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才逢君》缘止

41、继承家业

　　晚上，林韵在客厅忙着整理白天叶凛安在商店里买的东西，任凭她一再婉拒，他全当听不见，东拿西拿，最后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将她送了回来。
　　有人按门铃，她很意外，这么晚了谁会来找她。
　　打开门一看，叶守儒正站在门外，看见她的那一刻，表情略显无奈。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是个成年人，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林韵，听话好吗？搬到别墅去住，这样我白天工作才能踏实一点。”
　　林韵替他放好外套，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示意他在沙发坐下。
　　“看来，你有事要和我谈？”
　　“是，你先坐下。”
　　对方立马听话坐好，静待她的发言。
　　“我答应了你要做叶太太，但不代表我会安于享受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就算我们结了婚，我仍然希望在别人眼里，我是林韵，而不仅仅只是你叶守儒的太太。”
　　“当然，你忘了吗，我最欣赏的就是你的清醒和理智。”
　　“所以，我不需要住多么奢华的房子，也不需要那些名贵的珠宝首饰和衣服，比起你为我精心安排的，我更希望你能支持我想要做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生活得更好一些，如果你不喜欢这样，我可以按照你的意思来做。”
　　“真的吗？”
　　叶守儒站起身来，牵起她的手，温柔道：“林韵，我不是一个霸道专制的丈夫，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尊重你，我希望你可以过得开心和快乐。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无论发生任何事，永远不要离开我。”
　　叶守儒的语气轻柔，真诚，林韵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记了回答。
　　突然，手指尖多了一丝冰冷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叶守儒将一枚闪着绚烂光彩的钻戒套在了她右手的无名指上。
　　“嫁给我，林韵。”
　　她郑重地点头，靠在他的胸前，与他紧紧相拥。

　　清晨，叶守儒被一阵食物的香味唤醒。
　　等他来到客厅，林韵已为他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吃完饭我先去公司处理点事，晚点付强会来接你。”
　　“接我做什么？”
　　“我和陈院长说好了，让他再给你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为什么？上次去复查，医生说我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还是再去查一下，这样我放心一点。”叶守儒坚持道，又别有深意地盯着她，“我要确保，你的身体状况可以坚持到婚礼结束。”
　　听到他说“婚礼”二字，林韵脸颊微红，她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个打算。
　　在他高调宣布离婚之后，林韵只想将一切负面影响降至最小，她不希望他再忙于应付那些消极的言论。
　　“我可以拒绝吗？我真的不希望大众的焦点再一次转移到我们身上。”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听你的，但唯独这件事不行。如果你不喜欢在国内举行婚礼，我们可以去国外，法国？英国？还是意大利？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是真心地祝福我们？”
　　“林韵！”叶守儒的语气颇为不悦。
　　“我知道，你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可我并不希望你这么做，我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形式和场面。”
　　“可我不想委屈你。”
　　“我不觉得委屈，上天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韵上前一步，用胳膊挽住叶守儒的脖颈，主动献上一记香吻。
　　难得见她如此主动，叶守儒心中柔情一动，用手轻轻托起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天，叶守儒像个普通上班族一样，早出晚归。
　　林韵精心准备好了晚餐，等着他回家。他们像极了一对平常夫妻，过着最简单最平凡的生活。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叶守儒感慨道，“我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可以一回家就吃到你做的菜。”
　　“你是想让我当家庭主妇？”
　　“当然不是，你可以去做任何你喜欢的事情，天天让你做饭我可舍不得。”
　　“那我可以继续工作吗？”
　　“你想回来吗？你想去哪个部门？还是继续当我的助理？”
　　“不，我不回楠兴，我想去别的公司。”林韵解释道，以她现在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重回楠兴的，更不可能工作时还要与他面面相对。感情和工作应该泾渭分明，这是她的人生准则。
　　“那估计有点困难，哪个公司敢让我叶守儒的太太干活？”
　　“只要你同意，找工作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
　　叶守儒微微一笑，表示默许。
　　“对了，听付哥说，你又换助理了？”
　　林韵谈及新的话题。白天付哥给她打电话说要送她去医院做检查，被她拒绝，从付哥口中得知，叶守儒最近又换了新的助理。
　　“是。”
　　“为什么？人家做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突然换掉？”
　　“不为什么，我已经安排她去其他部门了。”叶守儒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你是怕我胡思乱想吗？”林韵开门见山，她知道他这次换了个男助理。
　　叶守儒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许久他才一字一句说道：“因为，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林韵的心一沉，即使她刻意地想要忘记，但不可否认，许薇一直是她绕不开的心结。

