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日】谢幕》言峰

6、第 6 章 他们现在其

　　他们现在其实也只是漫无目的地行走而已，日向创倒是在有意地寻找小巷里看起来不需要额外的证件就能住的旅馆，狛枝凪斗真的只是在跟着走。
　　“那边好多人啊。”日向创好奇地伸伸脖子，甚至从他们现在的位置都看不到排队的队伍尽头。队伍中有年轻的女性激动得脸颊通红在讨论什么，更多的是些戴着口罩、畏畏缩缩仿佛在干什么坏事，但是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本书的年轻男性。
　　即使没那么想听，对方的只言片语也不受控制地流进日向创的耳朵。比如他们虽然现在在排队，实际上正式开始签售的时间在明天晚上；新书《拯救我的你》一如既往地创下了新的销售记录；不知道作者是不是真的和传闻中一样是个美少女；那边那两个男生好萌；……
　　日向创自然而然地忽略自己没听懂的部分，专注于自己知道的事。“新书？”而且这个读者构成还有似乎听过的名字，日向创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位肯定拥有超高校级的才能、被从目标里排除的少女，“腐川冬子？”
　　不算小声的自言自语被同伴捕捉到，他肯定了这个猜测。
　　“是啊，现在我身上还带着她的书。出于某些作者都没有察觉到的倾向，她的读者似乎都是……可能因为两个男性牵着手不怎么常见吧？日向君果然是很特别的人，我以为日向君不会愿意。”
　　啊？他在说什么？日向创怀疑是不是自己有哪里的知识缺失了，或是没注意到什么地方。察觉到日向创的茫然，狛枝凪斗可疑地停顿了一瞬，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日向创，随即抬起左手，连带着日向创的右手也被拉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个、难道说日向君一直都没有发现吗？”
　　“诶、诶？！”什么时候拉着手的？！日向创的血液似乎全部都冲上了脑子，他迅速回想，大概、也许、可能、没记错的话，在他拉开狛枝凪斗和那个女生的时候，就一直这样了……？也就是说，他们保持这个状态在外面少说走了二十分钟……？
　　“你、我、这。”日向创的舌头已经找不到正确的位置，他自己连想说什么都没有想好，只能下意识地把手抽出来。
　　“诶？就要结束了吗？刚才日向君还不介意的，原来日向君在这方面也只是和没有才能的凡人一样容易羞涩啊。”
　　“够了、这是正常反应！”日向创红着脸反驳，“而且哪会有人被人牵着手还不反抗啊……你早点告诉我就好了。还被那么多人看到了……”日向创坚信自己脸红是因为尴尬，他用温度比较低的手给自己的脸和耳朵降温，带着狛枝凪斗匆匆离开了这个丢脸的地方。
　　福山市本来就路线复杂，再加上日向创只想离开原地有些慌不择路，走了好久之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可能走错了路。勉强还算在市内，但是人流量已经少了一截，偶尔看到有亮光的地方，走过去一看居然是仓库。
　　“好累……如果这里的车可以开就好了。”日向创喃喃自语道。仓库附近停着几辆用来拉货的大货车，也有主要用来载人的面包车，突出一个实用。而且虽然仓库亮着灯，但里面实际上没有货物，只有一个应该是看守仓库的、喝得烂醉的管理员在。
　　“今天要住仓库吗？我倒是无所谓，比被塞进垃圾桶里过夜好多了，但是日向君会冷的吧？如果不嫌弃我这种人的衣服的话，就拿去盖吧！”
　　“等等等等！”日向创按住狛枝凪斗解自己外套扣子的手，不禁有些头疼，“应该被照顾的是你才对吧！只是病情稳定，给我有点身为病人的自觉啊！还有我也没说要睡仓库，实在不行去警局都比仓库好吧！”塞进垃圾桶是什么啊？
　　日向创还想说点什么打消狛枝凪斗的想法，某样东西带着破空之声袭来。出于某种应该称为预感的东西，日向创向后偏了偏头，那样东西擦过日向创的脸颊，留下一道带血的伤口，“叮”地打到旁边的墙上，掉在地上转了几圈。
　　“是谁？！”犹如遇见了天敌，那种连寒毛都立起来的恐惧感侵袭着日向创。日向创下意识地把狛枝凪斗护在身后，紧张地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狛枝凪斗却一点都没有害怕，蹲下去捡起了那个东西——一把看上去像是特制的剪刀。
　　“眼镜是杀人的陷阱，我是杀戮花田的灰姑娘~”来者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的意图，双手挥舞着剪刀，舌头长长地挂着，长裙被剪开的部分微微露出腿上的“正”字，简直满身都写着异常。还有见过的看上去湿湿的麻花辫，即使日向创再怎么健忘，也不至于忘掉不久前刚见过的脸。
