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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愧是你 可怜阿衍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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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衍站在那里注视着谢星阑爬上三楼,很快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他默默低下头,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教室里传来吵闹的嬉笑声,黑板的上方拉着鲜红的横幅:
“团结友爱”
程衍注视着满是划痕的书桌,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后桌的男生扯着嗓子和人聊天,在周围嘈杂不堪的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谁要是和他分到一块,真倒八辈子血霉……”
程衍有点烦躁地闭上了眼:消息还真是灵通。
他站起身来,径直朝着书柜走过去。程衍从略窄的走道里穿过,旁边的女孩不动声色地向里缩着身子。程衍懒得去理会那些习以为常的动作,在角落的柜子前蹲下身来,他看见狭小黑暗的空间里被喷满红色的油漆和字句,抬手拿起那些被已经泡得一塌糊涂的课本,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小娘炮,怎么样?满意吗?”戏谑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公鸭似的嗓音让程衍直犯恶心。
湿漉漉的书页在程衍的胸前晕开一片水渍,他仍然那样低着头,
“你说他去住宿舍,会不会爬舍友的|||床?”
“那他室友真可怜~”
他们就用那样调笑的,稀松平常语气说着这样恶心的话……
程衍抱着书本的手颤抖着,手指几乎要将残破的纸页再扣出一个窟窿来。
他还是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他不敢,也不想,他承认自己是个一事无成的懦夫。他已经对那样的无用功感到疲倦不堪。
他们再次将他拽进厕所里。
在疼痛降临之前,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着他们干脆把他从楼上推下去好了,何必废力气拖来拽去的。可现实就是不会。他们就是要看自己那副痛苦又无能为力的废物姿态,就像欣赏濒死蚂蚁的挣扎一般。
程衍的眼前一片模糊。
他猛地被按进水槽里,氧气瞬间被掠夺,水中被激起大量的气泡,冷水争先恐后地灌进鼻腔和喉咙,尖利的笑骂声也忽而变得不真切起来,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一双手狠狠地扯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在刺眼的灯光里,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泪混着生水流进口中,他只觉得苦涩。
重复
再重复
像一次次倒带的电影,而他就是那个滑稽的悲剧小丑……
那行人终于大笑着离开,程衍脱力地瘫坐在地板上,水迹浸湿他的裤腿,刺骨的冰凉爬上全身,他几乎感到麻木了。
程衍的眼睛突然聚焦,他在那滩水里看见一颗糖。
闪着光的,玻璃纸包着的一颗奶糖。
他把那颗糖抓在手里,污水顺着糖纸的缝隙流进内里,白色的糖体被污染得不成样子。
可程衍不在乎。
他像寒冬的乞丐一样地把那颗糖塞进嘴里,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当甜味漫延,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他想要叫喊,嘶吼,可他能做的只有拼命捂住自己的嘴,甚至咬住自己的手腕,发出幼兽一般的,嘶哑难听的“呜呜”声。
他没有资格出声,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哭号。
他是溺水的人,
哭喊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
拜托……不要……
炸裂般的头痛突然袭来,程衍再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浑身颤抖着,玻璃糖纸被他攥出清脆的响声。他猛然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把自己关进隔间里:
他开始撞墙。
程衍的脑子像一团被揉烂了的毛线,眼前只剩下一方昏暗冰凉的墙壁。
“清醒点……都习惯了……”他呢喃道。
沉闷的响声一声一声变大,
咚……咚……
这样的声音混着回声在他脑中盘旋,泪水在瓷砖上积出一片小小的水迹,同周遭的一切事物分隔开……
就在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的那么一瞬间里,他突然像是从什么东西里挣脱出来,沉默了一会儿,无比冷静地拨开隔间的门。他将整个人都重量都压在洗手池上,抬头去看镜子:
被水泡透了黑发沾在额头上,遮掩着一双布满血丝的,无神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的嘴角,血凝成了一条殷红的线,在他的下颚摇摇欲坠,在昏暗灯光里透着诡异的美感。
镜子里的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手一抹,扯出一个撕裂般的笑容。
“真狼狈啊,不愧是你。”他自嘲道。
水声再次响起,脚步声点亮了走廊的声控灯。
程衍像个透明人一样回到教室,独自蹲下身去捡拾散了一地的教科书,讲台上坐着的班长似乎已经习惯,没有发出任何质问。
程衍抱着书坐在最后一排的位子上,同桌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倒给了他一时半刻的清净。
风吹起素色的窗帘,明净的夜空里看不见任何东西。程衍低头去看他的书页,彩色的字迹被晕开,形成斑斓的涟漪……
“熄灯了熄灯了啊!”宿管洪亮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季琛一如既往的手忙脚乱,草草地把书堆到一边,开始往床上爬。
程衍在浴室里重新换上那件米白色家居服,小心翼翼地遮掩着手腕上纵横的划痕……
谢星阑倒是早早的趴在了床上,一把捞过旁边松软的抱枕。
靠谱的江爸爸关掉了灯,把窗帘拨开一条窄窄的缝,月光稳稳地照在右侧的床上……
有了新舍友的加持,少年们显然不可能乖巧地睡觉:
“哎哎,程衍你为什么选文啊?”季琛小小声问。
“……背东西比较快吧。”程衍也压低了声音。
“好嘛,又来一个天赋选手!”季琛笑着。
又?
“另一个是谢星阑,我当初问他的时候他和我说……喜欢。”季琛继续补充道。
“没办法,理科就是难啊,那谁听得懂啊!”
被cue到人翻了个身,把偏科说得理直气壮。
“你要不要看看咱江爹的成绩再说话?”季琛伸手去拽他的抱枕,被谢星阑一把拍掉了爪子。
“我历史也不好。”江瑞笑了一声,很给面子地解了围,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不好”的标准,但是也没人不识趣地点破他……
谢星阑继续和季琛极限拉扯,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睫毛都闪着光。
程衍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突然萌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来……如果宿管没来敲门的话。
“收收收!不要以为今天有新同学来就可以撒欢了!”
“这就睡了,老师晚安!”
谢星阑长得好看,又会说话,向来最得宿管阿姨心,他们宿舍好几次都是靠这一手逃过一劫。
不过第二次要是再被抓,再叫一百声也不管用,少年们只好闭了嘴,躲进被子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