　　“不如，谈谈许薇吧？”林韵笑着说道，不知为何，她突然心血来潮，竟然有勇气主动提及。
　　“都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谈的。”叶守儒并不想接这个话题。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明知她动机不纯，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
　　叶守儒面色微变，他眯起眼睛认真盯着林韵，半晌才道：“林韵，你知道你和她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是什么？”
　　“就是你从来不会跟我提任何要求，而她，会毫不掩饰地向我表达她所有的想法。”
　　“所以你欣赏她的直率？”
　　“算是吧！面对你的时候，我总在猜你的心思，我不知道你下一秒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我感觉自己失去了掌控权，所以我时常焦虑，时常害怕。但许薇不同，我知道她想要什么，所以在她没有达到目的之前，她是可控的，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
　　“但你不觉得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是件很危险的事吗？”
　　叶守儒苦笑，“当你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掌控这一切时，你根本不会把这点隐患放在眼里。我承认我让许薇当我的助理，默许她在公司的所作所为，有很大一部分私心是想试探你的反应，我想激怒你，想让你主动屈服。”
　　“我没想到，叶董事长竟然也会有这么幼稚的一面。”林韵笑道。
　　“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身上有几分你的影子，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样子，跟你一样明媚自信。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把她留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是吗？我怎么没觉得她长得像我？”
　　叶守儒向林韵伸出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腿上来。
　　他紧紧地拥着她，温柔开口道：“她当然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她很清楚地知道年轻和美貌能给她带来什么，并且她善于利用这一点，而你不同，你是美而不自知。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给我的感觉就像诗里写的那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看起来是那么的纯净，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激发出一种占用欲，只想把你据为己有。”
　　“谢谢你的坦诚，原来我一早就已经成为你的猎物了是吗？”
　　见她无奈的表情，叶守儒眼角上扬，笑着纠正道：“不是猎物，是想着有一天能把你变成心爱之人。”
　　“我何德何能，值得你这么爱我，为我做这么多事情？”
　　林韵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鼻子，然后是眼睛。
　　叶守儒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林韵你知道吗？在名利场上这么多年，我听过太多恭维和奉承的话，见过太多贪婪和虚伪的人，所以遇见你，就好像走进了一片净土，能让我的内心变得宁静和惬意。与其说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你，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我希望能永远保留这份净土，我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拖拖拉拉许久，林韵总算把叶凛安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了。
　　一沓厚厚的文件，里面是她的游戏体验报告，还有她出于自己在市场部门工作的经验，为新游戏准备的宣传策划方案。
　　再次来到星蕴，竟无比的熟悉和亲切。
　　前台的小姑娘早已不认识她，她像个普通访客一样登记来由，然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候着。
　　对叶凛安和顾千帆来说，也许她的到来是个惊喜？

　　不多时，顾千帆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顾千帆似乎变得更清瘦了，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衬衣，衬得身形高挑挺拔。
　　“我知道你们工作忙，所以我不请自来了。”
　　“别站着了，去我办公室吧？”顾千帆向她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倒是旁边的前台同事一头雾水，两人如此熟稔，可她竟然对眼前这位相貌和气质都绝佳的女人没有一丁点印象。

