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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开往人间 “机票我只 ...

  •   “重感冒”的三天里,苏又珩整个人迷迷瞪瞪的,不知道那毒素里是否有其他的作用没有,反正他一直意识不清。

      而唐宋的演技非常高超,完全一个好哥哥的形象,把他照顾得非常好,好到恰到好处,不殷勤不疏离,牛到连布控的警察都发现不了他的异常——唐宋带他出去透风的时候,他看见过周围车里有人在看见他们出来的时候就把头立即埋了下去,唐宋的同伙是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而他也没有得罪人,只能是布控的警察,这样类似的情况持续了三天,警察仍未采取任何行动措施。

      第四天早上,他情况好转,家里的米和菜都被吃没了,唐宋就带着他出去买饭。
      就在这天早上,他和唐宋穿过巷道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个穿张记水果批发围裙,卖六块六蛤蜊饼的人。
      完了!

      不,苏又珩心想,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便提议去买蛤蜊饼。

      然而唐宋偏不,他要去正规高档饭店吃早饭,因为警察最会扮演这些小角色,正规饭店里的人他们扮演不了。高档饭店里的人,无论是服务生还是经理,从上到下都透露着由内而外的骄傲。
      也不会在他不曾出现过的地方蹲守。
      苏又珩:“……”

      别无他法,苏又珩只能上了贼船。

      当天下午,苏又珩吃了唐宋给的解药,并受他胁迫开车前往老头家退掉了房子告别,老头儿好奇地问唐宋是他什么人,苏又珩听见唐宋呵呵笑了两声。
      苏又珩听出来唐宋的意思是让他别乱说话,便对老头儿说,唐宋是他远方表哥,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刚好他也要回家,就一块带上了。
      他俩把戏做了个全套之后,便一头扎进了逃亡的路途中。

      来的时候天在下雨,离开的时候天还在下雨。
      去往最近港口的路上,零星飘落的小雨越下越大,雨点落到车玻璃上溅成水花,覆在车窗上的水雾一次又一次被快速摆动的雨刷刮到两侧。

      “你可以让我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吗?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他会起疑心的。”苏又珩边开车边说。

      唐宋这三天演得滴水不漏,连布控的警察都没瞧出破绽。可他毕竟不是铁打的,这会儿往副驾一靠,闭着眼,打算睡觉。
      听到这话勉强睁开了眼睛,快速扫了苏又珩一眼,又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说:“开车不能接打电话,三个小时之后我会让你打的。”

      从早上开始唐宋的心情似乎就和之前相比大为不同,紧绷的神经松懈了点。
      逃离了警方的监视马上要逃出生天了,当然会松懈了。

      苏又珩生无可恋地“哦”了一声。

      边境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一下雨就更加难走,到处都是泥渍,越野车行驶起来也止不住摇晃。

      苏又珩很想把车往闹市里开,但路不熟悉老天也帮不了他。

      开了两个半小时,苏又珩才彻底摆脱土路,走到了柏油路上。

      唐宋终于睡醒了,他打着哈欠,往边上瞧了一眼,到处都是密林高山,他看着熟悉,安全感油然而生,便把手机递给苏又珩迷糊地说:“哝,给你,只有两分钟,你最好想好要说什么。”

      苏又珩机警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接过手机,拇指飞快地按下六位数的密码解锁,拨通通话记录里的第一位,把手机贴近右耳。
      电话接通后,嘟嘟声响了起来。

      唐宋按下车窗,雨点顺着风斜飞了进来,后视镜一片模糊,然而,就在这一片模糊的视角里,唐宋看见了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正在以飞速向他们逼近!

