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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们赢了 小情侣玩飞 ...

  •   程衍丢出那块橡皮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有些庆幸自己今天是按时吃了药的,不至于像之前似的,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在无数次被迫直视过的,夺目的灯光里,他几乎将自己脱离出来,像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那样,凝视着镜子里的那个身影:
      他苍白且瘦弱,最昂贵的化妆品也遮不住眼下的乌青,他脸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细细血痕,此时正渗出一点红色来,被他随意地抹去,随后又垂下头去。
      其实程衍不太记得的他从前是什么样子了,那是太过遥远的时候了,他不能再去回想,否则无法熬过现在的任何一天……
      风从走廊的窗缝里钻进来,使他无端地瑟缩了一下。

      下午
      程衍在素拓课的队伍里看到了谢星阑,对方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上面卡着一支钢笔。少年人本就是高挑的,又总是站的很直,在这个年纪吊儿郎当的一群男生中,一眼就显得十分出挑……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习惯性到处找熟人吧。
      他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就和舍友对上了眼,谢星阑似乎是在想什么东西,抬起头看见他时候立刻笑起来,伸手招呼他过去,银珠随着他手腕的动作,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你来了,往这儿站——“那是清澈明朗的少年音色,在乱成一团的笑闹声中也听的清清楚楚。大抵是他常笑着的缘故,又带上一点轻佻的意味,使得他不像看起来那样乖巧听话。
      程衍犹豫了一下,他有些害怕人群,但又为谢星阑的招呼感到高兴,于是朝他笑着,加快了脚步,面上被他细细遮盖起来的血痕,被肌肉拉扯着,传出轻微的刺痛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现了他,忙不迭地退了八丈远,甚至还拽了一把旁边的人,接着原本紧紧排在一起的人群,就像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直直让出一条道来——程衍以为自己早就习惯这种特殊的“礼遇”了,可时至今日他仍然感到痛苦,他就像被关在一个玻璃罩子里,这使他无法为自己辩驳,也无法融入人群……
      他们说,要离他远一点
      他们说,这东西是他碰过的
      他们说,这多晦气啊
      他们还说,你别对号入座啊
      从高一的那个冬天到现在,他最终无法使自己完全麻木,他依然被这些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挣脱不了,逃离不了,因为所有人都说他是自作多情,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罪有应得。
      “嘿,想什么呢?”
      谢星阑的声音骤然响起,仅仅那一秒,就足以把他从旋涡的边缘拽回。
      “没什么…刚才走神了,抱歉。”他稍微顿了一下,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仿佛刚才的情绪没有存在过一样。
      谢星阑似乎完全不受周围人的影响,从身边拉过一个人来,“我班长,被强行拖来上这门的…”那是一个卷头发的男生,大概是自来卷吧,像羊羔的毛那样,这使他显得很友善。“我舍友,和我查重率很高的那个。”他又转过去对身边人介绍程衍,一套下来走得行云流水,以至于他说完程衍都还在想那个“查重率”……
      “你好,我叫楚辞,屈原写的那个楚辞。” 他笑起来,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
      “……程衍,你好。“而程衍显然又愣了一下,随即慢半拍地回答道。
      大抵在一起玩的人总有些相似之处吧,他想。

      上课铃声响起,他们走进一间空的教室,稀稀落落地摆了二十套桌椅,一门课就只有这些名额。
      老师让他们先随意坐着,人群便四下散开,程衍对位置没什么要求,所以挑了最近的位置,不过那还是最后一排罢了……程衍一个人坐得惯了,也没指望谁能来跟他一起,这时候他显然忘记谢星阑了。
      少年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木头椅子发出吱嘎的声音,随后两名女生落座在他的旁边,两个人小声说着话,只是程衍听不太清。
      台上老师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大家好,我姓赵,叫我什么都行啊,不要拘束,”他说起话来声音很洪亮,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首先,谢谢大家选我的课啊,”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这课我在别的学校的时候也开过,准确的来说是社团,然后啊——就一个同学报了我的社团,”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台下笑起来,连带着他自己一起。
      他又零零碎碎地说了些东西,总结起来大约是不要迟到,期末加学分和课程内容之类的东西。
      “好了同学们,咱们这样太严肃了,把桌子并起来怎么样?四个人一组,你们直接选呗,素拓课这种东西就要轻松一点才行。”
      他站在讲台上笑起来,话音刚落,程衍还没来得及思考到哪去给自己找个组,就被谢星阑屈起手指敲了桌子:
      “你要不要我?要的话我再去忽悠两个来……”谢星阑朝他笑起来,他问的是你要不要我,而不是我要和你一组,他把选择权交到了程衍的手里,这使得他有些惊讶。对于这个问题来说,选择和被选择的答案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但程衍处在被选择的位置已经太久了,他甚至都不会被选择……他疑心自己想的太多了,毕竟谢星阑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当然要了。"程衍抬起头来,语气莫名地很庄重,明亮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使得他面上的阴影一扫而光,难得地明媚起来。
      “那就成了,我拉人去了~”谢星阑看起来心情很好,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楚辞那边走过去,很快又有点蔫儿地走回来:
      "他见色忘友,他说他要和学姐一组……你别忍了,笑吧。”谢星阑幽怨道。
      程衍于是小声笑起来,他的舍友平日里好像总耗不完的笑容,明媚的要命,这种模样倒是很少见,像低头的向日葵那样,有种委委屈屈的感觉。当然了,他笑的同时还没忘记安慰一下谢星阑:
      “没事,总有人来的,再等会儿……”
      这是很新奇的体验,平常程衍是最怵小组活动了,毕竟没人找他进组,被强制安排了呢,他不是很想说话,也没人听他说话——总之就是很没意思。今天不太一样,他一个小组常驻凑数人员,居然成了主力股,还要安慰社交达人,属实新奇。
      “请问,我们能和你们一组吗?”坐在旁边的两个女孩儿突然出声,她们在这个教室里没什么认识的人,贸然走出去又十分尴尬,既然他们的组差两个人,那不如拼一下好了。
      “可以吗?我觉得行……”谢星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兴起来,重新扬起笑来,还不忘问程衍一句,征求一下意见。
      “可以啊,这样人就够了。”程衍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呢。

