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醋意 谭筱年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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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完全照进了屋子里，在地板上形成了不规则的几何图案，上班的余潮也早就过了。
房间里异常安静，开放式厨房里的烂摊子没人收拾，扫地机器人殷勤地跑到谭筱年脚边认真地收拾他掉在地上的烟灰。
苏又珩觉得谭筱年大概怎么都想不明白，十年前自己竟然为了世俗上的成功，那么冒险答应一个洗白身份的唐宋合伙开公司，还让这个杀手当他的左右手吧。
无论是道德还是法律层面，他都不该这么做。
静了很久，谭筱年才从苏又珩的心脏部位移开视线，竭力克制住某种越界的冲动，换了话题，说：“能在七天之内从教皇那里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说明三件事情，教皇就在昆明或者昆明的周边地带，否则不算来回的车程，光是调查你和办身份证都得花不少时间，查你的身份和办身份证应该都在同一个地方，那个靠山和唐宋之间有过命的往来，因为这种人一般都是求财，他应该和教皇的关系绑定更深，但偏偏在唐宋背叛教皇之后还出手帮他，只有这个可能了。”
“就不能是唐宋绑架了他家里人吗？或者抓到了他什么小辫子？”苏又珩装傻故意问。
“这种人的安全意识很高，小辫子绝对不可能让一个杀手知道。”
“第三件事情，教皇喜欢唐宋，舍不得动他。”
苏又珩挺佩服谭筱年的，就一句话而已，竟然可以推出来那么多大有文章的东西。
在那样的环境里，是绝对不允许背叛存在的。唐宋能逃离教皇的掌控，除了这个理由，实在没有其他更合乎情理的解释了。
谭筱年将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看着苏又珩沉默了片刻，问：“他跟在你身边那么多年，真的安全吗？”
苏又珩看着谭筱年的眼睛，谭筱年的眼神平静如波，越是这样，他就得更谨慎回答才行。
苏又珩说：“教皇至今不知是死是活，反正没有出现过，唐宋的身份也并没有招来麻烦。”
谭筱年点点头，“那你现在知道他们背后的靠山是谁了吗？十年前的权力就那么大，现在还得了。”
“他是云南省厅长。姓裘，叫裘德洛，去年刚退休了。”
“…你怎么知道他退休了？”谭筱年机警地问。
“新闻。”苏又珩没有迟疑地说，“他伪装得很好，是云南人的英雄。”
谭筱年点点头，怎么感觉事情变得更棘手了。因为他见过裘厅长这个人，眼神毒辣，一看就知道不是良善之辈。
“我最后问你两个问题，你开公司的时候有没有找过他的关系，如果有，那现在还和他有联系吗？”涉及到了特别危险的领域，谭筱年不得不认真起来问。
审判者的语气，让苏又珩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证明自己没有背叛他。
苏又珩看着谭筱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没有。裘厅长只帮过唐宋那一次。这是唐宋和裘厅长之间的约定。”
单单一个唐宋就又扯出这么多东西来，谭筱年有点应接不暇。香港的事情也是一团乱麻，现在裘厅长退休，教皇不见人影，这两个之间还有没有利益来往全然不知。
苏又珩今天的所有回答都在替唐宋说话，唐宋在他心里的地位似乎很高，全然没了十年的厌恶，甚至在自己家给他留了一间卧室，关系可见一斑。
而唐宋竟然对苏又珩动了情。
十年的时间里，竟然是唐宋教他身手和城府，谭筱年内心非常不爽，巴不得想知道这其中所有的细枝末节，可又出于某种心理死死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既然这样，他又安全又好用，就让他继续留下来吧。”谭筱年说。
“真的？”苏又珩喜出望外。
谭筱年轻闭了一下眼睛，点了一下头。
苏又珩笑了笑。
收拾完餐具，谭筱年推开门走进卧室，捞起床上的外套搭手肘上，苏又珩跟着一块进来了，问：“怎么样？昨晚在这里睡的还好吗？”
“床不错，”谭筱年转身说，“改天想再来试试。”
苏又珩愣了一下，“你有家不回老往我这跑是几个意思？”
“不欢迎啊？这儿离银河挺近的啊？拍夜戏来不及回家了的话，刚好过来凑合一宿。”
“到我这儿就是凑合了？”苏又珩问。
“又不欢迎，又不允许我说在你这里睡是凑合，苏总说话怎么前后自相矛盾啊？”谭筱年笑了笑。
得，自己给自己挖坑。
苏又珩认栽，无奈一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把他推出卧室，“好好好，都是我的问题，只是让你待在这里真的不合适，我的床太委屈你了，改天重新买一张，你再来吧。”
