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才逢君》缘止

39、求婚

　　等林韵再次回到宅子里，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
　　三五个衣着光鲜的工作人员正在客厅里整理衣架上的衣服，琳琅满目的衣服让原本宽敞的客厅竟显得有点拥挤。
　　见林韵归来，赵经理率先迎上来解释道：“林小姐，非常抱歉。刚刚您外出的时候，吴店长她们正送衣服过来，我自作主张，让她们先在客厅整理了，想着等您回来再请您挑选试衣。”
　　林韵仔细定睛一看，她原以为叶守儒口中的送衣服是给他自己送衣服，没想到竟然都是给她买的吗？
　　“赵经理，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这位就是林小姐吧？这是我们带来的lookbook，上面是我们新一季的服装和配饰的款式和模特试穿效果图，请您过目，如果有您感兴趣的，请尽管告诉我，我会安排人送过来的。”
　　一位妆容精致打扮时尚的女性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到林韵手上，想必她就是赵经理口中的店长。
　　面对如此兴师动众的场面，林韵只觉浑身不自在。
　　她不想让赵经理和吴店长为难，象征性地挑选了几件款式简单的衣服，然后礼貌地把众人都打发走了。

　　等屋子里变得安静后，她回到叶守儒的卧室和书房，继续帮他整理衣服和办公用品。
　　打开书桌上的一个纸箱，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文件，林韵将它们拿出来，按次序一一摆放好。对于这项工作，她早已轻车熟路。
　　突然，她在一堆文件里翻到了一个牛皮纸袋，上面有叶守儒的亲笔字，赫然写着“锦绣花园”四个小字。
　　林韵不禁好奇，这不是她之前住的小区吗？
　　于是，在好奇心驱使下，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纸袋，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竟然是一份购房合同。她继续翻阅，发现原来出钱买下她房子的那位不愿露面的神秘买家竟然就是叶守儒。
　　原来，他一直在暗中悄悄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内心涌起的感动让她在此刻无比想念叶守儒，她突然想给他打个电话，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一阵忙音后，叶守儒接通电话，上来就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嗓音竟夹着一丝紧张。
　　“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赵经理她们把衣服送过来了，顺便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现在还在开会，应该能赶得回来陪你吃晚饭。”
　　一听他说正在开会，林韵尴尬万分，他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若无其事地和她通话？他还嫌自己惹出的动静不够大吗？
　　“好，那你继续吧，我不打扰你了。”
　　不等叶守儒回应，林韵急急挂断电话。她甚至能想象得到他把手机放回原味然后继续正襟危坐的样子。
　　不知不觉，她从楠兴离开已经快一年了，真有点怀念工作那会的生活，虽然忙忙碌碌，却无比充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宅子里，百无聊赖，虚度光阴。

　　晚上不到九点，付哥将叶守儒送了回来。
　　“对不起，最后那个会耽误的时间有点久。”叶守儒走上前摸摸林韵的头，以示安慰。
　　“没关系，我下午茶吃得有点多，现在还不饿。”
　　“要让他们把晚饭送过来吗？还是我们过去吃？”
　　“去餐厅吃吧，刚好出去透透气。”
　　“好。”叶守儒答应道，手上一用力，顺势将蜷缩在沙发上的林韵拉了起来。

　　过了用餐高峰期，餐厅的客人寥寥无几。林韵挑选了一个靠窗边的角落位置，这里私密性更好。
　　她不想和他去包间用餐，两人独处的气氛过于沉闷，又不愿在大庭广众下肆无忌惮，所以对她来说，角落里的位置永远是最好的。
　　叶守儒知她心意，劝解道：“林韵，我们不需要这样。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任何场合，不必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这样挺好的。”
　　今天的晚餐时间还算愉快，大概是林韵少了往日里的冷漠和防备，变得平易近人了吧？
　　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好好吃饭了？
　　林韵突然心血来潮，问道：“为什么偷偷买下我的房子？”
　　叶守儒面色不改，诚实作答：“我只是想让这一切都可以维持现状，因为总有一天你会回心转意的。”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也许我和顾千帆去了美国就再也不回来了。”
　　“不，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叶守儒的声音充满自信，继续道：“即使你们去了机场，我也有办法让你们无法登机。”
　　林韵原本天真地以为，在她和叶守儒的关系中，一直是她占据着主导地位，是她决定了开始和结束，没想到这一切都牢牢地掌控在对方手里，自己根本无法逃离。
　　“叶董事长，我善意提醒您，如果您继续这么霸道的话，我们的关系可能会变得愈发紧张。”
　　林韵一本正经的态度让叶守儒一扫白日工作的疲惫，心情也变得十分愉悦。
　　正在他们聊得兴起之时，一个小男孩在过道里跑跑跳跳，经过他们桌边时，忽然一抬手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林韵的衣服被水浸湿，她连忙站起身来猛擦衣角的水渍。
　　小男孩的家长连忙走过来跟他们赔不是，林韵笑笑让他们不要在意，对方也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然后牵着孩子离开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陪你去。”叶守儒准备站起身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在这等我吧。”林韵转身离开座位。

