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才逢君》缘止

40、重返福利院

　　“白天江悟宛来找过你，是吗？”
　　“是。”
　　“她和你都说了些什么？”
　　“她告诉我，许薇的孩子已经出生了。”
　　林韵诚实回答，见他面无表情，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她是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对吗？你也觉得我相信是你用钱收买了许薇，是你让她来跟我解释你们之间的一切其实都是误会，是吗？”
　　面对林韵的直白，叶守儒并不诧异，他低声道：“那你告诉我，你相信她说的话吗？”
　　叶守儒紧张的神情，让林韵不禁笑了起来，她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道：“我既然答应了你要做林太太，那么我就会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她踮起脚尖，与他紧紧相拥，又在他耳边轻声补充道：“我只要以后，我只要你把你最好的那一小部分留给我。”
　　林韵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叶守儒见状，一把捉住她的手，眼角上扬，笑道：“我最好的地方可远远不止一小部分。”

　　翌日清晨，叶守儒醒来后发现林韵已不在身旁，他连忙起身寻找她的身影。
　　闻到一阵清幽的茶香，叶守儒推门来到茶室，林韵正在焚香沏茶。
　　他悄悄走到她身后，温柔地抱住了她。
　　“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这么香的茶了。”
　　对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后，林韵只觉一阵酥痒，连忙转身轻轻推开了他。
　　“你办公室放的那些可都是顶级茶叶，这里的可比不了。”
　　“那就是跟泡茶的人有关，她们的水平都不如你。”
　　“是吗？能够得到叶董事长的肯定，真是我的荣幸。”
　　见她笑，他也笑。
　　今日的林韵穿着一身新中式的简约长裙，衬得她身姿婀娜，别有一番风情。
　　“干嘛盯着我看？”
　　“我只是在欣赏我太太的美貌，这样应该不违法吧？”对方一本正经地答道。
　　面对他的调侃，林韵又笑了起来。她竟不知他这么爱开玩笑，原先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私下里，他总是一副严肃的态度，别人见了总是望而生畏。即便是她，在他身边也难免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一个疏忽，让他心生不满。
　　“在想什么？”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我只是感慨我终于不用担心万一哪一天惹得叶董事长不高兴而饭碗不保了。”
　　“我有这么不近人情吗？”
　　“当然！”林韵接话，“楠兴上下谁不知道我们叶董事长作风严厉，说一不二。”
　　林韵绕开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手中。
　　叶守儒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是他怀念已久的味道。
　　“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吗？我可以陪你去。”
　　“你不用去公司吗？”
　　“我决定好好检讨自己，多抽一些时间来陪你。”
　　“没关系，你不用特意花时间陪我，公司的事要紧。”
　　叶守儒坚持道：“我希望我的太太可以不要这么善解人意，好吗？”
　　听他这样说，林韵只好妥协，低头略作思考，说道：“不如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车子在福利院门口停下。
　　看见熟悉的环境，林韵心情大好，连忙下车疾步迎了上去。
　　“你慢一点，小心车。”身后是叶守儒宠溺的呼唤。
　　叶守儒的突然到来，让福利院上上下下乱成了一锅粥。
　　院长忙着安排办公室的李主任他们准备材料，打算向他做工作汇报，顺便带他考察福利院的最新情况。
　　叶守儒摆手拒绝，解释自己只是抽空过来四处看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谢绝了院长等人的陪同，叶守儒和林韵手牵着手在福利院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路上，有不少小朋友认识林韵，都跑过来笑着跟她打招呼，亲切地喊她“林韵姐姐”。
　　林韵弯下腰，亲昵地摸摸面前一个小女孩的头，温柔道：“最近乖不乖？有没有听吴老师的话好好学习？”
　　“嗯嗯，我上个学期还拿了全班第一名呢！”小女孩认真地点点头，语气很是自豪。
　　“佳佳真棒！那佳佳想要什么奖励吗？”
　　“林韵姐姐，我想让你多回来陪我们一起玩可以吗？”
　　对方眼神中透露出的期待，让林韵内心大为触动，连忙答应道：“好，姐姐答应你，以后一定多回来看看你们。”