      眼看着大家都拼好了组,赵磊就组织他们玩起了社团传统保留节目——飞花令。
      “咱们就以四季为主题,描写四季或者带‘春夏秋冬’四个字中的任意一个或者多个,都可以。”他敲了敲讲台,“大家可以讨论一下,顺便互相认识——赢得组我会有奖励啊,输的嘛,表演节目好了。”
      这话一出,原本兴致不高的人群沸腾起来,包括谢星阑,他真的很喜欢玩这种东西,很显然,他来对地方了,程衍也喜欢。
      他迅速地翻开笔记本,钢笔也准备就绪,“你们说,我都写下来,待会儿照着念就行了……”
      “我们是调剂来的,可能不是很会……”对面两个女生就显得有些为难了。
      “没事儿,就是玩玩,不用太认真。”
      程衍这个时候就不得不出来打个圆场,反正她们也没有表现出排斥自己的意思,有熟人的时候还不说话,多少有些不礼貌的。
      话是这么说,玩的时候就没法不认真了。

      常见的诗句写了十来行,谢星阑的胜负欲开始蠢蠢欲动,最后他说上句,只剩下程衍能接下句了……
      谢星阑:“‘我寄人间雪满头’算吗?他是头发白了还是真的下雪来着?”*
      程衍:“…不算吧,要不用前面那句,‘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草树八回秋’,那个应该没问题吧?”*
      要不是程衍本来就挺喜欢白居易,还真够呛能接上他的话。
      谢星阑倒是没想到他真的知道这首诗,笑的更灿烂了,
      “你连这首都知道啊,原来他们都说没听说过来着。”他还真是捡到宝了啊……
      “我挺喜欢这首的,看见就记得了”程衍也笑,毕竟这年头喜欢诗词的人着实少见。
      然后他们俩又开始对上下句,最后对面扎马尾的女生看不下去了:
      “你们还是小点声,他们会听见哎……”
      “没用的,我们已经听见了~”楚辞突然转过头说。
      谢星阑如梦初醒,回头撇了楚辞一眼,更气了:
      “好像听见你就能记住一样……”
      程衍看他就像看那个充了气的河豚似的,不得不转过头去,以掩饰抑制不住的笑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谢星阑好像长在了他的笑点上。

      飞花令正式开始的时候,谢星阑的胜负欲达到了顶峰,一副不赢不休的样子,其他人翻书都没他喊的快,他一个人不够,还得拉上其他三个人一起……
      “我靠你们开挂了吧,早知道拽一个过来……”楚辞一整个后悔住了,早知道他应该把谢星阑的舍友拉过来的。
      其它组接连弃权,就剩楚辞和谢星阑争到最后一句,就看他们俩谁先说出来了。
      可怜谢星阑站在那儿脑浆子快熬干了,半天硬是没说出来,楚辞的同组人倒是疯狂翻书搞心态……其实输啊赢啊的,都没什么大意义,归根结底就是不甘心罢了,他绞尽脑汁了一整场,结果被人翻书比下去,没有这样的道理,至少他不愿意 。
      “‘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
      他突然听见舍友的声音,清清泠泠的,每一个字都咬的很标准,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楚,传到谢星阑耳朵里,简直让他欣喜若狂,低下头去看程衍的时候眼神就像漫画里的星星眼。
      程衍似乎也很高兴,仰起头来对他笑:
      ”这局算我们赢了。“
      他很久没有这样快活了,被人需要,被人认同,在某一个领域出彩过人,谢星阑眼睛里闪着的东西,几乎使那个多年前鲜活的生命死灰复燃起来,在他的胸膛里砰砰乱跳。

      谢星阑和程衍一起走在去食堂的路上,那张写满了零散诗词的纸页被他撕了下来,修长的手指翻折着薄薄的纸页,程衍看的有些眼花缭乱,索性只是盯着他的手走了神,只看见一抹红色在眼前晃来晃去,直到手的主人将一个什么东西托到他面前来,才恍然回神——
      那是一朵纸玫瑰,写满了诗词的川崎玫瑰。

      “这是诗词盛开的花,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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