　　叶守儒等了许久，不时地往洗手间的方向看去，林韵仍不见踪影。
　　突然，餐厅里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好几个工作人员神色紧张地往洗手间方向小跑了过去。
　　叶守儒借机向身边的服务员询问：“请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在洗手间晕倒了。”
　　叶守儒心跳漏了一拍，他连忙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疾步走去。

　　“林韵！林韵你在哪？”叶守儒挤到人群的最前面，四处张望，声音无比激动。
　　很快，一位女士被几个工作人员搀扶着从女洗手间缓缓走了出来。
　　叶守儒的心砰砰狂跳，他定睛一看，晕到的是一个陌生女人。还好，不是她。
　　突然，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叶守儒一转身，看见林韵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
　　他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慌乱和恐惧，上前一步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你知不知道，刚刚我有多害怕。”叶守儒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他原先开会时习惯性关机，但自从上次漏接赵经理的电话后，他的手机24小时开机，他害怕再错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白天，她突然打电话给他，吓了他一跳，他以为是她身体不舒服。刚刚听到有人在洗手间晕到，他更是一瞬间大脑空白，吓得六神无主。他真的不想再一次体验失去她的感受了，真的太令人难受了！
　　林韵摸摸他的背以示安慰，温柔道：“我没事。”
　　“林韵，嫁给我好吗？嫁给我，永远不要再离开我。”
　　他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在一群陌生人面前，他全然不顾身份和场合地向她求婚，让林韵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
　　她轻轻地推开了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挽起他的胳膊，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回到宅子后，叶守儒将林韵送进了卧室，对方笑着跟他道了晚安。
　　关上门后，林韵背靠着门，陷入沉思。
　　她回想起刚刚在餐厅发生的事情，她在叶守儒眼神中捕捉到的恐惧和无助，那是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表情。
　　初见时，他是高高在上的楠兴董事长，而她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小职员。如果不是一次会议上的意外插曲，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和他说上话，更不可能成为他的助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日复一日的相处，那些平凡的点点滴滴，却汇聚成一股暗流，肆意涌动，泥沙俱下。如今，彼时的奢望竟然变成了现实，这让她有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真的可以和他在一起吗？
　　她已经试过一次了，不是吗？
　　上一次，她已经输得一塌糊涂，她失去了她最重要的家人，失去了工作和朋友，也失去了她全部的尊严。
　　现在的她，真的还有勇气决定重新开始吗？
　　林韵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她的内心痛苦不堪。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麻痹自己，不去想也不敢去想她以后的生活，她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在挥霍光阴。
　　直到今晚，叶守儒的举动让她不得不正视这段关系，是毅然决然地抽身离去？还是在莫名的感动下继续纠缠？
　　林韵转过身，再次打开房门，却迎面撞上叶守儒的目光。
　　他竟然一直站在门外！原来，他也同样舍不得。
　　他的眼中，充满了深情和期待。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再多看一眼，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他。
　　“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不等林韵说完，叶守儒上前一步，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然后低下头开始轻吻她。
　　林韵的大脑想过要抗拒，她的手臂也无力地表示过要挣扎，但嗅到他身上那独有的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水味，她的一颗心就再也不属于自己。

　　感觉到脸上一阵酥酥麻麻的，林韵突然被惊醒了。她睁大眼睛，叶守儒的脸近在迟尺。
　　“我吵醒你了？”
　　“没有。”林韵从床上坐起，朝窗外看了看，问道：“现在几点了？”
　　“怎么了？”
　　“等会赵经理会安排人来帮我换纱布，如果看见你在这里，会吓到她们的。”
　　见她一脸慌张的模样，叶守儒不禁嘴角上扬，抬手帮她整理头发，温柔说道：“放心，她们今天不会来了。”
　　林韵眼神迷茫，盯着眼前的男人，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等林韵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叶守儒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他的样子似乎特意在等她。
　　“快过来。”叶守儒拍了拍他身侧，示意她坐下。
　　林韵不情愿地坐了过去，叶守儒接过她手中的毛巾，耐心地帮她擦干头发，又说：“坐近一点，我帮你换纱布。”
　　林韵想要拒绝，对方连忙道：“不准拒绝，药我已经拿过来了。”
　　“要不还是让别人来吧？”叶守儒轻轻解开她身上的浴袍，她突然脸颊变得通红。
　　“照顾妻子是丈夫应付的责任，我不想假手于人。”
　　那颗子弹打穿了林韵的身体，在她的胸前和后背留下了永恒的印记。
　　叶守儒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小心翼翼地替她清理伤口，再贴上新的纱布。
　　“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叶守儒轻轻地拥着她，语气充满歉意。
　　“都过去了，我知道，换做是你也会义无反顾地救我，对吗？”
　　“今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我会用我的一生好好爱你，让你成为人人羡慕的叶太太。”
　　对方态度真诚，语气郑重。
　　林韵笑道：“我可没有同意要成为叶太太。”
　　“难道我的求婚还不够诚恳吗？”
　　“哪有人在洗手间前向别人求婚的？”
　　叶守儒也笑了，道：“那等我带上钻戒，挑一个正式的场合，再求一次？”
　　“可以折现吗？”
　　“什么？”叶守儒不明所以。
　　“我是想问，你说的钻戒可不可以折成现金给我？”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林韵靠在他的肩头，解释道：“我想把这些钱捐给福利院，还有那些患有先天疾病的孩子。”
　　叶守儒心头一颤，摸摸她的头，答应道：“好，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但是作为叶太太该有的，一样也不会少。”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你每年都有捐款给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们，真的很谢谢你。”