“你说的啊。”谭筱年开玩笑地问道。
“嗯，我明天就去市场看床。”苏又珩也开玩笑似的回答。
苏又珩反手带上门，这才想起来什么，问：“快十点了啊，你今天没通告啊？”
“有啊。”
“那刚好，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到了地方，谭筱年打开车门下车，转身和他说了再见，苏又珩笑了笑，目送他进了摄影棚，才重新发车调了头，驶去银河。
向谭筱年阐述有关唐宋的事情的时候，每说一个字他都心惊肉跳。
他想在谭筱年面前包装自己，让自己至少在自己的叙述里不那么傻缺，但又觉得说谎太难，反而失真。
愚笨的旧日形象算是提供给谭筱年了，不知道依照他现在脱胎换骨一样的形象，有没有把前面的拍在沙滩上。
穿过办公区域，到岗的员工纷纷和他打招呼，他点头应付，走到唐宋办公室门口，有人就在他后面急切地说：“那个苏总，唐总还没有来呢。”
“没来？”苏又珩回过头问。
“嗯，我来的最早，就一直没看见他。”
“……行吧。”苏又珩回看了一眼唐宋办公室说。他只能一个人去技术部了。
一大早技术部的员工就已经在电脑前工作了，他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前排几个最先站起和他打了招呼，然后是其他人。
苏又珩叫来技术负责人询问融合情况，负责人边说边打开电脑给他展示效果。
Johnson团队和本土特效团队配合的不错，建模在电脑上的呈现效果十分惊艳。苏又珩又让负责人按照先前调整的比例投放的银幕上看看。
银河内部有专门的放映厅，用来看片子，自家别家都有。
负责人早就用张海鱼从曾帆那里弄回来的素材做了几段视频出来，他立即应声，吩咐下去，自己和苏又珩前往放映厅。
苏又珩挑了个中间位置坐下，行政进来在他俩手边放好水出去，影厅头顶的灯就瞬间关闭了。
谭筱年在森林里和克苏鲁生物争斗的戏最先开始放映。
在最早的克苏鲁神话中，这些怪物通常体型巨大，形态诡异，牙齿尖锐带有明显的西方特点，这次的怪物设计将牙齿修改成了卷曲的中国特色。
庞大而诡异的身躯和银幕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谭筱年成了最佳的对照组，虞夜的命运和它一比跟着变得不可预测，有无数种或生或死的可能性。
另外两场是苏又珩没有看过的赛博风。
视觉呈现和之前汪茶放的路透完全不一样。这个一看就是纯人工。
团队看了一些旧时代的小说，将赛博回忆了一下，然后把自己对未来世界的想象，做了出来。大概几十秒后，他们所建造的恢宏又冷硬的机械世界，在银幕的方寸之间缓缓展开了，还伴随着激情的音效。
谭筱年穿着西装戴着墨镜吃着汉堡，从嘈杂的街道中缓缓走来，电子音的声音非常大，舞曲劲爆。
两边是阶级差距明显的人群，无论哪一边他们都对虞夜并不好奇。
接着镜头仰拍，瑰丽的世界就在眼前铺开了，悬浮汽车和空中楼阁，无一不在昭示着那个世界高超的科技水平和低劣的生活，画面冲击力特别震撼。
这是他第二次在银幕上看谭筱年的戏，第一次是《废土没有KPI》。
让苏又珩意外的是，谭筱年在《无限》两种风格的世界观里，并不突兀，他整个人完全与画面融合在了一起。
想想以往的《暗涌》、《废土没有KPI》、《灰烬之上》、《秉性难移》，四种不同风格的片子，无论哪一种题材、角色，他也能做到本人完全消失。
怪不得人家能拿影帝的奖杯，自己的演技和他相比未免也差得太远了。
苏又珩很满意这片子的特效，转过头对负责人说：“还不错，继续努力。”
负责人谦卑一笑，说：“好啊，等曾导那边的拍完就轮到我们大展身手了。”
“辛苦。”苏又珩说。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打开电脑，唐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哪儿呢？”唐宋问。
“公司啊，你在哪儿呢？”苏又珩开了免提，把手机放桌上。
“家。”唐宋接下来把吴隅的事情包括和谭筱年提过的猜测一字不落地给他说了一遍。
苏又珩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猜到了。”
唐宋也没有惊奇，同样淡淡道：“那你什么想法啊？”
“这事你得问警察啊，我一个小公司能有什么办法？”苏又珩从电脑上移开视线，瞥了通话界面一眼，顿了顿，若有所思，“我们把吴隅解雇，段景一定会把他保护起来，舆论至少要花三个月才能彻底平息，韶华和东兴社不会再有动作，倒是可以在这段时间把《无限》拍完。”
“你现在和谭筱年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空跟他聊聊吧，”唐宋说，“对了，他早上有没有跟你提起我的事情？”
“提了，我跟他说了。”
“……你还真是他问什么你说什么啊。”唐宋恨铁不成钢。
