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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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是我。”
电话里面的男声带着听不出几分真心意味的愉悦，且很明显和给我递名片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非常开心你终于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他好像对我的去电期待已久。
“希望和您接下来的合作愉快。”
我觉得自己被忽悠着被转手卖了十八次，浑身上下被估价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却也只能麻木地回应对方的礼貌：“好的，回见。”
2.
以上，就是我的新工作的入职流程。
——在非自然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咒术界售卖养老保险。
我问森鸥外他觉得这真的合理吗。
他说那不然卖什么，意外险吗？那样的话到底是谁挣钱。
我说是该他挣。
他笑着夸我觉悟不错。
像是没听出半分我的咬牙切齿。
我回忆着有无缺漏的部分，发出虚弱却被重复无数次的感慨：“所以……这破班到底是谁……在上……”
七海建人捧着咖啡杯沉默，嘴角略微上扬几个像素点。
“所以我说……”
“所以七海海，请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吧。”我伸手到他眼前打断了他的狗屎论。
男人的表情在听到我的称呼之后僵硬片刻，我权当没有发现，朝他眨眼。
“……可以。”
气氛没有僵持太久，七海建人点头接受了我的推销。
“不过。”他又慢吞吞抿了口咖啡，视线却锁定到我的脸上。
“一定要说的话，算上委托收入，前辈也并不是什么缺钱的人吧，为什么一定要接受这份工作呢？”
我没有躲闪他的探究，哈哈一笑。
“因为还不够。”
七海建人那样敏锐的人，他能看出来我没有说谎。
所以我没有说到底是什么不够。
“嗯。”七海建人移开了视线。
……看。
我会赢的。
我说过的。
我把合同推给他，双手合十，“感恩世界上最好的七海海——”
七海建人拿起钢笔刷刷落下大名，把合同推回来，“前辈检查一下，还有什么问题？”
我眉开眼笑，“没有了没有了。”
他挑了挑眉，点头：“我的签名也没有问题？”
我欣赏着他端方遒劲的字迹，“没问题，好着呢。”
他嗯了一声。
“那看来前辈还是有把我的姓名记准的。”
我：“……”
“果咩，七海君。”
但他已经拎起外套走出了门。
前台告知我那一桌的账已经被结清，买单的先生还托她转告我要注意休息，多多保重身体。
我发信息问七海建人问他跟谁学的和学姐耍帅，我要揍他。
七海建人那边的「正在输入中……」在看到后半句之后消失两秒，最后发出来：「五条悟」
然后生怕我反悔一样又补充一条。
「请务必那样做。（大拇指）」
我握着手机乐了几秒，又盯着五条悟的名字陷入沉默。
“……能做到的。”
“别担心。”
3.
这份说出去让人跌破眼镜的工作其实开局还算顺利。
除去曾经同病相怜的七海建人，硝子答应得也很爽快。
——应该说过分爽快。
在我说明了保单内容之后她直接就接过文件夹找地方签名，一边叼住笔盖一边问我“有没有缺漏？还有哪里要签？”
“……啊？”
“哦，应该没有了，就是这些。”
“哦。”她把合同塞回我怀里，甚至有心情转笔。
我问她怎么不犹豫一下。
她问我有什么好犹豫的。
轮到我一时语塞。
她又认真思考了会儿，“啊……我明白了。”
“放心吧。”
“我可是很惜命的，绝对长寿。”
为了证明自己的可信度，她向我展示了她空空如也的口袋，提醒我她连烟都戒掉了的事实。
我想我应该配合气氛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我偏偏空了半拍。
我偏偏在这时候看着她精致却显露疲态的双眼，半晌说不出话。
“硝子。”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顿了顿，“如果你拥有将人起死回生的能力，你会使用吗？”
女人一向慵懒淡漠的神情一滞，眼神从我身上移开，落到虚无的某处，“不会。”
我嗯了一声。
“劝你别和夏油杰一样发这些疯。”
我感受到她逐渐犀利的语气。连连保证我没有被什么邪/教忽悠。
她眯了眯眼，放过我。
“生命这种东西奇怪的很。”
“死是生的必然结果，生只是死的过程，人们因此而恐惧死亡，渴望长生，想着「如果能不死就好了」什么的。”
“但是。”
她垂了垂眼，“生正是因为死的存在才珍贵的。”
“死和生一样，是不允许亵渎的存在。”
女人的声音飘渺。
我扯了扯嘴角，附和：
“是的。原本是那样的。”
4.
