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那什么不系舟

12、我们都会记得 高中生团建

　　自那次以后，谢星阑和程衍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了，甚至放假的时候他也会给程衍拨个语音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准确的来说是两个人各干各的，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就分享一下，基本上是谢星阑发一堆东西，程衍每一个都看完然后发表看法，别人基本上看不出他们在聊什么，反正都是一些没用但有趣的事情，当然，偶尔也是有一些正事的——比如现在：
　　“你看群了吗？琛琛问国庆假有没有空出去团建来着……”
　　谢星阑觉得程衍大约不是很喜欢在群里说话，所以决定先单独问问，毕竟他们关系是最好的。
　　程衍确实没看群，听到谢星阑这么说的时候赶忙去翻看聊天记录：

　　季琛：【@所有人都有空吗，出去玩啊，我一连七天都闲着（乐.jpg）】
　　谢星阑阑阑阑：【你这过的什么神仙日子，我从二号到四号，全都得泡在画室里，我还有20张速写没画。。（服了.jpg）】

　　“我六号有个公演……可能四，五号有空？”
　　程衍迟疑了一会儿，假期里他是有些忙的，棠姨昨天才给他打过电话，说剧团那边有一出《霸王别姬》要唱，想让他去帮忙撑个场子，还特意强调有新做的戏服……其实无非就是想他而已，毕竟他的唱腔，最像妈妈了。好在隅哥的也咖啡店不太忙，他总归是有些空闲的…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在群里打字：
　　【我四五号都有空，都可以。】

　　“什么公演？我能去看吗？我六号没事”

　　谢星阑的声音从屏幕那边传来，显得很是雀跃。
　　“…啊？”程衍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回答他，“你想看的话，当然可以”在程衍的印象里，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应当不太喜欢听戏的…不过无所谓，谢星阑大概也就图个新鲜吧。
　　他与谢星阑约好，六号的下午可以直接去锦江剧院，谈话间江瑞的消息也发了出来：
　　江瑞：【我前三天以后就没有课了，但作业还要写】

　　后半句显然是说给季琛听的，毕竟谢星阑要走艺考，文化课放轻一点没什么，季琛可是正儿八经要高考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每次考试前被信息轰炸烦了缘故。

　　季琛：【那就五号呗，正好前几天写写作业什么的（瘫倒.jpg)】

　　就这样，403宿舍满员后的第一次团建被定在了十月五号早上十点，市中心一个大型的娱乐广场，年轻人的集中聚集地。
　　当天程衍起的很早，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四五个小时，乱七八糟地吃了一堆药，他不想在人多的地方犯病，那太难堪了。

　　那个广场离得不算太远，程衍坐了公交车，大约十几分钟的路程，人也不是很多，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还算繁盛的树木与一成不变的的建筑在窗外划出重影，使他觉得有点发晕，于是连上耳机开始听歌…程衍的歌单向来是随机的，每一次都能让他出乎意料，比如现在，软件给他推了一首俄语歌。老实说，他并不能听懂，只是看了一眼歌词，觉得像俄语而已。

　　Полазоревойстепи（在蔚蓝色草原边）
　　ходитмесяцмолодой（一轮新月徐徐升起）
　　с белойгривойдокопыт（马儿都有白色的鬃毛和马蹄）
　　с позолоченнойузлой（都系着镀金的绳结)

　　耳机里传出的声音悠长而空灵，他想在广阔天地间长大的人大约天生就适合唱些民谣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看了歌词的缘故，程衍好像的确平静了一些，窗外的风适时吹起他的头发，像草原呼啸而过的风那样……

　　“啊，程衍，这儿！”
　　谢星阑的眼神真的不错，程衍还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他就开始招呼人了，反而是被招呼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程衍加快了脚步走过斑马线，他的舍友们终于从模糊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
　　谢星阑好像真的很喜欢衬衫，他今天穿了一件米黄色的，扣子仍然规规矩矩地扣到第一颗，只是今天的温度要稍微凉一些，他在衬衫外面加了一件咖啡色的背心毛衣，看起来更像日本动画里的男高中生。
　　江瑞向来是最守时的，根据谢星阑的说法，他大概提前二十分钟就在这里等着了，而现在才刚九点五十五分而已，季琛是踩着点来的，他一向如此。