      “后面有车跟上来了,快加速!”唐宋的精神瞬间紧绷了起来。

      无数种恐惧的画面侵入他的大脑,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残肢与鲜红的血液,铜墙铁壁之内的惨叫。

      “快!”唐宋几乎喊了出来,苏又珩顺势往后视镜一瞥,果真在模糊的镜子里看见了那辆黑色的吉普车。

      它的速度非常快,大雨和雾气丝毫没有对它造成影响。

      “你愣着干什么?!快开!”唐宋一把夺过苏又珩的手机,二叔刚喂了一声,就被他挂断了,“快!”

      “你知道后面的人是谁?”苏又珩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猛踩了油门,越野车飞箭一样向前驶去!
      “教皇的人!”唐宋一脸严肃,“被他抓到没有好下场!”他接着喃喃道:“难道枭他们已经被他找到了?”
      “枭?”

      “就是抢劫你的那两个。”
      “你不是顶级杀手吗?还杀不了他?”苏又珩问。
      “你以为拍电影啊!那么容易!”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苏又珩问。
      “你不需要知道!快开!”

      越野车高速行驶中,风声与雨水不间断地灌进来,形成了多层次的呜咽。后面的吉普穷追不舍,高速运转的轮胎溅起无数的泥点子,越野车的车屁股近在咫尺!

      就在此时,唐宋单手拔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枪,整个人如猎豹般弹起,上半身瞬间探出副驾驶车窗,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黑色枪口的白色硝烟,刺鼻的火药味,瞬间被瓢泼大雨无情扑灭!

      苏又珩被枪声震得耳膜发疼,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双手紧握方向盘,指骨泛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吉普车的挡风玻璃应声碎裂,车身猛地向右一偏,在积水的柏油路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溅起半米高的泥浪。

      但对方绝不是等闲之辈。

      仅仅不到两秒,吉普车便稳住了车身,黑色的枪管从碎裂的窗口探出,密集的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而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在越野车车尾炸开,后窗玻璃接连被粉碎,玻璃碎碴子四处飞溅,有几片极小的残渣,几乎擦着苏又珩的后颈飞了过去,带起来几道飞跃的血线!

      “趴下!”唐宋厉声喝道,反手又朝后盲开了两枪。

      “我在开车!”苏又珩怒吼回去,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变了调,下一秒,他就看见了前面深不见底的黑色,“前面路塌了!”

      “Fucking!”唐宋顾不上那么多了,又探身出去,顶着风雨和火花,对准吉普车的左前轮死死扣动扳机。

      “砰!砰!”

      吉普车的两个前轮应声爆胎,车身猛地一沉,轮胎在湿滑路面瞬间失去抓地力,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彻底失去控制。但司机硬是使劲儿扭动方向盘,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狠踩油门,像疯了的猎狗一样朝越野车的后方狠狠撞了过来!

      “砰——!”

      剧烈的撞击让苏又珩大脑立刻一片空白,巨大的离心力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越野车被横向撞出了柏油路面,冲断了路边的几根灌木,半个车身悬空,紧接着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天旋地转地翻滚了下去。

      一切归于死寂。

      雨水还在无休无止地砸在倒置的车底盘上,空洞而沉闷地响着。

      苏又珩倒挂着,意识在黑暗里浮沉了几秒,耳鸣声尖锐得像有人在脑子里拉锯,安全带的勒痕几乎要嵌进肉里,血液倒流,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朦胧的视线里,他看见淤泥里的水正顺着破碎的挡风玻璃往里倒灌,台面上都是,吉普车的司机拿着枪迎面走了过来。

      苏又珩心想,他的生命就要止步于此了,看来不能给二叔养老送终了,紧接着,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苏又珩昏迷了七天,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送到了医院里。
      睁眼的那一刹那,苏又珩什么也记不得,只觉得天旋地转,止不住的恶心和头晕。

      三天后,这种情况才一点点好转起来,但是,他的语言功能全部丧失,无论想说什么都只能发出一连串的怪叫。
      他以为是他的脑子坏了,非常害怕,不过医生告诉他,这只是剧烈脑震荡的后遗症,叫他不必担心。

      他像哑巴一样用手势和医生交流,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会在这里,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送到这里的吗?