工作要从易到难循序渐进。
夏油杰当初也是这么教我的。
于是我找到的第三个推销对象是五条悟家的好小孩。
5.
我对他了解不算充分，早些年五条悟倒是四处炫耀他家咩咕咪酱如何如何懂事乖巧。
那时候我偷偷买了几袋子零食去看小孩，结果见到小孩在家里做饭扫地洗衣服，忙活了一天好不容易能看会电视，就被刚进门的五条悟拎起来一顿胖揍。
末了他还问小孩为什么不还手。
孩子顶着一头硕大的海胆，鼻青脸肿也没掉眼泪，说还不了手，打不赢。
五条悟顿了顿，照着海胆头一顿乱揉，“那就一直挨揍到能打赢我的那天。”
小海胆：“……”默默抽噎一下。
于是我毅然决然把零食都藏进了小孩屋里，一颗糖也没给五条悟留。
找了张纸条给小孩写：「会赢的」
写完犹不觉得解恨，于是又转身猫进五条悟的房间，在他脸上大画特画。
乌龟王八画了好几坨，打算拍照留念。
结果举着手机，发现就算是到了这一步他还是361°无死角神颜。
我狗屎一样的画技硬生生被他那张脸衬托成了个性脸绘。
“……”
我在床边气得抓心挠肺。
然后下一秒就被人从背后锁喉。
“！！”
五条悟的床松软得不可思议，每一丝触感都宣告着昂贵。
他勾着我的脖子，腿也架到我的腰上，不到一秒地时间就把我锁死在床上。
成熟男性的气息和真丝睡衣触感同时将我包裹，我除了「吾命休矣」想不到别的东西。
要知道，不清醒的五条悟的战斗力是清醒时候的两倍。
我竭尽全力企图在极端有限的时间里编出一段不那么无趣的遗言。
结果五条悟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把毛茸茸的脑袋往我肩窝里拱了拱，“别动。”
我浑身一僵。
那好像是我见过的五条悟为数不多的像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一样露出迷茫和脆弱的时刻。
他说：“我好久没有做过一个好梦了。”
我抿着唇，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感觉喉咙堵着口气似的，发不出声。
他顿了顿，贴在我耳侧的胸膛里心跳骤然加快：“你会离开吗？”
说实话。
这是一个荒谬到飘渺的问题，我们彼此都再清楚不过。
会分离吗。
会再见吗。
会一直在一起吗。
自从某人挥手告别之后，这些我们很多年没再提起过的妄言，如今只有五条悟还能大言不惭地用孩子气似的口吻提起。
我以为自己会翻个白眼骂他怎么就开始做梦了。结果避开灼热视线，嘴里吐出的字眼却是“不会”。
“会抛下我吗？”
五条悟的嘴角上扬，唇鼻间的气息呼吸可闻。
“……不会。”
他闷声笑起来，胸腔震动，“欸……”
听他这个动静，我已经开始为我的心软感到后悔。
果不其然，接下来他就开始得寸进尺，手掌贴上我的后腰，鼻尖也凑过来，“你说，我们现在这样——”
“杰知道了会生气吗？”
我照着他鼻梁挥了一拳。
他连无下限都没开，迎着我的拳头贴过来，吃准了我会心软，还装模作样委屈地掐了掐我的腰：“欸？不应该继续回答「不会」吗？”
腰间软肉被刺激，我控制不住一个激灵，下意识要挥拳招呼他。
他笑着伸手把我搂回怀里，食指竖在我唇边：“嘘——”
“孩子还在隔壁呢。”
“……？”
“大晚上的你说什么疯话。”
几次三番下来，饶是我再神经大条也没忍住脸热。
五条悟盘起腿，抱我的时候像小朋友抱什么毛绒玩具，手脚并用把我锁进怀里。
“说好的，这是一个美梦嘛。”
我蓦地沉默。
又过了良久，我慢慢伸手环住男人精壮紧实的腰背。
他说这算什么。
我说算两个同样被负心汉抛弃的可怜人互相安慰。
五条悟笑了好一会儿，胸腔振动:“真是一点暧昧的余地都不给我留。”
我忍着耳朵被激起的痒意:“什么？”
“嘛……不急。”
他垂眸看我，半晌弯了弯眼，没理会我的不解，一副下一秒就要困死的样子，打着哈欠把我抱紧。
“晚安。”
6.
