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梦 原来果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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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八年年冬，年关将至，一个阴天，天灰蒙蒙的，空气里飘着冬日特有的冷冽的味道。闹市当中，行刑的木台上残留的血迹还没有被清洗干净，正一滴一滴的顺着木阶的边缘滴落到地面上。这让冬日的冷风萧瑟更带上了几分血腥气。
天寒地冻之间，血液被一步一步的冻结，伴随着渗透下的血液逐步的凝结，某位少年人也跟着一起死了。
过了年，十五当夜，元宵盛景，灯火通明，长安依旧那么繁华，好似年前的一场大案，牵连死了的几百人不算死了人。唢呐一吹，纸钱一散，三两日之后，洗干净了闹市前的青石板，一切就都可以随风而逝了。
灯可以照常点，热闹还可以照常维持。蒙上眼睛看不见，这个大唐又可以是那个万国来朝的天朝上国了。
元宵节当夜，杨府后门外早早的就停着一辆不显山露水的马车。杨家的大小姐在被其父扇了几个耳光之后就立马被自家婆子绑了送上了马车。趁着元宵佳节，众人都在观灯，无人注意到暗处的巷子之时，那辆马车就这么悄悄的出了长安，奔着不知何处的远方去了。
出了长安城门，本想着再不惦记那永不结束的繁华盛景的杨家小姐还是没忍住用脑袋顶开了马车上的窗帘，望了一眼长安的方向，看着曾经梦想的落脚处就那样一点一点融化进晦涩的雪里。
渐行渐远的长安，朦胧了繁华的旧梦，灿烂的曾经，美好的愿景就这样伴随着纷纷扬扬的冬雪一起凋零了。
毫不遮掩的热情，不在意被世人嘲笑的狂妄是属于少年人的天赋，但总有人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天罚砸下，击碎了多少美梦。那些登高望远的妄想呀，是时候结束了。
少年人不甘心，可也只能咬碎了一口银牙，伴着自己的矜傲，一起吞了下去。
但她的眼泪却始终一没有掉出来一滴。
行至长安郊野，马夫操控马匹一拐，带着车上的小姐走上了人迹罕至的小路。不过几炷香的功夫，便行至一偏僻荒野之处。
此地阴风阵阵，鸦雀四起，好不荒凉可怖。
停了马车，马夫就对着同行的婆子使了一个眼色，那婆子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即上车解开了绑着小姐的绳子。看婆子拿着绳子从轿子里出来，马夫便下了马车，对着车厢行了一礼道：“姑娘，老爷吩咐了，行至此处就要姑娘您下车看看，看完了老爷还有话托小的跟您说。”
杨家小姐听到此话，没有忸怩，也没有惶恐，她洒脱的钻出了车厢，也不要随行的婆子扶一把，利索的跳下了马车，立马就向着马夫指着的荒芜山坡那边走去。
她的眼神坚毅，好像是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但她不准备后退，她要睁大眼睛，仔细的看，一点一点记住。
她要永不遗忘。
于是年少的姑娘鼓起了勇气，登至矮坡。下一刻便看到这荒地上层层叠叠，一个挨着一个，堆满了的荒坟，不知绵延到了何处。
多年之后的杨漫时回想起当时看到的种种，她想她是恨的，死了那么多人，是该怨恨的。可她可以去恨的人太多了，富商也好，权臣也好，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也好。谁不值得人怨恨哪？以至于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要在何处落脚。于是恨也恨的不干脆了。只能把愤怒和后怕一起凿进自己的骨头里。
哦，原来她也是会怕的，知道什么是怕的。原来她的勇气不能叫勇气，只能被称作蠢。可是不管是市井小民还是王孙官宦，不够聪明，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于是，她只能将自己的那点不能被称作良心的良心从心里挖出来，剁碎了，丢到野地里喂了狗，才能将老马夫留来的一句话揉吧揉吧，塞进那永不能被填满的空洞里。
雪下的更大了，老马夫的话随着雪融进了大地。
“老爷托小的给您带话，这地姑娘也看过了，若是姑娘还不记得老爷在祠堂里和姑娘说的那些道理，来日此地埋的就是杨家上下几百口人了。”
来日此地埋的就是杨家上下几百口人了。
那天的雪下的可真是太大呀。
大到只要驻足片刻便会被积雪掩埋。而这样厚重的积雪就这么在杨漫时的心里叠了一层又一层，一年又一年也未曾融化。相反，它们互相拥抱，冻结，死死的粘连在她的心里，痛了好多年。