　　走进顾千帆的办公室，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文件，可想而知这段时间为了新游戏的上线应该是忙得不可开交。
　　“凛安呢？”林韵不住地往外张望。
　　叶凛安如果知道她来了，一定会迫不及待地闪现才对。
　　顾千帆清清嗓子，道：“凛安今天有事外出了。”
　　“他该不会又偷偷跑出去摸鱼了吧？把公司的事情丢给你一个人？”林韵开始替顾千帆鸣不平。
　　说完两人都尴尬地笑了起来，气氛很是微妙。
　　自从她从医院回来后，顾千帆来看过她几次，他们像普通朋友一样不冷不热地闲聊几句，然后对方就匆匆而别。
　　她知道，他是顾忌她现在的身份，他不想叶守儒再误会她。
　　“这是新游戏的用户体验报告，给凛安的，还有这个，是我闲着的时候准备的游戏宣传方案，写得不是很全面，你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林韵从包里拿出文件，递到顾千帆的手里。
　　“谢谢，你应该在家好好休息。”
　　“你知道我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休养这么久我感觉都快跟社会脱节了。”
　　“是吗？”顾千宠溺地笑了，又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重新找工作。”
　　“你现在还需要自己找工作吗？”
　　“当然，我和他说好了，他不会干涉我的任何选择和决定。”
　　“看来，他妥协了。”顾千帆若有所思。
　　“你说什么？”林韵不明所以。
　　顾千帆正在思考着要如何回应，突然他桌上的电话响起。
　　林韵给他一个接电话的手势，然后用口语说道：“你先忙，我出去看看。”

　　林韵轻轻关上顾千帆办公室的门，笑着走了出来。
　　环顾大办公室，众人皆静悄悄地忙着各自手里的活，跟彼时那种轻松欢快的氛围大为不同。
　　时不时有人好奇地抬起头偷看她，而她始终保持着矜持的微笑。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多少人还会记得她，会如何看待她这个“顾总昔日的女朋友”？关于她与叶守儒、顾千帆三者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大家会怎么想？
　　林韵穿过走道来到研发部，看到叶凛安的办公室房门紧闭，连百叶窗也拉了下来。
　　她不禁皱眉，向身旁经过的一位女同事指着研发总监办公室的牌子，随口问道：“请问你们叶总监去哪里了？”
　　“叶总监？您说的是江总监吧？”那女孩一头雾水。
　　其他同事见状，连忙迎了上来，解释道：“林韵姐，她刚来没多久，还不清楚公司的情况。”
　　林韵愈发纳闷了，即使是新来的同事，也没有理由会搞错叶凛安的名字吧？
　　她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到，以叶凛安的性子，平时在公司肯定与上上下下的人打成一片，不可能有人会不认识他。
　　面对眼前面熟的男同事，林韵一改温和状态，变得严肃道：“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叶总监究竟去哪了？”
　　对方很是为难，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回答道：“叶总监已经离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林韵继续追问。
　　这时，顾千帆走了过来，他示意两位同事先行离开，拉着林韵的胳膊小声说道：“你跟我来。”

　　再次回到顾千帆的办公室，对方随后轻声关上了门。
　　两人面对面的站在办公室中央，气氛变得十分紧张。
　　“千帆，我想听你的解释。”
　　顾千帆面露难色，思虑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了你多久，你早晚会知道的。”
　　“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为什么凛安会突然离职？”
　　“我想叶董应该告诉过你，他希望Lino可以回去接管楠兴……”
　　“是他逼凛安回去的？”
　　“不，Lino是主动回去的。”
　　“不可能！凛安是绝对不会向他妥协的！你忘了吗？星蕴是你们一手创立的，凛安的想法我们都很清楚，他热爱游戏这个行业，他为星蕴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他曾经告诉过我，他要把星蕴变成世界一流的游戏公司。所以，他不可能会主动离开的！”
　　“林韵，你别激动。”顾千帆柔声安慰她。
　　“千帆，你跟我说实话，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确实是自己心甘情愿回去的。Lino临走之前特意交代过我，让我暂时不要告诉你，他说等你发现真相的那一天，他会亲自跟你解释这一切。”
　　林韵气结，很快又冷静下来，道：“他走了，那你怎么办？”
　　虽说当初是两人一拍即合一起成立了星蕴，但林韵很清楚，顾千帆志不在此，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现在叶凛安不在了，他一个人留在星蕴还有什么意义？
　　顾千帆表情凝重，语气沉稳道：“你放心，我自有安排。虽然Lino离开了，但我相信短时间内，我还是可以让星蕴平稳地运行下去。”
　　“那以后呢？千帆，你这样一个人撑着没有意义。”林韵的话很是直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就算我真的要离开，我也会给星蕴找到一个合适的接管人。”
　　林韵知道他心中的盘算，无奈自己是始作俑者，她有什么资格再劝他放弃这里的一切？

