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沸腾》白镜镜镜

20、第一场暴雪 S市的

　　S市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刚刚十二月初，天气就已经变得格外寒冷。因为地处寒流带，S市的冷风穿过丘陵，格外喧嚣。

　　手机里同时跳出蓝色寒潮预警和黄色暴雪警告，顾觅昀提前一天把压箱底的羽绒服翻了出来，顺便把衣柜收拾了一遍，用围巾、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出门。

　　冬天的五点半是一个尴尬的时间，因太阳直射点的移动，天还阴沉沉的，只能朦胧看出些光亮。但因为出门的人不多，路旁的路灯还没到打开的时间。顾觅昀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心地朝班车站点走去。

　　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是绝妙的补觉时间，再醒来，外面已经下起了小花，落在地面上铺成一小片白地板。

　　班主任还没来到教室里，哪怕是自习预备铃已经敲响，教室里不也像往常一般死气沉沉。大家挤在教室和走廊的窗户旁，大敞着窗户，欣赏着冬天的第一场雪。

　　“哇，觅昀你穿这么多？”苏雨樱一个人霸占了半扇窗户，用窗台上的积雪捏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雪人，兴致勃勃地端给顾觅昀看。

　　“太冷了。”围巾捂住了嘴巴，顾觅昀含糊不清地回复着。

　　教室里暖气开得十成足，顾觅昀刚坐下不到一分钟，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顾觅昀赶紧把身上的累赘们一个一个脱下来。

　　一整个上午，教室里的人心思都没放在学习上，只顾着盯着窗外的雪花。

　　“下大了！”苏雨樱一分钟至少要看三次窗户，眼看着顾觅昀把最后一道大题解开，赶紧趁着她思考的空隙示意她看向窗外。

　　顾觅昀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细密的雪花聚拢成一团团顺着风向窗户拍去，第一眼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颜色，仔细观察才能看到白色背后隐藏的建筑物们和蓝色的天空。

　　这场雪一直下到晚饭期间也不见变小。昏暗的天空被白色的雪花掩盖，黑暗的环境里冷风拍打在窗户上，发出野兽的怒吼声，甚至有种马上就要世界末日的感觉。

　　为防止积雪结冰，上午，保安和行政处的老师还拿出铲子自发铲雪，下午后，随着雪越下越多，积雪越来越厚，教学楼前的广场上已经不见人的踪影了。

　　“哎，你们猜今天会不会提前放学？”

　　今天的晚饭是苏雨樱一个人在商店抢到的四碗泡面。小道消息传说非住校的老师早就提前回家了，教室里早就闹成了一锅粥，郑宜嘉也兴致勃勃地从斜对角的座位搬过来，和苏雨樱、顾觅昀和林舒凑在一起讨论。

　　“按照前几年的状况，应该是会提前放学的。”苏雨樱刚嗦了一口泡面，被辣得斯哈了半天才吞下去：“不过就算是提前放学，我们今天晚上真的能回家吗？我刚刚出去买泡面，外面的积雪已经到我小腿肚子了”

　　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把泡面放在桌子上，伸出腿比划着雪的深度：“大概到我膝盖下面一点。你们想，我身高可是175，这雪都快到我膝盖了，如果矮一点的同学，怕不是直接到大腿了，别说走路了，就是开车也难开啊。”

　　“走出去学校还好，顶多是裤子湿了，就是不知道外面的路面有没有清积雪。”郑宜嘉有些担忧地说：“要是外面没有清雪，那肯定会堵车吧，更不安全了。”

　　“应该会清吧，都这么大的雪了，再不清理很容易发生交通事故吧。”

　　“但是雪一直下也不能一直开铲雪车铲雪吧，而且要是铲不干净，地下的雪很容易压实成冰，这样更危险了。”

　　“我说，实在不行你们就在学校睡一晚上吧。”林舒吃饭速度比其它人都快，在顾觅昀还在捞面的时候，她面前的汤就已经全都喝完了：“宿舍楼里又不是没有床位，反正凑合睡一晚上，总比晚上冒雪走夜路安全吧。”

　　“有道理！”郑宜嘉两眼放光：“我还从来没有过在学校过夜呢！”

　　郑宜嘉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喇叭就想了起来，传来教导主任熟悉地声音：“因为天气情况，今晚晚自习取消，各位同学可以提前回家，如果家比较远，不方便回家的同学可以在学校宿舍睡一晚上，请各位同学互相转告。”

　　教导主任话音还没落下，隔壁班就传来巨大的一声怒喊，紧接着教室里更热闹了，所有人都在讨论回家还是在学校睡觉。

　　“我还没在学校睡过呢，在学校睡觉是什么感觉？”

　　“这下谁不在宿舍睡啊，我要和下铺挤挤！”

　　“那洗漱怎么办啊，什么都没有?”