所以自那时起，杨家小姐只能埋头扶案写阴谋，再没敢抬头看天边。
她知道，当她抬头，能看到的只有连绵的雪，永不停歇。
午夜，杨漫时醒了。半夜惊醒对她而言已经是常态，既然睡不着杨漫时就准备回收一下手下的“影子”带来的消息。
还未等她拍拍屁股站起来，就看到了躺在萧晓身边的曲清溪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就像是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正盯着自己的猎物。
但她没有理会曲清溪不善的眼神，只自顾自的准备离开。
杨漫时并不担心这位苗疆来的毒女会冲上来找自己的麻烦。当然她自然也不会相信曲清溪不和自己起正面冲突是为了保护谁。想来曲清溪这样的反应多半是她脑子清醒后想了想，既然摸不透自己是什么背景，就先不出手罢了。
她能猜出来曲清溪后来留下萧晓的命不过是需要她当个由头，好接近自己调查自己的身份罢了。也能估摸出她此次来中原保不齐是仇家太多才逃到这里的。毕竟这个女人在大唐西南一隅倒也算有些名头，但凡手里能有点路数的都知道，此女最是喜欢笑里藏刀，借刀杀人。为此也招惹上了不少仇家。
只是可惜了，还是嫩了点。毒辣到全天下人都恨不得知道她狠，她喜欢玩弄人心，只要看到她这个人就开始防备她，那还玩什么。
所以说，要狠，就得悄无声息。
你不是要查，任由你去查。
杨漫时这个人的身份自然是清清白白的，父亲也没说不要他这个亲闺女了，那她就还是大理寺卿的掌上明珠，走南闯北自然是替父维护大唐的和谐稳定的，再没有比这更好，更能上台面，更干净的身份了。你曲清溪若真有那个本事，最好查到天王老子头上，把李隆基脑子不活络替杨国忠弄死那么多忠臣良将的事查个底朝天，再来问罪我当年为何出京城？
那还真是大唐的笑话。
所以杨漫时根本不在乎曲清溪是个什么想法，萧晓在熟睡，自己也没必要和她装下去，眼神都没给一个就走了。
曲清溪本来是想追上去的，但正如杨漫时所想，她担心自己走了没人护着萧晓。
毕竟现在正当午夜，那些个毒人邪物又虎视眈眈起来。
既然不能追上去，曲清溪也盘腿坐下，一边调理内息一边梳理现下的情况。
杨漫时明显是要利用萧晓做些什么，这才收剑了锋芒没有在萧晓的面前动手。萧晓这个傻丫头有什么能给她的。如果不是她的身份与众不同，就是萧晓的那个同伴才是杨漫时真正的目标。
而自己现在首先确实需要萧晓这么一个还算拿得出手的打手给自己解决一些小鱼小虾，同时她也确实没有调查清楚这个杨漫时到底是什么身份。如果自己贸然行动能不能除掉她还不一定，万一对方是大唐的什么高官显贵的女儿，自己真杀了她，不是自找麻烦？想来昨日也是冲动了，可曲清溪又怕她是教内的老东西派来的杀手，于是又不得不对她设防。
路上莫名其妙出现的毒针，还有她那神出鬼没的死样子，这由不得曲清溪不怀疑。
但不管怎么样，先搞明白那女人的背景再说。若杨漫时真的是大唐的什么厉害人物没准还能利用利用顺手帮她处理了那些死老头子的狗腿子。
暗暗打定主意之后，曲清溪打消了自己跟踪杨漫时的念头，改为抛出灵蛛先去看看杨漫时要去做什么。只是未曾想还未等她再次释放出灵蛛，一道闪电划空而出，杨漫时便如迅雷一般从昏暗的林子里窜出，冲到她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清冷的声音又起。
“姑娘，你们苗疆想来中原做什么，你这个人脑子里面在想什么，你我心里都明白，让你活到现在也是给足了罗刹女面子，我现在也确实有别的要事要处理，没功夫和你打擂台。所以你也好，你们五毒教也好，不要得寸进尺，收收你们那不干净的爪子，否则，我不介意把它们都剁下来喂狗。”
这句话是解释也是威胁，不管怎么样曲清溪还是选择了不去触杨漫时的霉头，初次接触曲清溪的人都以为她性子毒辣容不得一点沙子。但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人能比她曲清溪更识时务。
识时务，才能活下去。
于是毒蛇缩回了草丛，在阴霾中隐藏起来，只是时不时的吐出信子，眼里露出了冰冷的光。
可杨漫时你搞错了一点，我能忍一时，可不代表我就能任由你拿捏了，想剁了我的手，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于是曲清溪不留声色的收回了灵蛛。目送杨漫时再次消失在了林子里。随后她眸子里闪过一抹紫色的光，在黑暗里，那抹光更显的她像一直匍匐在蛛网上的毒物，正等待自己的猎物上钩。
月下，树梢，又落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日伤了柳家少年的男人。
此时杨漫时已经离萧晓二人约摸一个时辰旅途的距离了。看无人追踪，杨漫时才轻盈的落在枝头，对着一旁的男人询问：“可查到什么了？”