　　回家的路上，林韵拨通了叶凛安的电话。
　　“你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对方语气依旧，应该还不知道今天的变故。
　　“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有事找你。”
　　听筒一阵沉默，随即他开口道：“真是不巧，我今天要加班到通宵，你也知道新游戏马上就要上线了，我很忙的。”
　　林韵一阵怒火涌上心头，这个人竟然还在骗她！
　　她忍着愤怒，道：“那好吧，等你有空时给我打电话。”
　　车子在疾驰，林韵突然心里有了新的主意。
　　“师傅，麻烦您下个路口左转，我们去楠兴公司。”

　　出租车在楠兴大楼前停下，林韵透过车窗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鼓足勇气下了车。
　　此时此刻，当她出现在楠兴一楼大堂的那一刻起，立马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门口的保安见状，立马迎了上去亲切地问候：“林小姐，好久不见！”
　　随即，前台的行政经理也疾步走了过来，微笑道：“林小姐，您来啦？是来找叶董的吗？需不需要我送您上去？”
　　对方殷勤的笑容让林韵如坐针毡，她只礼貌性地点头，解释道：“我不是来找叶董的，我在这里等一位朋友，麻烦您别告诉叶董好吗？”
　　经理眼中露出疑惑，但还是不住点头表示顺从，“那林小姐您请这边坐会吧，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
　　“谢谢。”

　　林韵坐在大堂内侧的贵宾休息区，看着眼前的人进进出出，而她仿佛像个透明人，她再也不属于这里，再也无法融入他们当中。
　　叶守儒和江悟宛离婚的新闻轰动一时，她知道所有人都认定了她成功上位，很快就会成为楠兴的下一任女主人。
　　现实多么讽刺，原先江悟宛每每现身公司时，所有人都对其毕恭毕敬，包括她在内。而此时，即使她接替了江悟宛的身份，却做不到乐享其成。坐在这里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连时不时投过来的那些带着或困惑或不屑或嫉妒的目光，都像要把她射穿一样。

　　终于，到了下班之际，大堂里的人多了起来，引起一阵阵喧哗。
　　林韵目不转睛地盯着闸门出入口，生怕错过什么。
　　不多时，她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立马起身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叶凛安看见她，满脸都是震惊和心虚。
　　今天的他一改往日的休闲，穿回了正装，甚至还打了领带，看上去那么正式。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人站在大堂里对峙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好奇地观望着。
　　林韵环顾四周，面无表情地说道：“有时间吗？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两人一同来到公司附近的高级西餐厅。
　　叶凛安唤来服务生要了两杯柠檬水，然后坐下来整理衣服，他看起来神态自若，并没有因为林韵的兴师问罪而感到一丝慌张。
　　林韵仔细地盯着眼前的人，不知何时开始，她发现他的身上已褪去了青涩，又或许是身着西装的缘故，此刻的叶凛安看上去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再也不是之前那个随性不羁的小男生了。
　　“看来你都知道了，是Hugo告诉你的？”
　　“不，是我今天去星蕴给你送资料，才发现你竟然已经回到了楠兴。”
　　“你不用这么惊讶，我回我爸的公司工作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是谁曾义愤填膺地告诉我，说自己不会屈服于别人的权威之下？说人应该为自己而活？”
　　“继承家业有什么不好？楠兴可是一家市值上千亿的公司，其他人羡慕我都来不及。”
　　“可是你说过，开发游戏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更是你热爱的事业，为什么你要突然放弃？”
　　叶凛安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韵。
　　霎时间，林韵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叶守儒的影子，他们父子在某些瞬间真的太像了，尤其是眉头紧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