      医生只能根据他的手势和过往类似病人的经验猜测着回答。

      这里是昆明市中心医院,苏又珩是一个星期前被朋友送到这里的。
      当时他的头和胸口都受了很严重的伤,立即被送进了手术室。医生从他的胸口里取出来了一枚子弹,随后消毒缝合了伤口,把他推到了这间病房里。
      而他朋友只是受了轻伤,胳膊被刮蹭出了血痕,医生给他包扎完,他就走了,再没来过。

      苏又珩抬手摸了摸胸口,左边胸口传来了微微的疼痛感,自己竟然中弹了吗?
      谁开的枪?
      当时的情况下,最有可能的就是吉普车司机了,他以为他和那个疯子是一伙的。
      那个疯子是无面会的顶级杀手,吉普车司机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是那个疯子把自己送来医院的了。

      苏又珩脑子里有很多疑问,他中了弹,那是不是说明,他昏过去之后,他们两个起了争执和打斗?还是吉普车司机在他昏过去之后给了他一枪?
      疯子是怎么摆脱另一个疯子的?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再没来过?
      是想放弃拿他打掩护了吗?

      苏又珩脑仁疼,短短几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又是被绑架挟持又是被人开枪,现在还躺在了医院里,连话都说不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医院说他的命很大,送过来的时候,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了,要不是这些处理,他早就死了。
      苏又珩觉得奇怪,这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一会儿救他,一会儿人又不在的。
      苏又珩比划手势感谢送走医生便重新躺了下去。

      不能说话的症状一直持续了三天,第四天,他才勉强开口问护士借来了手机给二叔回拨了电话。

      二叔接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苏又珩听着听着眼泪竟然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儿,忍了好久终于没忍住流了出来,最后以手机频繁被偷解释了过去,又聊了几句,最终以过段时间回去终止了通话。

      到了查房的时间,又问医生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对他笑笑,说中弹非同小可,还差点射中心脏,头上也是绷带,得十天半个月才行。
      当天晚上,医生看他一个人,查房的时候特地带了些水果过来看他。说他那个朋友估计嫌麻烦所以跑路了,还问他怎么会中弹。
      苏又珩一口苹果没吃,编了个被边境不法分子打中坠崖的谎话,再次把医生感谢送走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医院的消毒水味浸透了他的病号服。他每天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偶尔用笔在废纸上潦草地写下几个字,试图理清那辆吉普车、疯子、教皇,枭还有那几天前缅北爆炸,到底和他们几个人之间什么关系。
      唯一的好消息是,唐宋没发现他藏在鞋底的银行卡。
      而在此期间,唐宋一直没有出现过。

      不过,他倒是在电视新闻上看见了吉普车司机的尸体。
      他躺在地上,被一群村民围着,身体浮肿得厉害,像被人刚从河里捞上来,皮肤也泡得发白。
      是被那个疯子杀死的,还是另有其人,苏又珩不得而知,但他感到了一种由内而外的深深恐惧。
      因为唐宋迟迟不见人影,站在他的立场上,他没理由放弃他这个普通人当掩护和ATM机的机会!
      苏又珩知道唐宋迟早会出现。

      来不及等出院,他就收拾东西,穿上了旧衣服,付清了医药费,买了新手机换了新卡,暂停了旧卡的服务,定了飞北京的机票,当天凌晨出发。
      他什么也没带,径直从医院门口出来,到路口打车直接去机场。
      可刚拉开后座的车门,车门就被人一把按了回去!

      苏又珩几乎机械似地转过头,“……你…”
      极度的恐惧和厌恶,让苏又珩只能说出这一个字。

      唐宋穿着一件夹克,起身抬手让司机把车开走了,看着苏又珩说:“好奇我为什么又回来了?”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苏又珩咬牙切齿。

      “因为我命大啊。”唐宋得意地笑了一声。

      看这人嬉皮笑脸的可恶模样,苏又珩化恐慌为力量,扑上去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子,沉声问:“你把我当风筝一样放着玩呢是吧?!若即若离才好控制我是吗?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控制我,报警没用是吧?好啊,那我把你揍进医院!”