　　这天，宅子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林韵很讶异，江悟宛竟然会来找她。
　　两人在书房相见，面对江悟宛，林韵稍显局促。她起身弯下腰，给她倒了一杯茶，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
　　“听凛安说，你前几天刚从医院回来，怎么样？身体恢复得好吗？”
　　江悟宛一改往日强硬的作风，态度和善的她反而让林韵充满了负罪感。
　　“谢谢江董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吗？”
　　“您现在不正是在告诉我答案吗？”
　　江悟宛眼角上扬，漫不经心地说：“你还不知道吧，许薇的孩子已经出生了。”
　　见林韵面色不改，她继续问道：“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其实，许薇离开前曾找过我，她说她和叶董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吗？”江悟宛笑意更甚，“你相信她说的话？”
　　“她没必要骗我。”
　　“你别忘了，当初她为了钱费尽心机和老叶搭上关系，那么她现在也可以为了钱继续撒谎。”
　　“她有没有骗我，这已经不重要了。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我没想到，你竟然也学会了委曲求全。”
　　面对江悟宛的感慨，林韵并不气恼。相反的，她愈发理解眼前的这个女人，因为彼时的江悟宛就是现在的她。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早已累了，他的身边围绕着太多女人，她们年轻貌美，善于心计，觊觎着我们叶家的权势和财富，盼着有朝一日能够修成正果，登堂入室。我日防夜防，把自己逼成了一个神经敏感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他的生活就只剩下争吵和猜忌。”江悟宛停了下来，眼神略带伤感，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林韵继续说道：“好在现在我已经解脱了，希望你不会步我的后尘。”
　　“江董……”
　　“你不用安慰我，婚姻从来不是衡量一个女人是否幸福的唯一因素，至少我还有一个优秀的儿子，不是吗？”
　　江悟宛表情轻松，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却让她的气质变得更加优雅从容。
　　林韵不知道她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江悟宛，但此时此刻，她们不再是针锋相对的敌人，而是像惺惺相惜的故友。

　　深夜，叶守儒回来时，看见林韵蜷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他不忍心吵醒她，走到客房拿了盖毯，又折返回来，轻轻替她盖上。
　　林韵睫毛颤抖，醒了过来。
　　她睡眼惺忪，小声道：“你回来了。”
　　“怎么不去房间睡？”
　　“我本来在玩游戏，玩着玩着竟然睡着了。”林韵不好意思地伸伸懒腰。
　　“玩游戏？”叶守儒颇有兴致。
　　“是啊，凛安他们有一款新的游戏要上线了，他正在邀请我做最后的内测。我想，等新游戏推出，一定会迅速火爆市场的。”
　　“看来你对他和他的公司信心十足？”
　　“当然，他和千帆……”见叶守儒脸色微变，林韵停顿下来，又说道：“他们真的很努力很用心地想要把星蕴经营好，因为这是他们共同的事业。我想总有一天，星蕴也可以像楠兴一样变得更大更强，凛安也一定会成为你的骄傲。”
　　叶守儒表情阴沉下来，道：“你和那个顾千帆是不是还一直有联系？”
　　“你什么意思？”林韵坐直身体，语气充满戒备。
　　“我是想告诉你，尽量和他保持距离。你即将成为我的太太，我不想听到别人说闲话。”
　　他近乎命令的口吻，让林韵极其不悦。他凭什么限制她的行为？
　　“我和他只是朋友关系，如果你觉得我的正常人际交往让你有失身份，那我可以不做叶太太。”
　　“林韵！”叶守儒严厉地喝止了她，无奈叹气道：“我只是善意的提醒，因为我不希望外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借此事再来中伤你，我只是想保护好你。”
　　“你放心，我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如果你是百分百地信任我，就不应该干涉我的选择。”
　　“那你呢，你是百分百地信任我吗？”
　　叶守儒突然反问道，他紧紧盯着林韵，眼神意味深长，竟让她感到十分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