来者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一躬身将一封信递给了杨漫时。谁知杨漫时刚准备拆开信封，那黑影就猛的抬手打掉了信封。
信封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跌落在树下的草地里。然后信封突然像是有了生命，狰狞的扭动起来，不久后一条细小的青斑小蛇便从信封中钻了出来，嘶嘶吐着的信子。那信子上还淬着毒，毒水滴落在草木上，那草木片刻便枯萎了。
若这毒水若是滴在杨漫时的手上，纵使杨漫时内力深厚要不了她的命，她的手十有八九也是要废了。见此，杨漫时的脸瞬间冷了，她死死的盯着那条蛇，直到那邪物化为紫色的浓水融进泥里。
看到那小蛇消失在草丛里，杨漫时了然的冷笑一下，又眯了眯眼睛，但并没有管这条蛇是从何处来的，而是抬眸看了看那个黑影。冷声道：“怎么，到我手上你才发现有蛊虫？”
言外自有深意。
可那影子没有言语，他好像一直都是那样沉默，那样无言。就像是被海淹没一般沉寂无声。
此时杨漫时却也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只是十分散漫的把玩了一下垂在肩头的青丝，眼里粹着冰的笑了笑。
而在树下不远处的草丛里正匍匐着一条小蛇。蛇的眼睛本是不会转的，但这条蛇的眼睛却像一个狡黠女子的眼睛一般咕噜咕噜的转了几圈，又眯了眯，像是准备看笑话一般又瞪大了。但没想到杨漫时并没有多诧异和愤怒，看样子像是默许了那个黑影的小动作又好像是根本不在乎他的忠心。
玩够了自己头发的杨漫时随即抬头，带着点玩味的看着他。后又突然往前一步，抬手挑起了那男人的下巴，认真的端详他的眼睛，而对方眼神躲闪，始终不敢正视杨漫时。
看到对方这个反应，杨漫时才是真的笑了，眼底眉梢都是笑意的笑。语气轻快的开口：“你呀，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要是我做了就做了，到头了还后悔什么。自然是要么不出手，要么就做绝。”
那男人还是不语，只是微微抬头，也细细的看着杨漫时。眼底透露出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像是挣扎了许久的人握住了救命的藤蔓般希冀，也像是被人丢进蛇蚁之间般痛苦。
但最终还是化为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溺死一般的平静。
也不知道是什么淹没了他，让他滑落至底又甘之如饴。
然后那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曾经受过什么伤，不慎毁了嗓子。
“属下再去备一份。”说完便躲开了杨漫时的手指，就准备转身离开。
谁知道那女子像变戏法一样竟从腰间抽出了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在男人眼前摇了摇。
然后开口道：“扬州投毒的事已经先有人来禀报了。你的速度太慢了。”又是意有所指的一句话。
看那男子依旧不语，杨漫时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现在那边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你了，接下来你去查查那天那个小子的身份顺便还有那个秀坊丫头的。不用知道柳家小子此去枫华谷做什么，我只需要知道他在霸刀山庄能不能上称，又有几分的重量就行。这次就不要让我失望了，我看你耍猴戏也看腻了，不要再有下一次。”
说完杨漫时又散漫的甩了甩手上的信封就准备回去
突然女子手上的动作停了，转而缓缓的朝身后树下的草丛看去。那看过去的眼神凌厉如刀锋，却平静如潭水，看不出诧异，也看不出愤怒，只是锐利，单纯的锐利，习惯性的锐利。
而那男子在看到杨漫时神情变了的瞬间，便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冲了出去。下一刻就抽出别在背后的链刃向那草丛投掷而去。
眼见那链刃霎时像飞星一般的划空而过。而那小蛇却丝毫不慌，挑了挑眼睑，像是看热闹看够了一样化为紫色的雾，消失不见了。
到此杨漫时又玩味的勾了勾嘴角，瞥了那男人一眼。也没问那条蛇是什么情况，而是颇有闲情雅致的打趣：“倒也不必这么积极的表忠心，你放心，我不会不要你了的。”说完这句话，那女子又随意挥了挥手，示意那男子可以退下了。
那黑影没有辩解，也没有因为杨漫时轻浮的话而面露窘迫。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他的表情一直是冷漠的，沉重的，更是像已经坠入海底的人不敢奢望日光一般的平静。