现在好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奈何相煎他太急。
我在投保人名单里填上五条悟的名字，决定事已至此，再接再厉。
7.
我先去找学姐聊，歌姬学姐听得认真，然后点头说可以考虑。
冥冥问我签了合同她有什么好处。
我：“……啊？”
女人支着下巴笑。
“我私人给您转账20万？”
冥冥笑着说那怎么够。
“五条悟投保了？”
我点头。
“他没让他的学生投？”
我迟疑一下，继续点头。
冥冥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几分，“如果我说你给我两百万，我能用一句话帮你把学生们的合同都搞定，这桩生意你是做是不做？”
我：“……”
“你认真的？”
她点头。
我吸了口气，点头。
冥冥勾唇拿过我的手机不知道敲打了些什么，然后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聊天页面是和五条悟的。
「我」发出去的那条已经被冥冥删除，只能看到五条悟回复的「成交」。
接着就是十数条订单通知。
我在消息提示里挨个数着，禅院真希、禅院真依、乙骨忧太、熊猫、狗卷棘、三轮霞、机械丸、加茂宪纪、东堂葵、钉崎野蔷薇、伏黑惠……
高专的学生一个没落下。
除了虎杖悠仁。
甚至还附赠了夜蛾正道的。
“……”
我在震惊里久久不能回神，“所以前辈你是跟他说了什么？”
冥冥伸出手指勾了勾。
我心甘情愿地转账。
等她确认到账之后我又提问一遍。
她只是笑，最后轻轻比了个「嘘」，朝我眨眼：“A secret.”
临走前她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加油。”
8.
尽管到头来我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托她的福我今天下班很早。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我拐进去买了几瓶汽水。
然后在虎杖放学的必经之路上找了一条长椅坐下。
直到暮色西沉也没等到他。
但我不急。
我知道他要扶一个老奶奶过马路，捡一个钱包交给警察叔叔，帮邻居追狗，上树摘小朋友的气球……
听起来可能有点离谱。
但我确实预测了这些。
怎么会有人活得像少儿频道的公益广告。
我一边这样想，一边在墙根发现了弯着腰喂猫的粉发少年。
少年人眉目英俊，脸上蹭了些灰，看向小猫的眼睛温柔又明亮。
他也注意到了我，眉毛扬了起来：“啊，是那天的那个姐姐！”
我笑着朝他挥手。
被这句「姐姐」叫得身心舒畅。
“你好。”
我向他说明了来意。
但是被拒绝了。
……不算意外。
我礼貌询问是否可以知道原因。
虎杖悠仁想了想，手指无意识挠着猫咪的下巴：“大概是因为……我活不到那时候吧，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我的笑意缓缓僵住。
“嗯！”少年用力点头，“因为我是一定要死的嘛。”
“唯一想要的，大概就是希望我能够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吧，这也是爷爷对我的期待。”
他像是想要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毕竟要是到了那把年纪，死亡可是一件相当孤独的事呢。”
我连手指都僵硬起来。
说实话。
有时候我真的理解夏油杰。
理解他迫切地想要一个——
不需要十五六岁的孩子每天抱着向死而生的觉悟拼搏的世界的想法。
9.
有人走过来大力拍了下手，打破了僵局。
“好啦好啦，我替他同意啦！”
“五条老师？！！”
“您怎么会在这里？”
高大的男人一手插回口袋，一手揉了揉被少年抱着的小猫脑袋，笑嘻嘻道：“来——讨债。”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投向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