　　“他们很多都和我一样，从小就失去了父母。”
　　看着佳佳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林韵的语气夹杂着淡淡的忧伤，叶守儒轻抚她的背以示安慰。
　　“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亲情，希望得到更多的爱。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是林意给了我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我努力工作赚钱，希望有一天可以治好他的病。”
　　“对不起，在你最难过和无助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林韵摇摇头，“曾经，我绝望过，甚至想死，但是后来上天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才觉得自己很傻，没有什么能比活着更幸福了。虽然林意不在了，但是他和爸爸妈妈永远都活在我的心里，我们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也会永远保留在我的脑海里。”
　　“林韵，虽然你从来不主动向我要求什么，但我还是想说，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我会让你以后的生活永远是快乐的、幸福的。”
　　叶守儒认真的语气和表情，让林韵感到莫名的心安，她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阳光的温暖。

　　“叶董，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您今天要来，招待不周还请您见谅！”
　　“不不，是我们不请自来，给你们添麻烦了才是。”
　　“叶董能亲自来视察是我们的荣幸，我替福利院所有的孩子们向您表示感谢，因为有您的善意捐助，孩子们的生活条件才能有这么大的改善。”
　　“院长言重了。”
　　“现在已经中午了，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吧？”院长微笑着提议。
　　叶守儒将目光转向林韵，似乎在等她的决定。
　　而此时此刻，林韵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自打她和叶守儒一同出现在福利院的那一刻起，林韵感觉一切都变了。
　　以前每次她回来，院长和李主任都会特别开心，会关心她工作忙不忙，弟弟的情况好不好。吴老师也总是拉着她的手叮嘱她，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工作不要太拼命，更不要为了资助福利院的孩子而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太辛苦。
　　但现在，她好像成了她们眼中的陌生人，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和关心，取而代之的是疏离和客套，甚至还有一点不屑她的所作所为吧？
　　她转过身对着叶守儒小声道：“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了。”
　　院长颇为尴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叶守儒连忙解释道：“我太太身体不太好，出来这么久大概累了，我先送她回去。感谢院长的盛情相邀，不如改到下次吧？”
　　听了叶守儒的话，院长的脸上先是诧异，后又浮现出矜持的笑容，对着他和林韵毕恭毕敬道：“好的好的，叶董，下次你们来，我们一定好好安排！”
　　叶守儒微笑点头，不再多语。

　　在众人的注视下，叶守儒拥着林韵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林韵头抵在车窗上，默不作声。
　　“怎么了？”看出了她的闷闷不乐，叶守儒出声关心。
　　“没什么。”
　　“林韵，不管遇到任何事，你都应该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分担。”
　　林韵紧紧攥住手袋，思虑许久，才缓缓说道：“我只是……还无法适应现在的身份。”
　　叶守儒不明所以，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福利院是我的第二个家，院长、李主任和吴老师她们，就像我的亲人一样，她们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本以为我这次回来，她们见到我会很高兴，但是……”林韵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叶守儒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你看见他们眼中的尴尬了吗？当他们看见我和你一同出现时，他们的反应是那么的不可置信，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热切，相反的，是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林韵……”
　　“我知道，他们肯定很失望，没想到我竟然沦为了一个人人鄙夷的第三者，变成了一个贪慕虚荣、道德败坏的人。是我辜负了他们对我的期望。”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我想他们会清楚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今天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以后他们会理解的。”
　　“不，事实就是事实，哪那么容易改变？”
　　“林韵，不要在意别人的想法，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一切都有我在。”
　　“不。”林韵摇摇头，“我不可能永远躲在你的身后，也不可能永远呆在那个宅子里。我很清楚，既然我接受了林太太这个身份，那么我就必须面对那些异样的目光和不堪的言论。我只是有点失落，为什么连我最亲近的人都不理解我？”
　　“别难过，这一切很快都会过去的。”
　　叶守儒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在酒店休养了大半月，林韵坚持要搬出去，叶守儒虽极力劝阻，无奈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他本想送她回别墅，但林韵坚决不肯。
　　“你不是把锦绣花园的房子买下来了吗？我想回去看看，可以吗？”
　　对此，对方只好同意。

