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给神明上供》叹非晚

80、复盘 “看你那么

　　雨季来临，北京的降雨量直线攀升，挂掉电话没多久，银河大厦外面，又下起了雨，几十分钟不到周围的建筑物就全都看不到了。

　　雨一直持续下了整整一下午，苏又珩提前出发，没想到还是被堵到了路上。车载导航显示他这条路至少堵了两公里，屏幕上一片红，等开到，餐厅都能翻晚餐席了。

　　他想今天可能不适合出去吃饭，毕竟谭筱年今天约他吃饭的目的是复盘最近发生的事情，那复盘了就必定会拿出相关策略，总之不是一场轻松愉快的饭局。

　　车像蜗牛一样慢慢往前一点点挪，苏又珩看了眼时间，呼叫车载AI助手给谭筱年拨电话。

　　车载AI智障说他的通讯录里没有这个人。

　　苏又珩叹口气，想起来谭筱年在他手机里的备注，说：“……A谭筱年。”

　　AI助手这才给谭筱年把电话拨了过去。

　　说起来这个备注，不知道谭筱年当时怎么想的，非要占个前排，不过这样也好，就算谭筱年不备注，回头他也会这么设置，谭筱年还是很了解他嘛！

　　谭筱年在对面“喂”了一声，前面的车往前面开了一大截，苏又珩跟上，“我堵车了，可能晚点到，你到哪儿了？”

　　谭筱年今天下戏早，雨势减小的时候就给苏又珩发过微信要回家换套衣服，不知道现在出发没有。

　　“你现在在哪儿？”谭筱年那边没什么声音，非常安静，“我刚出发，还有四十分钟左右吧。”
　　苏又珩计算了一下从这里到餐馆的车程，说：“如果现在车流通了的话，我应该会比你早到十分钟。”

　　谭筱年轻笑了一声，说：“那听起来你好像离餐厅很远啊，要我过去救济你吗？”
　　“除非你天降于此并且连我的车也一块带走才行。”苏又珩说，“你是钢铁侠吗？”
　　谭筱年就笑，“那我的确无能为力，你好自为之吧，我就先走喽。”

　　哦，现在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了。
　　苏又珩笑了笑。

　　不过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怎么觉得谭筱年说话时的语调有点俏皮呢，上一次发觉的时候还是在爬山那段时间里……一个影帝私下用这种语调说话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啊。

　　不过苏又珩没多想，没准儿他心情好呢。
　　他手动放了首比较劲爆的BGM舞曲提神，避免自己睡着，然后继续拥堵在路上，缓慢前行。

　　足足堵了半小时，道路才畅通无阻，快开到地方时，天下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苏又珩撑伞下车，踩着脏兮兮的地面，往前走，一辆黑色的帕拉梅拉停在餐厅门口，看着低调，只有踩油门的时候才会发出狂暴的怒吼。
　　不会是谭筱年的车吧？

　　苏又珩进餐厅之前在地毯上蹭了几下鞋底，收伞进去。

　　前台正在玩手机看视频，苏又珩走过去，肩宽体阔的身影立马引起了前台的注意力，抬头看过去，眼睛都亮了。

　　“你好，清风阁怎么走？”苏又珩问。

　　雨水并没有淋湿他的衣服，只是额头的发丝上沾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前台磕磕巴巴地给他指了路，苏又珩点头谢过便头也不回地朝包厢走去。

　　推门进去，就见谭筱年叼着一支烟，埋头蹙眉在一张A4纸上写着什么，余光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把纸倒扣放在了旁边一套餐具下面压着，看着他，说：“来了啊，你这堵车堵得够久的啊。”

　　谭筱年的动作，他尽收眼底，把伞放在墙角，走过来拉开椅子坐谭筱年旁边，说：“堵了一公里呢，可不得就这会儿到么，久等了。”他朝旁边扫了一眼，看着谭筱年的眼睛问：“那什么啊？”

　　“我的复盘逻辑图。”谭筱年说，他拿过菜单让苏又珩点菜，“哝，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这会儿苏又珩肚子真饿了，也没客气，翻开来看。

　　服务生刚好进来，拿着纸笔站一边等着他们下单。

　　一共就两个人吃，苏又珩点了两道主菜，就把菜单推给了谭筱年，“门口的帕拉梅拉是你的吗？”
　　“嗯，是啊。”谭筱年接着点了几道，又叫了两杯酒精饮料，苏又珩及时制止道：“还喝酒啊？今天可是开了两辆车，喝了就都得叫代驾了。”

　　服务生笔尖离纸，犹犹豫豫地看着他俩。

　　谭筱年笑眼看了看苏又珩，抽出唇间的烟，吐出烟雾，朝服务生抬了一下下巴，说：“没事儿你记吧，”又对苏又珩说，“叫代驾就叫么，我给你掏钱。”
　　“这又不是钱的事儿。”苏又珩老实巴交地说。
　　“那是什么事？”谭筱年故意问。

　　“……”苏又珩被整无语了，他还真回答不了，他发现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没什么，你说叫代驾就叫吧，我没有异议。”

　　服务生记好后就出去了。

　　谭筱年笑了笑，忽然认真地打量起苏又珩来了。
　　“……苏又珩。”

　　苏又珩正在用开水烫谭筱年的餐具，闻言，把头转了过来。

　　烟雾散尽后，谭筱年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深情的眼神好像一汪令人沉溺的山泉水，入口清冽回甘，念念不忘。
　　包厢很小，只有一面窗子，窗子这会儿半开着，饭点儿嘈杂的人声涌进来，还有一点点带着凉意的微风，把苏又珩额头发丝上的水珠，吹得微微抖动。
　　鬼使神差，谭筱年抬手把那几滴水珠用指尖捻掉了。