看杨漫时转身已然是要回去的意思，那黑影便也隐入黑暗，消失不见了。
杨漫时回来的时候天还未亮，在她还没回到夜宿的篝火旁时，远远望去便看到了星星篝火边坐着两位女子。等她再靠近几分，便模模糊糊听不真切的像是听到了两位姑娘在聊什么闺中秘事。二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只见她俩一边害羞的娇笑，一边互相打趣。
“你说的真的呀？都追到这了？”这是萧晓的声音。
“要我说呀，是那男的不识眼色，我们官家小姐都明白的说了看不上他，还死缠烂打的！”这是曲清溪的声音。
“不是，你真听到了？忽悠我的吧，杨家姐姐一看就是大家出来的闺秀，能和那样的夯货凑一起？”萧晓嘴上虽然说着不相信，但语气里已经是遮掩不住的兴奋了。
“我那么用力的拍你都不醒，听不到现成的现在开始怀疑起我来了！要不然你说她怎么现在还不回来？”曲清溪这声音一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你说杨姐姐是不是为了躲那个家伙才跑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为了陪师兄上任的呀！”萧晓怀疑道。
“没准，哎呀，别瞎说！万一人家真的是为国为民的大好官，你这不是说出来折寿嘛！”说出大好官三个字时，曲清溪突然改变了语调，让这一句话也意味深长起来。
“你，她，你们！”杨漫时本以为回来后等着她的会是曲清溪的蛊虫，她的蛇蝎，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下三路的闲话！
突然听到杨漫时的声音，萧晓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背后说人让人当场逮住这种事情直接让萧晓的脑子都要转不动了。同时在她彻底放弃思考之前，萧晓又觉得杨漫时的这句话她好像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过。
曲清溪倒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根本不把杨漫时的难以置信和怒意放在眼里。
因为曲清溪是坐在萧晓右前方，所以当杨漫时从右边的树林子里走出来，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杨漫时的时候，萧晓是看不到曲清溪的脸的，自然也看不到她脸上那满满的挑衅。
“你们在聊什么那？”杨漫时虽然嘴角含笑，但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怒气已经要压不住了。
“没聊什么，就是猜猜你昨晚去哪里了而已。”曲清溪这句话里的挑衅已经要遮掩不住。显然就是知道你杨漫时不可能说实话，明摆着膈应她，让她下不来台罢了。
萧晓看着杨漫时慢慢冷了的脸，血都要凉了，赶紧站起来走到曲清溪身边捂住了她的嘴。当她不大聪明的小脑袋好不容易想出转移注意力的借口的时候，杨漫时脸色突然一变，瞬间从冰冷改为凄楚，随后道：“那些毒人虽害人无数，但本身也是无辜受害的大唐子民，如今被人炼为毒尸不说，现下更是四肢不全，曝尸原野。余心有不忍，纵然以一己之力无法让他们入土为安，也想为他们念几段经文，愿他们早登极乐。见你们白日赶路辛劳，这才独自前去，未曾叫醒你们。没想到你们！却！却！”说完，杨漫时的神情更可怜了。
我！的！天！你这编瞎话的速度比我还快哈！曲清溪瞪大了眼睛看着杨漫时说了一溜的谎，小嘴叭叭的，就这还能脸不红心不跳，气愤的同时也对杨漫时生出倾佩之情。
而萧晓的血则更凉了。
“我对不起坊主，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我爹娘，我真的是太过分了！呜哇！！我怎么可以这么冤枉别人，还，还说别人闲话。我对不起秀坊，枉为秀坊弟子。我，我，呜哇！！！！”那在找寻柳驰刃的路上，萧晓硬生生的哭嚎了一路。
萧晓反应之剧烈，多少也有点让曲清溪尴尬了起来，此时她也有点后悔。不知道自己在图些什么。而在萧晓的哭声中，杨漫时的眼睛都要直了，便更生出几分对曲清溪的怨怼。
“为了恶心我现在好了，咋办。”杨漫时走到曲清溪的身边，悄声的说。表面上是在说惹哭了萧晓的事，但实则意有所指。
她可以放过曲清溪下手狠辣，放出蛊虫的事，但有些事情得说明白，不然两个人再这么互相掣肘下去，谁也捞不到好处。