　　“咱们看点什么？恐怖片还是科幻？”季琛划拉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询问着，

　　“科幻吧，最近不是有一部挺好，你问江爹嘛——咱俩买饮料去呗？” 谢星阑转过头去向程衍询问。
　　从刚一进来他的注意力就放在程衍的身上了，不知是不是性格的原因，程衍一直是一幅“都听你们的”的样子，不过自从看见那些自残的伤痕，谢星阑就有意去了解过关于精神心理疾病的知识，在他印象里谢千帆对这些更为感兴趣。
　　焦虑，抑郁，双相……他不知道程衍是哪个，但无论哪个恐怕都不太好受。

　　“…啊？哦好啊” 被提问的人猛然回神，开始为自己的心不在焉感到愧疚起来，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这种活动了，上一次还是路朝颜出国之前，那都已经是半年前了。

　　他们都很好，他们并不排斥自己，他们就像谢星阑所说的那样，真的把他当朋友，可他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到惶恐，像那些由药物导致的心悸，是他无法控制的，他需要为安稳的一切付出的代价。

　　穿衬衫的少年对此并不介意，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孩童的稚嫩的笑音从身后传来，显得有些吵闹起来。

　　“你想喝什么？季琛汽泡水加冰，江瑞果茶常温，我喝奶茶…”
　　拐进奶茶店，谢星阑很熟练地把每个人的饮品都报出来，比起他的好记性，这大约更多的归功于他们每次都喝这些。
　　“哦对，这家全糖很甜，你喝不习惯的话我们可以换别家”他紧接着补充道。

　　很显然，谢星阑的话是真心说的，程衍不想麻烦别人，也是真心的：

　　“没事，我不挑嘴…和你一样吧，三分糖怎么样？”他一向不是很擅长点东西，而且那些饮品的名字太奇怪了，要不是因为他实在喝不下去太甜的东西，恐怕连三分糖都不会提出来。

　　喝的很艰难被人看出来的话，会显得很没有礼貌。

　　“OK，你喜欢小料吗？我喝珍珠的。”
　　“还好，就珍珠吧。”

　　程衍于是站在那里看着谢星阑笑着报出每一种奇怪的名字，什么桃气啵啵啊，芝芝芒芒啊之类的，那个珍珠奶茶甚至叫了一个和QQ乃乃…差不多的名字，反正他是没记住。
　　他想自己大约会用一辈子的扫码点单。

　　谢星阑付钱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程衍还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记住的，钱都已经付完了。

　　“习惯了，下次aa？”那人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再次替他找了台阶，“琛琛说他们在楼下超市，待会儿找他们去好了。”

　　奶茶店人还不少，他们于是找了个地方坐着等单。

　　“今天这样…会让你觉得不自在吗？”谢星阑突然发问，“就是那种，我们都很熟的样子，只有你好像显得很疏离。”
　　虽然这样的话听起来是有些直白的，但程衍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分毫不差，程衍曾经一度怀疑自己根本没有融入集体的能力，他太过内向且懦弱，他没有勇气靠近别人，也没有人想要靠近他……
　　按在座椅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于是被他攥起来，在柔软的海绵上按出一个凹陷。

　　只有一个月而已，就已经感到厌烦了吗？
　　都已经一个月了，还不够吗……
　　不对，不对…他们很好，很好…

　　程衍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胡思乱想，几乎要把薄唇咬出血来。

　　“其实这没什么，江瑞刚来的时候也不爱说话——他现在还是不爱，”谢星阑说的话与程衍设想的大相径庭，以至于他有些词穷，只坐在那里听着少年的声音。

　　“他学习那么好，大家都管他叫学神，给他编的传言像是什么流行小说的男主…一开始我们也怵他”他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其实他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人聊天而已，脾气好的很，去年熬夜炫冰咖啡胃疼，被我和琛琛制裁了……”

　　“反正说了那么多就是，不用考虑那么多，我们这儿没什么规矩，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们都可以说出来，我们都会记得。”

　　谢星阑微微点了一下头，对他的舍友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