“他都查到金三角了，我怎么瞒。”苏又珩有点委屈。
“行吧行吧，他似乎看我非常不爽，去剧组的事情，就继续让张海鱼来吧。”说完，他不管苏又珩是否同意就把电话挂了。
苏又珩觉得唐宋的心情似乎有点低落，他飞快地蹙了一下眉，抓起手机戳进微信点开他头像，敲了几个字过去：
——你没事吧？心情不好啊？
唐宋静了大概一分钟才回过来消息。恶人先告状。
——你的心上人昨天晚上对我又凶又吼的，还威胁我，让我滚来着！要么你让他给我道歉，要么你给我道歉，你选一个吧！
——啊？
——啊什么啊，他什么做事风格你不了解吗？斩草必定除根以绝后患！
——可是他今天早上答应我让你继续留着了啊
——……
——真的？
——嗯
又隔了一会儿，唐宋说：“那好吧，那我原谅他了。”
苏又珩笑了一声，放下手机继续投入工作了。
当年被唐宋挟持回到北京之后，他就先进了组拍戏——误打误撞，云南没白去，惊心动魄的经验让他成功拿到了男一号，出演了韶华旗下的主投电影《502》。
令谁也没有想到的是，《502》一年后上映，竟然能在大咖云集的暑期档，一路高歌猛进，打败无数竞争对手，成为票房冠军。
苏又珩黑马逆袭，成为了那年暑假炙手可热的影界新星，萱姐想重新签他，但苏又珩坚持拒绝了续签，萱姐也没话说。
不过，不管在哪一个行业混，都少不了人情往来。
苏又珩虽然拒绝了续签，但答应了萱姐，以后如果两个公司有合作的话，她可以指定艺人和团队。毕竟这个机会是萱姐介绍的。
八百万片酬到手，时间不等人，一切准备就绪，手续办全之后，苏又珩借着热度和知名度和唐宋注册了银河，开始招兵买马。
银河注册以后，其实来这里的科班毕业生就不少，但苏又珩的要求很高，要求来面试的演员，不管男女必须要做大表情。
但就这一项要求就很少有人能达到，亲自面试了好几天，只签下来了一个人。
唐宋在他边上嘲讽：“脸好看不就得了。”
那时候，他俩并不对付，苏又珩边翻简历看脸，边翻白眼，“你一个门外汉什么也不懂就先别发表意见。”
“你懂？”
“至少比你懂。”苏又珩懒得跟他说话。
唐宋反驳不了，抱胸围着他办公桌转悠，转到第三圈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大声问：“你为什么不上市啊？有股东的话后续不是更好办吗？”
苏又珩翻简历的手一顿，抿了抿唇，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唐宋看他好像很为难，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不懂，问：“早就听说娱乐圈水很深，有这么难以启齿？”
“……有股东的话，他们会插手很多事情，我要做的，他们也会极力阻止。”苏又珩还是说了出来。
唐宋并不了解这些，只得半知半解地“哦。”了一声。
苏又珩看他这样就笑：“你除了杀人，还有一些小机灵之外，还会什么知道什么？”
唐宋恶狠狠地瞪着他，“要你管！我知道的东西多了，你知道打人的哪里会一击毙命吗？”
苏又珩：“……”
他不想和常年待在园区的井底之蛙说话。
后来，银河的签约艺人变多，团队也组建了起来。
诸多工作的交汇中，唐宋脱离原本生活的惶恐和虚无才得到了解决，被处理不完的工作填满，攻击性减弱，会正常与人聊天，与苏又珩的相处也渐渐融洽了起来。
苏又珩教会了唐宋很多生活知识，教他重新融入这个世界。唐宋则教他身手和一些城府。
经过三年的种种磨合，他逐渐发现其实唐宋并不坏也不疯，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如果他不执行教皇的命令去杀人，那死的人可能会更多。
杀手的世界，园区的生活，苏又珩只能靠想象，而往往现实要比想象恐怖得多。
银河成立三年后的一个晚上，他们接到了第一个大lP的合作，如果成功，银河就算正式走上正轨了。
饭桌上 醉酒的唐宋告诉他，他在园区生活了很久，大概七八年的样子，是从别的地方到的那里，从另一个地狱到达另一个地狱，除了执行任务的时候，其他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活死人。
其实杀人的时候觉得自己只是一台机器，无情冷血没有感觉。
于是，他就趁乱带着他的那一序列愿意跑的人离开了那里。
三年过去，教皇无影无踪，他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不知不觉，苏又珩的记忆就穿越到了七年前的饭桌上，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偏头一看，竟然是谭筱年打过来的电话。
他接起来，喂了一声，就听谭筱年说：“晚上一块吃个饭吧，我定了包厢，聊聊最近发生的事情，复盘一下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