“怎么就是我的错了，谁让你行动鬼祟，说话做事都做一半留一半的！还一口一个你们五毒，你们五毒的！我们无毒怎么你了！我曲清溪又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曲清溪丝毫不让。
这句话表面看是埋怨，实则是曲清溪听明白了杨漫时的意思借此事向她解释，五毒，至少是她曲清溪没有危害中原的意思。同时还讥讽回去，你说我放毒虫是恶心你，那你先引诱走萧晓又对我出手做事就干净了？
“那现在怎么办！谁说你做什么坏事了，但人就是被你惹哭的，你就任她哭？”杨漫时会心的挑了挑眉头，言下之意就是我不管你来中原是不是要惹是生非，但你来了，就会惹出风波，这满地的毒尸总有来头，所以你也并非无辜。
“什么叫我惹出来的？冤有头债有主，她哭，说到底还是你的不是。”你们大唐管不住门户，甩锅倒是快，曲清溪翻了个白眼。
“你凭空污人清白还好意思辩解？我也不和你争论，就说这事你管不管吧。”这已经是杨漫时在明示了。
“这事我一半，你一半，你要愿意帮我一把，那我自然也不会逃。”这是曲清溪送出的暂时的求和信。
“你要能给她哄开心了，你之前说我闲话的事情自然一笔勾销，要是哄不好......”这句话虽然说出来是满满的威胁，但杨漫时的语气却是十分轻快的。
“给她哄开心了，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曲清溪也难得给杨漫时一个好脸色，话都说到这份上，意思也已经十分明显，她也需要处理炼出这些毒尸的人，两人不如合作。所以她也不必等杨漫时给她一个什么明确的答复，聪明人说话就是点到为止就够。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真的去安抚一下萧晓，说到底也是自己行为不端才给人家小姑娘惊到了。想到这里曲清溪利索的走上前去追在前面边走边哭的萧晓。
她俩在后面说个事恨不得打几百个机锋，丝毫没有注意到萧晓的哭声早就停了。等曲清溪追上去的时候，只看到萧晓一脸惊恐的从矮坡下面走上来。而她手上正拿着一把沾满了血的刀。
看到曲清溪脸色不对，杨漫时也提起裙角走快了几步，等她走到萧晓身边的时候正好看到一滴豆大的眼泪从萧晓的眼角滑下去了，但这一次她的眼泪滴落的是悄无声息的。
杨漫时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妙，拉起萧晓的手先言语上安慰了一下，然后快速给曲清溪使了一个眼色。曲清溪收到杨漫时的暗示也点了点头，随后不留痕迹的掐指，放出了几只荧蝶。
赶路的过程是急躁而沉闷的，纵使杨漫时多次安慰萧晓，她们是在顺着血迹找很快就能找到人。但也掩盖不了出了林子再上大路血迹就消失了的事实。本来杨漫时是有些担心萧晓会情绪失控拖延赶路的进度，但这时候萧晓却出乎意料的安静，她静静的跟着杨漫时和曲清溪，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哭，只是跟着。她也不管那两人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只是抱着刀木讷的走。
三人焦急的赶路，日头已经上了三竿。而此时最后一丝血腥气也消失不见，荧蝶也再无处可寻。这让曲清溪也生出几分焦躁，但曲清溪也发现荧蝶也没有飞回自己的身边，而是贴着地面来回飞舞。
曲清溪跟着荧蝶飞舞的路径很快变发现了地上的马蹄印。
这种荒郊野岭，虎蛇横生的地方哪里来的马匹。曲清溪转头看着杨漫时，杨漫时重重的对着她点了点头，随后捞起身后的萧晓就加快了脚步。
不过半日的功夫，三人便遥遥的看到大路旁出现一座茅草棚子，棚子立于山下，像是为后面的村落迎来送客的小二，再往后看，山岗上也星星点点坐落着几户人家。在这毒尸遍野的地方，居然能有村庄还如此祥和。真真算是怪事。
而在棚子里，此时正有一精壮的汉子在刷马。那汉子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衫子，背对着三人，半卷着袖子，露出了健康的肤色。随后那汉子又转个身换个地方接着刷，便看到此人面容虽不俊秀却是剑眉星目，十分的刚毅。只是可惜了右脸上不仅有一道从眼角至嘴边的疤痕，面颊上还有几个铜钱大小，像是皮肤溃烂留下的伤痕。这还不算，在看那汉子提水刷马的时候走路也不利索，一瘸一拐，应该是伤了一条腿。
此时曲清溪又发现那汉子刷马留下的水渍里带有一抹红，想来萧晓的朋友应该是被此人带走了。于是她便上前一步，准备前去打探。
此时已至正午，艳阳高照，那远处的山村已经升起炊烟缭缭。四处春风徐徐，日光温暖，前几日的阴气好似都被这份恬淡冲淡，反而生出几分怪异。
三人已至此处，不知前方是峰回路转还是更加凶险。
但路在脚下。
路已在脚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