　　“还有什么其他的想要带走的吗？”
　　叶凛安接过林韵手里的行李箱，见她东西少得可怜，不由地在客厅四处张望。
　　“没有了，我们走吧。”
　　叶守儒去了外地出差，原本是叫了付哥今天来送她回家，但又被她婉言拒绝。
　　她实在不想因为她的事再麻烦任何人，却不知道叶凛安从哪得知了她要回家的消息，一大早就出现在门口，吓了她一跳。

　　等再次回到小区，林韵只觉恍如隔世。
　　曾经，那些指着她鼻子骂的邻居，此时，好像也认不出她了。
　　只有当叶凛安招摇的跑车在楼下刹停时，引起了周围人的纷纷侧目和小声低语。
　　那些不堪的记忆，是真的已经尘埃落定？还是暗流涌动？

　　站在家门口，林韵从包里取出钥匙，鼓起勇气打开了门。
　　兴许是叶守儒叫人经常来打扫的缘故，这间屋子里干净整洁，仍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状态。
　　她缓缓走到客厅中间，看见书柜上摆放着的林意在大学期间获得的篮球赛奖杯，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她温柔摩挲着奖杯上镌刻的林意的名字，视线竟然慢慢变得模糊。
　　叶凛安将行李箱放在一旁，道：“你先坐会，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

　　林韵走进林意的卧室，当初她为了能尽快离开这里，除了照片和一些重要的私人物品，其他的东西她一样也没带走。
　　这时，看见林意挂在衣柜边的的球衣，胡乱堆在床头柜上的唱片，她的鼻尖一酸，默默在心里说道：“对不起，林意，姐姐回来了。”
　　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顷刻间又被唤醒，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坦然面对这一切，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吧？
　　余光瞥到书桌上的一沓资料，林韵走上前拿了起来。
　　那是林意在公司最后跟进的案件，重要的地方他都一一做了标记。她知道，他是个很细心很认真的人。
　　突然，一个信封从资料中滑落了下来，林韵连忙弯下腰去捡。
　　只见白色信封上写着四个小字，“姐姐亲启”。

　　她颤抖着打开信封，林意的字跃然纸上：
　　亲爱的姐姐，请原谅我没有勇气当面和你说这些话。
　　从小到大，身边的同学都羡慕我有一个温柔漂亮的姐姐，你是我的榜样，更是我的骄傲。
　　我从来没有向你发过脾气，因为我知道你为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你一个人默默扛下了所有的痛苦和压力。
　　从小我们就失去了爸爸妈妈，我知道，你比我更渴望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多希望能有一个男人可以好好地爱你，保护你，让你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快乐的。
　　但是，当我知道你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后，我狠狠地骂了你，我生气你没有洁身自好，和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但是我更自责，恨我自己没有能力好好保护你。
　　我以为你是为了给我治病，为了钱才和他在一起，但后来我才慢慢发现，你是真心爱那个男人的。
　　我曾经单独找过他，我问他为什么要伤害我姐姐，为什么要抛弃她？
　　他跟我说，他永远都不会抛弃你，他说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总有一天他会给你幸福。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有些爱是身不由己的。
　　对不起，姐，是我的冲动任性和自以为是，让你伤心难过。
　　如果你觉得只有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你才会幸福，我会支持和尊重你的决定。
　　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我都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林意

　　眼泪悄无声息地，一滴一滴滴落在纸上，林韵的眼前浮现出林意爽朗而开心的笑容，然后又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大概这一切都是天意吧！她冥冥之中回到这里，又冥冥之中发现了林意写给她的信。
　　她原本以为林意一千个一万个不赞同她和叶守儒的事，却没想到他竟然能理解她，甚至为了她去找过叶守儒。
　　她从不奢求可以得到其他人的理解和支持，她只在乎她最亲近的人是否会谅解她，尊重她。
　　林意的信给了她莫大的勇气，让她得以有信心面对未来发生的一切。
　　她一定会好好生活下去的，因为她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的家人都希望她能够获得幸福。