　　“你、你是……”她的杀意是货真价实的，日向创的额角流下一滴汗珠，可以用言语减轻她的敌意吗？“……因为、刚才的冲突吗？如果是这样，我们道歉。”
　　“嗯嗯、就是这样，对别人苛刻的家伙万万没想到自己招惹了谁，被欺负的美少女在夜晚正义执行——怎么可能！嘎哈哈哈哈哈哈哈！谁会因为那种家伙去杀人啊！我啊，对很萌的男生没什么抵抗力，”她笑得比之前阳光多了，“你这种杂鱼根本不是目标，乖乖让开，我的剪刀当然只能用来杀帅哥~”
　　目标是、狛枝？因为他长得好看？不能理解、无法理解，但日向创知道，单纯的谈话肯定是没用了，他得在这个杀人犯的手下带着狛枝凪斗逃走。
　　“狛枝，”日向创实际上根本没什么计划，单单是面对杀人犯就已经有很大的压力了，但现在，他只能尽力让狛枝凪斗逃走，“等会和我一起跑。先进仓库。”慌乱之中，根本找不到什么好的方法，只能先跑起来。
　　与此同时，狛枝凪斗也在小声告诉日向创自己知道的信息：“是灭族者翔，至今真实身份不明的杀人鬼。我们没有胜算。”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见过灭族者翔后能活着，但是日向创相信自己也用才能的话，至少有逃跑的可能性。
　　“啊？不让开吗？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对方的、美好的男孩子的友情……你这家伙也勉强算萌啊！嘎哈哈哈哈哈哈哈！”灭族者翔一边大笑着，一边扔出剪刀，同时脚下加速，几乎是眨眼间就跑到了两人眼前。
　　“快跑！”日向创察觉到灭族者翔试图移动的瞬间时，就拉着狛枝凪斗跑了起来。先前被扔出的剪刀不偏不倚地扎进了日向创的左肩，再往下一点就会扎到致命部位。才能带来的提示信息似乎还在眼前。
　　【灭族者翔——似乎笃定你们跑不掉，在玩猫抓耗子】
　　【仓库——看上去很结实，实际上没有屯放东西，因为上一任管理员私自挖了承重墙】
　　【灯——不注意保修，有电线裸露在地上】
　　【大门——整个仓库最坚固的地方】
　　【卷帘门——姑且还能用】
　　【角落里的石灰粉——也许能起到奇效】
　　可恶！就这些信息能做到什么啊！日向创忍着肩膀上的疼痛，后背变得湿湿的，随着血液的涌出，大脑里躁动的部分被血液带走，反而变得比平时更加冷静。他们并不是从仓库的门进入的，大门关着，卷帘门虽然开着但是离他们太远，好在因为承重墙被挖开，墙壁上有比较宽大的裂缝，二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仓库，日向创一直没有松开拉着狛枝凪斗的手。
　　日向创根本没有闲暇去捂着伤口，他们背对着卷帘门，喘着粗气，在这里停了下来。“狛枝，”日向创小声问，“那边的石灰粉有没有办法扬起来？”日向创能看出来那东西有用，却不知道具体会发挥什么作用，他需要思考更加安全有效的逃脱方法。
　　狛枝凪斗默默点头，他这时倒是出乎意料的安静，不过日向创也顾不得那么多。少女的杀人鬼看到他们没在跑，自己也停了下来，很有趣味地让两方保持在一个微妙的距离。
　　“诶？已经不想跑了？无聊、好无聊，就像药里的蟑螂须一样无聊——！”灭族者翔不满地把剪刀开合得嚓嚓作响，“快点啊，像被追着的兔子一样跑起来啊，既然不是帅哥那就给我最低限度地创造点乐趣啊？”
　　日向创没有搭话的意思，对方已经不是光凭对话就能沟通的存在了。大脑似乎在嗡鸣，额头上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劳累的汗珠滚落下来，即使这样，日向创也没有暂时眨眼的打算。他的五感没有敏锐到能代替眼睛的程度，对于这样的敌人，哪怕只是眨一下眼，致命的剪刀也许都会刺穿胸膛。
　　“狛枝，”日向创现在就连说话的音色都有些许颤抖，“再过三十秒就会停电。”超分析力能让日向创近似于看到未来，灭族者翔的行为模式并不难分析。
　　一个人自顾自说了一大段话，发现并没有人在意自己的杀人狂小姐厌倦了这种没有意义的行为，不耐烦地“啧”了声，手上的剪刀随意投掷出去。日向创在剪刀袭来之前就知道它会落到哪里，一个飞扑将狛枝凪斗扑倒在地，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
　　“唔……”肩膀上本来就扎着的剪刀似乎被体重压的又插进去了几分，日向创脸色一白，却还是强撑着直接连滚带爬到了剪刀掉下的位置。裸露在外的电线接触不良，电灯闪了几闪，随即那几根电线被日向创直接用锋利的剪刀剪断，仓库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日向创不知道狛枝凪斗做了什么，只闻到了石灰粉的味道，以及灭族者翔不停打喷嚏的声音。虽然奇怪为什么对方突然停止了动作，日向创也没闲着，凭着直觉找到狛枝凪斗，拉起他的手就往出跑。
