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三道哀禅，堕魔成仙亦悲苦（七） 事后跑路 ...
-
早上起来，穆敬枢跑路了。
起因是他昨晚不知犯了什么浑，搂着元玉尘在床上滚了整整半夜，非得缠着对方叫自己哥哥，对方脖子都被他勒出印来。
穆敬枢依稀记得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大庭广众之下喊元玉尘那冰清玉洁的公子无赖，又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元玉尘不肯松开，叫对方美人。
直到回了客栈，元玉尘走了，他还在傻乎乎地喊人，脑子里全是某人的气味。
啊，最后甚至抓着人家的手指头戳进自己鼻孔里让自己闻，真是蠢爆了。
鉴于他虽是一杯倒但无论喝多少都能清楚且完整记得前夜发生什么事的人，又鉴于自己第一次干这种混账事撩拨了人一晚上，穆敬枢无耻地跑了。
不知元玉尘作何感想，总之他是不可能和元玉尘正常相处下去了。
至少今天不能。
去前台付账，发现账已经被付了，那正好，穆敬枢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走之前顺了一把瓜子，喊了忏仇来，讲清来龙去脉，忏仇少有地看着他沉默了。
穆敬枢嗑了瓜子皮，吐了，问忏仇：“这样看我作甚？我又没对他做什么。”
忏仇直想说：你还想对他做什么？但他想了又想，还是憋回去了。
他尽量委婉道：“你不觉得自己像某些找人开房，调戏撩拨了人家一晚上，最后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的恶男吗？”
穆敬枢：“瞎说。”他不服气道：“房是他开的，钱是他付的，我最多抱了他一晚上而已，莫要污秽我的名声。”
忏仇：“你的名声还需要污秽？”
穆敬枢：“……”他举起右手道：“你看这是什么？”
“手？”
“巴掌。”忏仇识趣地闭了嘴。
心里却暗自吐槽：本来就是。
待两人走出一段路，忏仇又问：“你当真就这样走了？不管元少主了么。”
“不管不管，他醒来自会回宗门，”穆敬枢摆手道：“要真和他待在一起那才是无地自容。”
忏仇干笑道：“好吧。”
三言两语间，两人入了山林，林间裹着一层薄雾，紫黑紫黑，好不对劲。
“什么时候起雾了？”
穆敬枢：“你家雾是紫色的？”
忏仇：“雾不能是紫色的吗？”
“那可能是雾中毒了。”说着他四下观察一番，轻嗅空气。
这一闻，他便暗道不好，拽着忏仇撒腿就跑：“是恶瘴！”
忏仇却道：“那边，那边是江氏的方向！”
穆敬枢暗骂一声，踩着舛鬼御飞而起，将手伸给忏仇道：“上来！”
果真是江氏，两人远远便望见那个破破烂烂的宗门，如今被恶瘴包裹，竟如鬼市。
忏仇屈膝就要往下跳，被穆敬枢截住手腕道：“看下面。”
忏仇这才细细看去，顿时头皮发麻：地上的人如蝼蚁，两人却看得极为清楚，这些人个个神志不清，双眼无瞳，或是以诡异的姿势走路，或是喝水——虽然水杯里根本就没有水，又或是和对面机械地交谈，一直重复着某几句话。
忏仇颤抖着，声音颤抖，身体也颤抖，他无法接受眼前的景象，不可置信地问穆敬枢：“这是什么情况？！”
穆敬枢道：“大概是这毒瘴的问题，我们先不要进去，待我想想办法……想想……”
“还想什么办法？我等不了了，我这就进去救他们！”说罢竟是生生挣脱穆敬枢的禁锢，一跃而下！
“等等——回来！”穆敬枢蹲身去捞，却还是晚了一步，眼见忏仇跳下去。
穆敬枢无法，折扇一收，跟着人跃入毒瘴。他甫一落地，扇子遮于面，便在人群中寻忏仇的身影。
这瘴雾虽毒，但二人好歹也是仙人出身，一时半会受不到太大的影响，反倒方便穆敬枢找人。
他侧身躲过面色呆滞，无神走路的江氏弟子，眯着眼睛在瘴雾中喊道：“忏仇！”
喊一声，没人应，他看到旁边坐在门口，一挑一缝的织布老妪。
那老妪微张着嘴，手里的线早已被她织完，只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穆敬枢靠近几分，听到那老妪嘴中嘟囔着：“娃儿，天冷，缝件衣服取暖。”
“娃儿，天冷，缝件衣服取暖……”
“娃儿……”穆敬枢猛地抓住老妪手腕，把脉查探：死脉。
这些人，居然，全部，已经死了。
虽说江氏地小，人也少，但少说也有几千人，竟在一夜之间全没了。穆敬枢直起身，心里没来由的恐惧。
他隐约觉得江氏出事与自己有关，因为什么？因为自己作恶多端？因为忏仇同自己站在一起？因为他一意孤行，没能及时远离这些，曾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若真是因为他，他又该如何补救。
可他已经无心想这些，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忏仇，带他离开这瘴雾。
他双手合十，两手的食指和中指突出并起，大喝一声：“缥缈缥缈，万事无争。风来！”
罡风四起，穆敬枢闭着眼睛，半晌风停，他才睁眼，四周环境却是没有半点变化。
这毒瘴似乎是专门针对他的缥缈术而形成的。
穆敬枢头皮一阵发麻，收了折扇在雾中狂奔：“忏仇，忏仇！”
雾气浓重，看不清人的身影，每个人都像忏仇，每个人都不是忏仇。
他会在哪？他会在哪？！
