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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1.

      讨债?

      ……讨什么债。

      或许是我迷茫得有些直白,五条悟肉眼可见地不满起来,维持着单手插兜的动作倾身向我靠近,透过墨镜下滑的间隙,我能清楚地看见大猫咪睁得溜圆的漂亮瞳孔

      ——像是在说「可恶,居然敢骗老子」

      又像是在说「什么啊……居然真的是骗人的」

      后知后觉地,我想起了那几条被冥冥删掉的短讯。

      “……五条悟”

      结果咄咄逼人的大猫却突然敛顺了毛,直起腰,拎着虎杖悠仁的后颈皮念叨“好啦好啦,你该回家了哦”,说着抬脚从我身侧擦过。

      “……”

      说实话我仍旧没能理清事情发展的路径。

      从保险订单是怎么谈成的,到五条悟讨的是什么债,再到他如今阴晴不定的态度,我通通没搞明白。

      虎杖悠仁在五条悟胳肢窝底下瞪大眼睛问“欸完全不问我的意见就决定了吗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样真的好吗五条老师——”

      “嗯嗯。”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耐心十足,带着十成十的好脾气:“完全可以哦——非常好哦——”

      ——似乎少年狼狈又不甘的挣扎从未发生。

      两人就这么走远,直到卡在巷子口的落日把他们的影子拉到最长的时候,我才慢慢回神。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我的目的达成了。

      “也就是说……可以翻篇了,的意思吗。”我摸着下巴暗自思忖。

      渐行渐远的影子蓦地停止动作。

      我抬头,隔着空气里浮动的灰尘看到五条悟好像弯了下唇,又好像没有。

      “翻篇?”

      “你是说,我和你之间吗。”

      恐怕连虎杖悠仁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滞,梗着脖子没有吭声。

      男人站的地方对我来说恰好逆光,尽管落日并不耀眼,我却在某一瞬间错觉根本没有光线打到他身上。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凭昼夜在他身上分界,交替,平静地注视着地平线尽头,一次比一次更加迫近的金乌坠地。

      毕竟那对六眼来说轻而易举。

      不合时宜地,我想起了某道相似的窄巷。

      同样相似的落日,以及在对峙中逐渐剥夺氧气的沉默。

      ……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

      二十七岁的生日礼物,是诅咒啊。

      我们是被那家伙诅咒了的人。

      我们都是。

      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的,自那天之后陪伴我无数个日夜的耳鸣和眩晕在此时开始发作,席卷,汹涌而猛烈。

      幸运的是,现在的我大概不像曾经那么容易被一眼看穿了。

      我甚至有精神朝他露出一个堪称恶趣味的笑。

      耳鸣声愈发尖锐,太阳穴像是会在下一秒爆炸,眼前的世界也旋转模糊起来。

      我用脚后跟抵住墙,左手掐住大腿侧边。

      “不是我和你。”

      五条悟绷紧的唇角略微放松了些,笑容在我脸上扩大。

      “——是我和你们。”

      互相诅咒并不是一件令人畅快的事。

      这个道理我从夏油杰身上早已习得。

      和五条悟叫板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思想准备。

      但我还是在感受到来自「最强」的难以抑制的怒火的时候忍不住短暂幻想了一下一了百了。

      仔细想想看,此行山高水又长,我走破了许多双鞋子,最后索性光着脚踏过地上斑驳的血迹,好像偶尔也会觉得有点辛苦。

      更何况。

      原本我就是十足合格的胆小鬼。

      ——我已经走到今天了。

      「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哦」。

      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是这样想念这一句夸奖,并且已经想念了那样久。

      原来。

      2007年夏天的蝉鸣聒噪至今。

      2.

      我又做梦了。

      从我看到少年劲瘦利落的后背以及松松垮垮系在他腰后的围裙带子开始,我就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场景里的每一个要素都还原得分毫不差,少年嘴里念念有词的料理注意事项我也早已烂熟于心,说实话现如今我对饭菜也已经提不起什么胃口。

      ——却还是因为觉得他盘起的丸子头很令人怀念,所以没忍住多盯着看了会儿。

      我尽量平缓地呼吸。

      只可惜他是何其敏锐的人。

      “怎么了。烫到了么?”

      他回身看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成年之后我们称之为沉不住气的慌乱,捧起我的手上下打量,仔细检查无虞之后微微松口气抬头。

      于是,十六岁的夏油杰的脸,我朝思暮想了十一年的脸,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出现在我眼前。

      近。

      太近。

      近到他面庞上细小的软毛都纤毫毕现。

      近到我踮一踮脚就能吻上他的下唇。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再回过神的时候,少年的耳根已经红得似要滴血。

      我的目光在少年深邃却温软的眉目间短暂逡巡,突然意识到这是多青涩的试探,包裹着小心翼翼的势在必得。

      那时候的《名侦探柯南》动画版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不过我已经记不清是否播出了这一集。

      柯南从有希子那里得到了“女孩子盯着你看,不是你脸上沾了脏东西就是她喜欢你”的理论。

      正如夏油杰现在对我的提问。

      这是独属于少年的暧昧和大胆,带着滚烫的真诚沸腾十数年,在回忆里已经只余灰烬却依旧烫得我几欲落泪。

      我几乎是下意识避开了少年灼热的视线,自顾自地接手锅铲。

      “说好要我给你们露一手的。”