      一拳还没打出去,唐宋就把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挡住了脸前面。

      “要不你先看看这个。”唐宋飞快地说,“我洗白了。”

      那是一张全新的公民身份证,标准的素颜照旁边写着唐宋两个字。

      “……怎么可能?”苏又珩简直不敢相信,他慢吞吞地拿过那张硬邦邦的身份证,仔细看了看,国徽看着很真,正面还有水印,“你从哪里弄来的?!”

      “公安局啊,还能是哪里?”
      “警察里有你们的内应?!”

      “说得真稀奇,”唐宋嗤之以鼻,趁苏又珩震惊的时候,两指夹走身份证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没有内应的话,我们早就全死了,那里会活到现在。”

      “他竟然听你的?不是教皇的人?”
      “是啊。”

      苏又珩愣愣地看着他,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能为他打掩护的人,所在的单位所对应的地位权力恐怕要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那既然这样,那小地方的民警和刑警的确很难收到“他”的命令,放唐宋离开。
      怪不得唐宋要演戏,摆脱嫌疑。

      “做个交易。”唐宋根本不管他答应还是不答应,自顾自地给他下命令,“我需要一个庇护所,你不是要开公司吗?让我做你的保镖和副总,你二叔我就不动。”

      原来他消失这么多天不仅仅是去办了身份证啊。
      他竟然知道了二叔,那自己的老底怕是被他翻了个天!

      “……这两种身份未免也太极端了吧!”苏又珩再次认栽。
      “越是这样复杂的身份才越神秘,越神秘就只会引人好奇,而我的身份绝对清白,你也不想我给你惹麻烦吧?”唐宋问。
      苏又珩:“……”

      他既然能搞到身份证还要进公司做副总,就说明他说的话和身份都是真的。因为一个罪犯不敢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招摇。

      “教皇的人要是再来杀你怎么办?”
      “他不会来了。”唐宋非常笃定地说。

      苏又珩其实有点心动,招这样的人进自己公司没准儿也不全是坏事。
      第一:他在相关部门里有过硬的关系。一个人要在这个世界上做成一件事情,实在太难了。而他极度渴望世俗上的成功。这样最起码可以保障几代人的生活。
      第二:这个人身手了得,城府极深,说不定能从他身上学到点东西。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苏又珩说。
      “说。”

      苏又珩把住院期间的几个问题一次性全问了一遍。

      唐宋沉默了片刻,说,“我和枭他们隶属于同一序列0,J隶属于序列1,序列0-1直属教皇,是教皇的鹰犬,前几天园区被那帮姓陈的宗族鸠占鹊巢,我带着我这队人逃跑,于是就成了其他人追杀的对象。我后背的伤就是被J砍伤的。”
      “消失的这几天,我去见过教皇,并且活着出来了。”

      苏又珩:“……他怎么没把你砍成薯片?”
      唐宋有点严肃,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哎说了那么多,你到底回不回北京了?”

      “那J也是你杀的?”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脚边,唐宋去拉车门,“不是我,你走不走?”

      “机票我只买了一张。”

      “买手机了么你,”唐宋掏出他自己的手机,戳开某APP的订购页面,翻面给苏又珩看,“哝,最近飞北京的航班。”
      说完,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啊。”唐宋按下车窗催道。

      苏又珩叹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唐宋朝他得意一笑。
      苏又珩不想看他,扭过头,盯着前面的座椅背,但愿这不会是一个让他后悔终身的决定。

      凌晨的夜空下,一辆载着昔日顶级杀手的出租车,越过平稳的城市干道,正式从灼灼地狱开往了璀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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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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