　　日向创动了下手臂，虽然受伤的是左肩，可能因为失血，右臂也变得无力起来。“狛枝，事到如今也只有依赖你了，”日向创喘了几口气，把手上的剪刀塞进狛枝凪斗手里。“卷帘门上面，被月光照着的那里，把剪刀砸过去，快！”
　　那个位置是被分析出的，卷帘门最薄弱的地方。质量本就没那么好的卷帘门被这一击彻底失去了牵引力，直直地砸了下来，激起一片灰尘。
　　“大概拦不了多久，她从那个裂缝出来也会很快……”日向创扫视着停在空地上的车，居然真的有一辆车主人把钥匙落在了车上。“那边那个，左数第三个面包车，快走！”事到如今也不用去考虑道德问题。
　　狛枝凪斗半搀着日向创，一起坐到车上，看不出一点急迫，“没关系的，日向君不用着急，因为……”话音未落，仓库整个全部倒塌下来，茫然的管理员终于醒了酒，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呼……这下就算是杀人魔，也从那里逃不出吧？”日向创总算放下心来，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微笑。可这笑容还没有完全展露，就凝固在了脸上。日向创从后视镜捕捉到了灰尘中一个似乎在跳动的影子，下意识一脚油门踩了下去，面包车的发动机发出痛苦的轰鸣，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带着两人冲了出去。
　　日向创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计算着。冲出来的影子毫无疑问就是灭族者翔，她哪怕穿着裙子、只靠两条腿跑步，居然都能追上汽车的速度。两者的距离在一点点不断缩小。
　　“可恶……！狛枝！车里能扔出去的都扔出去！”哪怕仅仅是给灭族者翔造成一点点阻碍，都对逃命的二人有利。日向创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开，他只是顺着路在走而已。车里能丢出去的零碎物品都从车窗丢了出去，但灭族者翔的奔跑几乎没有受到阻碍，还在一点点逼近。
　　“日向君，灭族者翔好像很爱惜自己的剪刀。”
　　爱惜剪刀？可是唯一一把剪刀已经被用掉了，现在应该埋在仓库的废墟底下。不、要说剪刀的话，还有一把。“狛枝，”日向创微微侧身，扎在左肩的剪刀根本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拔下来，然后扔出去，扔的越远越好！”
　　“诶、可是日向君，拔下来的话，你的伤口会止不住血的。虽然想要看到日向君的希望，但是这种情况果然还是太绝望了，日向君是跨越不了这个绝望的吧……”
　　“安静点！”日向创没心情听狛枝凪斗不明所以的发言，“快点！”
　　那把剪刀被拔下来，鲜血瞬间浸透了日向创的白色衬衫。日向创的视野似乎都变得更暗了，踩着油门的脚在把全身的体重压了上去，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也虚弱无力。不过也许算个好消息，灭族者翔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剪刀，以至于第一反应是去接自己失而复得的剪刀，二者的距离也稍稍扩大了一点。
　　“日向君，不行，再这么下去肯定会被追上来的。有没有其他能够吸引她的注意力的东西？”代替失血的日向创，狛枝凪斗自觉承担起了估算距离的任务。
　　“其他……其他东西……”这我怎么知道啊！但就宛如灵光一闪，日向创想到了一个可能会有用的东西。“狛枝，”日向创舔舔嘴唇，“那本书还带着吧？扔出去。”也许是属于才能的引导，在日向创还没有想明白理由的时候，才能就已经指示了答案。
　　狛枝凪斗听话地扔出去了那本抽奖得来的、作者是腐川冬子的书，灭族者翔竟然真的优先去拿书，两者的距离彻底被拉开。
　　“呼、成功了吗，”日向创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即使这样他也依然坚持着踩着油门。“还要、再走多远……”
　　“日向君，”过了一段时间，看着路边的湖，狛枝凪斗突然开口，“我记得……你的才能不是最多只能用五分钟吗？现在已经有几十分钟了吧？还能坚持住吗？”
　　没有被提醒还好，一被提醒，使用才能的副作用就开始发作，再加上身体状况确实不好，日向创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面包车被开进了湖里。能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冰冷的湖水和不知哪里来的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