      真抱歉。

      难得在你面前风光一次,还是得靠作弊。

      我的手艺不说炉火纯青,但唬住青春期的小男孩必定已经完全够数。

      ——这么想着,我给料理收汁装盘,在锅铲最后的敲击声里装作不在意,但其实等待着小夏油杰的崇拜。

      结果却猝不及防被人抱了个满怀。

      浅淡的薄荷糖味道撞进鼻孔,来自少年的体温和心跳将我与世界隔绝。

      我浑身僵硬。

      ……最悪です。

      差一点,泪腺就要决堤了。

      “料理……”夏油杰的喉结上下滚动,“学得很辛苦吧。”

      ……

      他没有夸奖我的成果,也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又是为什么瞒着他。

      太奇怪了。

      他甚至在向我道歉。

      “一直忽略你的感受很抱歉,平时适应我们的口味很辛苦吧……所以才不得不独自学会了料理,我们还说了那样的话。”

      少年抱着我絮絮叨叨地自我检讨,甚至说起记得我明明很怕火。

      ——应该是新年时候记下的,关于我不敢点烟花的细节。

      是了。

      夏油杰就是这样细腻温柔,积极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人。

      为此,我和五条悟没少装作耳屎太多,一边掏耳朵一边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少年的反省,或者说内耗,戛然而止于他胸前传来的濡湿。

      ……他把人弄哭了。

      这个认知几乎是瞬间就打碎了他素日里引以为傲的冷静与缜密。

      他伸出去给女孩擦眼泪的手都抖得不像话。

      对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有一瞬间惶恐是不是她一辈子的眼泪在这里都要哭出来才罢休。

      怎么擦都擦不完。

      擦得他手指都痛,更糟糕的是,十指还连心。

      他因为自己想不出解决措施而懊恼无比,嘴上却是逗她开心的自嘲,“瞧你,哭得我心慌手抖。”

      我顿了半晌,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没事,我见过你更抖的时候。”

      夏油杰的温柔没有被错愕打断,他只是顺着问我是吗,什么时候,听语气甚至大概在庆幸还好,我还有心情开他的玩笑。

      我顿了顿,说你给我梳头发的时候。

      少年的心跳声变得更加杂乱无章,低头问我:“……什么时候我……为你梳过头发?”

      我把他抱得更紧,嗯了一声。

      “是我记错了。”

      “没梳过。”

      夏油杰适当以沉默表示困惑。

      我于是纠正,“也不是没梳过。”

      是没梳成。

      3.

      “看来你真的很怀念那个蠢货。”

      等我再抬头的时候,先扫过我的鼻尖的是男人长发的发梢。

      头一次。

      我开始有点感激曾经令人疲惫的梦中梦。

      男人的眉眼出落得愈发狭长惑人,伸手拨开落在我脸上的碎发,然后不经意似的用大拇指蹭过我眼角的眼泪。

      我只能装作没注意到他的心软,看着26岁的他眼里满是对16岁的自己的奚落和嘲讽。

      我想像曾经一样噎他一句是啊的确,我日思夜想。

      但我的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他脸上挪开半寸。

      ……我就是这种贪婪的货色。

      因为知道见他一面就少一面,所以没有和他叫板的底气。

      我就是这种胆小的家伙。

      成熟的大人不会那么容易乱了阵脚,即便察觉到我的状态十分奇怪,夏油杰也只是垂着眼皮瞧我,像从容,也像漫不经心。

      ——如果他小臂上的血管没有爆起的话。

      我抹了把眼泪想要坐起身子,却发现他其实禁锢得我很难动弹半分。

      于是我只能叹了口气,保持着半躺半靠在他怀里的姿势仰头,“夏油杰。”

      他的睫毛颤了颤。

      我用着少女时代最肆无忌惮的口吻,要他“低下头来。”

      他只停顿了半秒,而后照做。

      姿态堪称温顺。

      我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在他骤然紊乱的呼吸里得寸进尺,“再低点,我亲不到。”

      他垂着眼皮瞧我,眸色深沉,身体倒是听话。

      我于是如愿吻上他的薄唇。

      换来了他的变本加厉,索性把我放在地毯上,倾身覆来,捧着我的脸吻到数不清多少次险些擦枪走火,最后撑在我的上方舔着嘴唇喘气。

      空气里的味道已经全是成年人的不可言说,我比他狼狈得多。

      眼看着他眼里的星火已成燎原之势,俯下身打算再来几个回合,我抬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不许动。”

      毫无威力的,带着旖旎口吻的命令。

      但我知道他会照做。

      我没再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隐忍到面色潮红,眼尾潮湿,才缓缓仰头凑到他脸前。

      男人的喉结难耐地滚动着。

      我阖眼轻轻吻了吻它,然后在他失控之前摁住他的肩膀,贴到他耳边。

      “知道这是什么吗,夏油杰?”

      不等他反应,我忍不住笑起来。

      “是我对你的诅咒。”

      男人的所有动作僵在原地。

      这是我还给他的暗语。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我这一生都将诅咒你,夏油杰。”我轻轻开口。

      ——我这一生都将爱你。

      不论是十六岁的你,还是二十六岁的你。

      特级诅咒师夏油杰,从少年时开始,在「爱人」这一课就修习满分。

      在我们相互诅咒,互相折磨的那么多年里,我从没承认过这一点。

      彼时的我尚且思考不清生离和死别究竟哪个更残忍。

      最后才发现其实都不重要。

      我只是难以忍受失去他。

      仅此而已。

      「一开始我以为我是恨你。后来才发现我只是爱你爱得太痛苦了。」

      诚然我胆小如鼠还贪得无厌。

      此行山高水又长,没有你,我偶尔会孤独到有些委屈。

      我走破了无数双鞋,脚底结了厚厚的痂,童话里最恶毒的女巫给王子的诅咒和考验也不过如此。

      所幸还是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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