　　“你还好吗？”
　　叶凛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我没事。”林韵摇摇头，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又放了回去。
　　“我在楼下超市买了点吃的和日用品，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我再去买。”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我已经占用你很长时间了，你还是回公司吧。”
　　“林韵，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坚强独立？能不能多给我一点表现的机会？”
　　叶凛安无奈的语气和夸张的表情，让林韵苦涩地笑了起来，她只好妥协：“如果我需要帮忙，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好吗？”
　　“这还差不多。”
　　“行了，你快点走吧，别让公司员工发现你在偷懒。”
　　“发现就发现呗，大不了被扣工资。”
　　“我知道你叶大公子根本就不在乎这点钱，但是你这种旷工的行为影响可不好，我还等着你把星蕴做大做强，快点上市呢！”
　　叶凛安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消失不见，他笑着道：“好好好，我走还不行吗？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我会的！”
　　在林韵的推搡下，叶凛安不情愿地出了门。

　　屋子里沉寂了下来，林韵调整好心情，准备给叶守儒打个电话报平安。
　　谁知对方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也许此刻，他正在飞机上。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林韵连忙走了过去，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叶凛安。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车钥匙忘拿了，我来拿钥匙。”
　　对方绕开她径直走了进来，装模作样地在客厅找钥匙，林韵也不打算戳穿他。
　　“我肚子饿了，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午餐吧？”他抬手看了看表，出声提议道。

　　两人驱车来到市区一家餐厅，店内人头攒动，叶凛安拉着林韵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
　　落了座，服务员立即迎了上来。
　　叶凛安拿着菜单随便报了几个菜名，对方连连点头，微笑离开。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林韵，我们认识多久了？”对方岔开话题。
　　林韵微皱眉，眯着眼睛回忆道：“如果是从见第一面开始算，应该快一年了吧？”
　　“所以，弄清楚你的喜好并不是什么难事。”
　　叶凛安靠在椅背上，看上去漫不经心，林韵不语，只安静地盯着他看。
　　“干嘛这么看我？”
　　“我只是很感慨……”
　　“感慨什么？”
　　“想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那副恨不得吃了我的表情……没想到现在，我们竟然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
　　“林韵，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是，甚至对我来说，你比朋友更重要。”
　　“为什么？”
　　“因为你曾经不顾自己的生命救过我。”
　　“但是你也为了救我爸差点死掉，所以我们两清了，你以后别再因为这事自责了。”
　　“凛安……”林韵欲言又止。
　　“嗯？”
　　“我其实，很想和你说声对不起，虽然他们离婚不是我所想，但事实是我造成的。”
　　“林韵，我跟你说过八百遍了，他们离婚是他们自身的问题，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没必要把这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更不需要有任何负罪感，好吗？”
　　叶凛安的语气十分认真，他紧紧盯着林韵，她看起来沮丧且落寞。
　　“我认识的林韵，是一个坚强乐观的人，她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轻视自己。”
　　“谢谢你对我的认可，但今时今日，我好像有点底气不足，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外面的那些人，甚至不敢想象当我和你爸爸一起出现在公众面前，会是怎样一种情景。”
　　“你想过要离开这里吗？”
　　“什么？”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全新的生活方式？你指的是，让你爸爸抛下楠兴，抛下这里的一切，然后和我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吗？”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了解他，我知道楠兴在他心目中比其他任何一切都要重要。他已经因为我离了婚，我不能再逼他……”
　　“如果他真的爱你，他就应该让你每天都过得开心才对！”
　　“凛安，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随心所欲，他有他的责任在，我不想这么自私。”
　　“但是你根本不快乐！”
　　林韵苦涩地笑了笑，对着面前气势汹汹的叶凛安安抚道：“不，能嫁给他，能成为叶太太，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真的是这样吗？”
　　叶凛安的眸子是那么的纯净透彻，林韵微笑地看着他，不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