服的女人，玫瑰和荆棘簇拥着的巨大罗马柱抵住上半身，使她的脖颈和头颅向下仰，瀑布般的长发也因为重力而散落……
　　程衍只被她的眼神吸引，
　　那是漠然的，令人恐惧的空洞，他几乎被那双眼睛盯得一颤。
　　像谢星阑这样的人，也会画出这样的眼神吗?
　　“这丛玫瑰用哪个颜色好啊？”
　　身边的人乍一出声，程衍就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谢星阑疑惑地转过头来，
　　“没事，不过这副画为什么那么……阴郁啊”他斟酌了半天，这样问了出来。
　　“画由心生吧，”
　　？
　　画由心生？？
　　他只听说过相由心生，要是这样的话……
　　程衍刚缓过神来，完全没注意到舍友上扬的嘴角。好在没等他胡思乱想到什么，谢星阑就把话接上了∶
　　“开玩笑的，其实是单主设定和要求的风格，我平时不画这样的。”他说着便凑近，找出单主给的参考图给他看，这时候穿的衣服仍然是薄薄的一层，少年的身体不经意间触碰，还能隔着布料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而程衍几乎能闻到谢星阑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香气，
　　那是木质混着一点点浆果的味道。
　　像一整个枝繁叶茂的夏天。他想。
　　他其实没那么讨厌肢体接触，究其原因不过就是为了避免学校里的诸多麻烦，可在校外他也总是习惯性的想躲。于是他决定把注意力放在谢星阑的提问上∶
　　“这样啊，头发是深色的话，花的颜色是不是鲜艳一点比较好？”他尝试着提出意见，在谢星阑给出的色卡上点出了一个饱和度稍微高的颜色。
　　“emmm……好建议，色感还不错嘛，”谢星阑朝他竖起大拇指，“上次我问我姐，她给我点了个鲜红色，五星红旗那种鲜红。。。”
　　程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觉便笑了出来，他一笑，谢星阑也忍不住笑。
　　倒是在家里看电视的谢千帆，无缘无故打了好几个喷嚏……

　　就算是中秋的假期也总有调休的社畜，到了下班的时间，程衍也就忙了起来，买咖啡的人很多，大都是打包带走，他于是去前台帮忙。
　　谢星阑选的位置角度很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工作的程衍∶
　　少年的身材高挑，站立的时候仪态很好，腰背都挺得很直，咖啡店里暖黄色的装饰灯光打在他脸上，修饰着苍白的的面容，使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许多。
　　谢星阑的目光随着少年侧颜的曲线向下，最后落在那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谢星阑曾在剧院里看过十几场芭蕾舞表演，每场又都通过各种形式看过许多遍，只为了描摹那种高昂的，天鹅一般的脖颈。
　　他为那样高傲的美感而心动。
　　他看过马修·伯恩的《天鹅湖》，程衍并没有那样充满力量的美，他身上体现出来的更像是一种含蓄的，纤细又不羸弱的气质。
　　像堪堪长成的第一支新竹。

　　送走最后一批顾客的程衍转头，收好东西的谢星阑远远对上他的眼睛，指指桌子，笑着朝他做着口型：
　　“记得看。”

　　等到程衍从柜台里出来，谢星阑坐过的桌子上只剩下一张被压住的卡片。
　　那上面水笔画着的少年眉目清秀，身上系着围裙，正在柜台里笑着向外递一杯咖啡。
　　少年的嘴角右下方有一颗痣，画的是程衍。
　　程衍愣住了，他把卡片抽出来，即使知道墨水已经干透，也还是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好像一不小心，这画就会沾上什么东西似的。
　　他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半晌，仍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他把那张纸翻过来，看见了谢星阑工整漂亮的字迹∶
　　“咖啡和蛋糕都很棒！你的建议也很棒！这是礼物，”后面还带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程衍把这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连陈隅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看什么呢？你同学的东西啊？”
　　程衍受到了今天的第二次惊吓，手里的卡片都差点掉到地上。
　　“隅哥……你怎么走路没声啊，舍友画了副画给我。”他说后半句的时候，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