　　“在商店买一份呗，一个寝室一起买个牙膏，实在不行就借住宿生的吧。”

　　“……”

　　顾觅昀家离学校有近二十分钟的车程，这个天气先不论打车的价格，就是能不能打到车都是个问题，于是，顾觅昀果断留在学校睡觉。

　　地面的积雪已经盖了厚厚一摞，顾觅昀一踩下去，半个身体都陷了进去，好在苏雨樱扶着她，不然她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

　　表层是一层虚浮在上面的雪花，中间是被踩完压实的积雪，最底下的就是被冻结的冰块。德育中学又以山地居多，到处都是坡地，风刮走冰块上的积雪，只留下光秃秃的冰块沉积在地面上，一不留神极其容易摔倒。

　　几个人沿着前人留下的脚印，亦步亦趋地排成竖排朝宿舍楼走去。

　　好在林舒柜子里还有不少洗漱用品，几个人搜刮了一通后就回到宿舍里。此时离晚自习上课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宿舍里大家兴奋劲还没过，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在卷子上，一会跑去窗边看雪景，一会说一个八卦，总之题倒没做多少。

　　事情发展到最后，一张数学卷子就变成了一人做两三道题，互相传递着抄答案。顾觅昀把后面几道难的大题做完，自觉地递给苏雨樱。

　　“觅昀，你这张卷子给我也没用啊。”苏雨樱刚抓耳挠腮地算完第一道大题：“这种题一看就不是我能解开的。”

　　郑宜嘉原本也在痛苦地做着数学题，听到苏雨樱的话爆笑出声，还没等她说出嘲笑的话，楼上突然传来猛烈的砸墙声，吓得宿舍里瞬间安静，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是我们声音太大了吗？”郑宜嘉压低了声音，用气声小声询问道。

　　“可能是吧，我们安静点。”苏雨樱张大了嘴巴做了个鬼脸，低头认真做起题来。

　　可楼上的声音却丝毫不减弱，每隔几分钟就会再度响起，夜晚的宿舍楼十分安静，震耳的敲击声在整个楼层里回荡。

　　对面宿舍的舍长也受不了声音走出来疑惑地问：“你们有听到楼上的声音了吗？”

　　“不知道啊，是不是第一次住宿舍楼太兴奋了？”苏雨樱推测说。

　　“走吧，上去看看吧。”这不间断地敲击声正好在顾觅昀头顶上，一深一浅断断续续得吵得她头疼。她顺手把另一份卷子递给下铺的同学，拿着手机朝楼上走去。

　　“等等我！”苏雨樱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下来，套上鞋子追上顾觅昀：“我也去我也去。”

　　宿舍楼一共有七层，住校生都集中在1-3楼，因为距离远，丝毫没有受到噪声的干扰。顾觅昀她们住在5楼，6楼住的是高三的走读生，因为高三生上学时间更早，没有班车接送，所以大部分高三生都会选择住校，走读的同学少得可怜。

　　6楼正对面的宿舍格外安静，顾觅昀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会，确信声音还在楼上后，又朝7楼走去。

　　7楼没有设置宿舍，据说是因为学生不够，被当作杂物间来用了，一般同学也不会特意到7楼去看。此刻，7楼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喋喋不休地争论着什么。

　　苏雨樱见到熟悉地学姐，朝顾觅昀比了个手势，熟练地穿过人群挤了过去：“学姐，你们在这干什么呀？”

　　女生见到苏雨樱松了口气，刚准备说话，又被震耳的敲击声打断。只不过这次敲击声的时间比之前短了许多，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恢复了平静。

　　“你是不是也是被这个声音吵上来的？”女生恼怒地靠在身后的墙上，皱了皱鼻尖：“我们看了半天，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不过门被锁上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在响。”

　　“那现在是在吵什么呀？”

　　“她们在争论要不要直接踹开门进去看看，要我说有这个争论的时间，早就解决问题了。”

　　“万一里面是什么很可怕的生物呢，比如大耗子或者猴子……”苏雨樱后怕地抖了抖肩膀。

　　“咱们学校虽然山多，但不至于成为动物园吧。”顾觅昀看了眼苏雨樱，要说老鼠还有可能，猴子，S市的动物园里都见不到几只吧：“为什么不找宿管阿姨啊？”

　　“找了，阿姨不知道去哪了。”高三的学姐怒了努嘴：“现在有人在楼下宿管室等着呢，宿管阿姨一回来就把她带过来。”

　　不知道是感觉到了门外的敌意还是力气用尽了，门内的敲击声日益减弱，围观的人群见声音变小，也慢慢散开，门口只剩稀稀疏疏地几个人。

　　顾觅昀凑到门前，这扇门和其他宿舍房间不一样，门全是由铁片制成，上面没有玻璃，看不到里面的布局。

　　眼见看不到里面，顾觅昀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的敲击声已经格外微弱，敲击时间也从原本的几秒钟一次，变成几分钟一次，顾觅昀听了几次，感觉声音像是某个尖锐物品滑动的声音，不像是动物的撞击和吼叫声，倒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过的咯吱咯吱声。

　　顾觅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耳朵贴在门上，打算再听一遍，可门里却再也没发出一丝声音。

　　第一次在学校睡觉太过兴奋，第二天大部分人都顶着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顾觅昀心里还想着昨晚上的声音，趁着课间休息，她拉住林舒：“林舒，你去过宿舍楼七楼吗？”

　　“没有呀。”林舒下意识摇头，说完想到顾觅昀昨晚在宿舍楼里睡觉：“噢！你是不是也听到那个怪声音了？”

　　“你们也听过吗？”

　　“听过的。”林舒解释说：“听说那件屋子以前是校长的杂物间，我们当时还让宿管阿姨帮忙看一下，好像是说屋顶漏水里面长了几只青蛙和老鼠？反正挺埋汰的。”

　　“后面阿姨往里面投了些药，声音也小了些，至少吵不到我们了，我们就没再管了。”

　　“老鼠和青蛙？”

　　顾觅昀皱了皱眉头，见林舒一脸天真，把嘴边的问题吞了回去，毕竟青蛙和老鼠，都不像是夏天活跃的动物。

　　可自那天起，顶楼的声音却再也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