穆敬枢脚步不停，忽然听到熟悉的嗫嚅声。
又是那位老妪。
“娃儿，天冷，缝件衣服取暖……”
穆敬枢脚下一停，呼吸急促，心生惶恐。他小心翼翼的转头去看那老妪，又在瞬间接受了现实：这是遇到了鬼打墙，而且是专为他制造的鬼打墙。
那人就是要将他困在此处，不可进也不可退，让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穆敬枢怒火冲天，朝雾中大喊：“有本事出来见人，躲躲藏藏算什么东西？！我的事和江氏没有关系，凭什么伤害无辜人？说我生灵涂炭迫害苍生，真正的人间邪神究竟是谁？！”
自然是没人应他的，穆敬枢头一次感到自己这么无能，无助。
但他向来不认命。
他狠狠地擦了一把嘴角，挑衅道：“想困住我，真是小瞧你爷爷我了。”说完闭眼盘膝，运息入流，竟生生探明了这瘴雾里的东西。
这不是普通的恶瘴，而是来自柔界鬼蜮的，特有的瘴雾。也难怪这些人都是死人相了，如此庞大体积的瘴雾，怎会不死？
这样想着，又是运气入丹田，将附近的恶瘴引入体内。很是平静，感觉不到疼痛，也没有什么难受的迹象，倒也挺好。
待体内那股恶瘴越来越多，越来越涨，穆敬枢直感到自己快被憋破，这才双手运息道：“缥缈缥缈，万世无争。鬼蜮难安，兜转共扼。破！”
霎时间，风起云涌，四周恶瘴就这样被人破了。
雾气散去，那老妪抬头，轻轻地“咦？”了一声，看到穆敬枢，眼里竟有一瞬间的光亮。
穆敬枢擦了把嘴角，正对上老妪的眼睛。
老妪看着看着，忽然冲穆敬枢招手道：“娃儿，过来，过来。”
穆敬枢便走过去。
老妪把那刚刚成型，勉强看得出是一件毛衣的东西递到穆敬枢手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手：“娃儿，给你衣服穿，看孩子瘦成什么了。”
那手并不粗糙，只是干瘦，皮松而黑，带着老年人身上独有的，濒临死亡的气息，手心却是带着点点余温，只有平息的脉搏在告诉穆敬枢：这人已经死了。
穆敬枢被这没来由的温度灼了一下，反应迟钝道：“什么？”
“天冷，给你衣服穿，你娘还在家等你呢，莫要闹脾气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要说什么，却也来不及说什么了。
老妪在他的面前炸开，血液崩了他一脸。
紧接着，周围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直至良久，这声音才渐渐平息。
穆敬枢怔怔站着，手里的毛衣被血液浸透，不堪入目。
他转头，看到满地狼藉，爆开的血液，断裂的手，脚，或者是半个脑袋。再往尽头，是同他一样，站在另一边，目光呆滞的忏仇。
不同的是，他手里有一件毛衣，忏仇手里什么也没有。
他浑身一颤，踉跄后退，手里的毛衣随着他的动作掉在地上。穆敬枢惶恐道：“不，不是这样的，不是我。”
忏仇却没什么反应，目光紧锁着地面狼藉。
半晌，他往前走两步，穆敬枢后退两步。
忏仇会怎样？会崩溃？会恨他？会杀了他？
杀了他也好。穆敬枢忽然就冷静了，壮着胆子往前走。
他一边走着，一边观察手中的剑。他想，要是忏仇真要给他来一剑，那他就不躲开，也算是给对方一个交代了。
可忏仇并没有这样做，只机械开口道：“都死了？”
穆敬枢：“……”
“他们怎么会死呢？怎么就死了呢？”他还是不肯相信地问穆敬枢：“你看到了吗？他们都死了，全部都炸开了，在我面前，血糊了我一脸，怎会如此？”
“我，忏仇，我不知道。”穆敬枢道：“你冷静一点——”声音戛然而止。
他甚至觉得好笑，怎么会冷静？怎么能冷静？！
两个人就这样，惶然无措地看着对方，都希望能在对方眼里找到些什么，证明这一片狼藉都是假的，可是没有。
忏仇就崩溃了。他抱着头嘶吼，声音盖过苍穹，痛苦地蹲下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如果我早点来，如果我早一点发现，他们就不会死了，这么多人，我江氏这么多人，全死光了？全没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穆敬枢头脑嗡鸣，但清楚自己如今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他能感受到忏仇身上的变化。
穆敬枢急忙道：“忏仇，你停下来，不要再说了，你这样是会道心破碎的！”
道心破碎可不是什么小病小痛，严重了可是会要人命的！
还未反应过来，穆敬枢整个人就已经冲出去，手已经在前面了，他拼命去够忏仇。
“啊——！！！”
穆敬枢瞳孔骤缩，空中翻滚一圈躲开了什么东西，单膝跪地撑在地上，倏然抬头。
只见忏仇眼尾泛紫烟，额上是朵黑莲花额纹，周身紫气弥漫，衣物崩裂。
忏仇的道心没有破碎，而是直接堕魔了！
“不，等等，忏仇，你——”穆敬枢从地上爬起来，一手已经聚起灵力，可还未站稳，忏仇忽然猛攻而上，将穆敬枢掀飞几米远。
穆敬枢口中一口血喷涌而出，手不知抓到了什么东西，黏黏腻腻，他却无心在乎，因为忏仇又朝他冲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三道哀禅，堕魔成仙亦悲苦（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