　　距离很近，苏又珩能闻到谭筱年袖口淡淡的香水味。谭筱年放下手的时候，袖口轻轻划过了他的脸。
　　他的大脑此时已经飞到了外太空，整个人盯着谭筱年的手指一动不动。

　　谭筱年这个罪魁祸首倒是喜闻乐见地边捻手指——水珠已经全然消失在了他的指间，看着他笑道：“呆。”

　　苏又珩这才猛然回过神，立马别回头，不说话了，也不给他烫餐具了。
　　他觉得自己在谭筱年面前出丑了，看什么手指啊，看手指干嘛啊，懊悔得不行！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

　　服务生推着餐车把菜品和酒水一一端上桌出去，谭筱年叮嘱他带上门，门锁咔哒一声响，苏又珩才回过神。

　　他面前的餐具已经被谭筱年拿了过去，继续烫。

　　八宝葫芦鸭的香气逼人，苏又珩抬手想拿另一个开水壶烫自己的餐具来着，却被谭筱年眼疾手快地端了过去。

　　谭筱年笑看了他一眼，说：“看你那么呆，还是我来吧。”
　　“你有完没完啊？”苏又珩忍不住笑了笑。
　　谭筱年抿唇笑了一声，晃了晃两个碗里的水，倒在了垃圾桶里。

　　“对了，你那张纸给我看看。”苏又珩朝压着那张纸的新餐具抬了抬下巴。
　　谭筱年把烫好的碗放在了他面前，扫了哪里一眼，说：“不急，吃完再看吧。”

　　“行吧。”苏又珩动了筷，先吃了口凉菜，爽滑入口，特别开胃，“味道不错，你经常来这家吗？”
　　“不经常，只偶尔和阿夏他们过来。”谭筱年说，他也动了筷子，第一口就是去吃他的虾，虾壳竟然全被剥掉了，咽下去他问苏又珩，“今天唐宋有去上班吗？”
　　“没有，他向我告你的状来着。”提起这个，苏又珩就想笑。

　　“哦？他怎么说我的？”谭筱年兴致冲冲地问。
　　“嗯……”苏又珩想了想，“说你很凶，还威胁他来着。”
　　“真是岂有此理啊，他一个杀手还敢说我凶？！”谭筱年也笑了，“还有呢？”
　　苏又珩笑着摇头一脸无奈，“没了。”

　　唐宋不像是个会惧怕他的人，他不来剧组多半是不想看见他吧。

　　谭筱年了然于心地笑了笑，动筷从葫芦鸭身上撕下来一块肉，放苏又珩碗里，说：“尝尝。”

　　香气扑鼻，苏又珩看着碗里油亮的鸭肉，静默了半晌才珍重地送入了口中。

　　吃饱喝足，饭桌上食物与酒精的混合味道弥漫起来，谭筱年一点事都没有，把那张纸递给了苏又珩，“哝，你先看看吧。”

　　苏又珩接过去。
　　一瓶微醺下肚，他的思绪还清醒得很，只见，不大的A4纸上，谭筱年将目前熟知的李胜、谭月晓、梁仁划到了同一阵营里，段景、吴隅和温盛珉在一起。两个阵营后面又开了几条所做事情的序列和目的猜测，根据程序要完成一些事情的步骤和环节。
　　苏又珩出演《502》和《戏误》的时候，剧组有聘请专门的老师指导过侦察学等方面的知识戏份，谭筱年这张纸上罗列出来的东西，骨架和老师们的几乎一模一样，细看，能看出他自己的东西。
　　比如他着重描写了每一个人在这场爆炸案中的立场身份。

　　有身份立场，他后续的所有行动都会围绕着这个来，偏离的可能性会很小，目的也很好猜，很好验证。

　　不愧是演过刑侦的影帝。

　　苏又珩顿时觉得自己和谭筱年的思考方式有着最本质的区别。
　　他想一件事情往往是先把所有已经发生的事情罗列出来，再根据事物的发展规律去猜目的找bug，这种思考方式可以避免踩坑浪费时间。
　　但弊端就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有时候会有一定的迷惑性，就比如有时候你看到的是A但其实是B，只不过误打误撞地让B发生了，原来的初始事件A被掩盖住，虽然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非常小，但不代表没有，一旦碰到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有立场和身份的确可以解决这个bug。

　　谭筱年最近的压力好像非常大，苏又珩看逻辑图的时候，他又点燃了一支烟抽，吐出烟雾，说：“把他们要冷链的目的破了，凶手就可以找到了，凶手找到，温盛珉必倒无疑。”

　　“可是什么生意必须得和东兴社合作才能办成，运毒还是器官还是两个一起？器官运输的手续倒是不难办，但只能在国内流转，毒品的话太难运了，海关都出不了，那就只能是器官了。”苏又珩放下纸看着谭筱年的眼睛问。

　　“国内运器官图什么？”谭筱年不解地问，“倒好几手高价卖？哪儿有那么多器官让他们倒卖。”

　　“那会是什么？”

　　“……谁说靠东兴社做的生意就一定是灰色产业了？”谭筱年沉声说，“……如果我用冷链真的是运输正规货物呢？”
　　“那就只有医疗和食品产业了。”苏又珩蹙着眉，看起来在非常认真地思考，“这两个要动手脚恐怕很难吧，那要打通多少关系，耗时耗力，花的钱也不少，还得倒欠人情。”

　　对啊，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谭筱年喝了口酒，眼看着思路要断时，突然灵光一闪，声音跟着沉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细思极恐的意味：“如果目的是冷链航船上的雇佣劳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