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原来如此 谭筱年无波 ...

  •   谭筱年翻出背包里的相机,调出苏又珩的照片。
      晨间熹微的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投在苏又珩面无表情的脸上,高挑的眉骨,替他遮挡住一部分光,让他的眼睛得以藏在浅浅的阴影里,像山间一潭安静的、深不见底的水。
      风吹起额间的发丝,露出漂亮的额头,苏又珩听到快门声看过来的瞬间,阳光折射入双眸,错愕的表情,生动入心。

      谭筱年无波澜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微笑。

      他按下按键,换了一张照片。

      苏又珩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手机,无奈又无语地,看着对面伸出兰花指,往耳朵后面别花的唐宋。
      再下一张,是他拉着苏又珩在一棵树下拍的。
      他指导苏又珩摆弄姿势,可苏又珩身体僵硬得不行,手举不高,腿也伸不了。
      最后让他拿了片破洞的树叶,挡住脸,一只眼通过树叶的洞看镜头。

      谭筱年特别了解苏又珩的优点,也懂得如何适当放大他自身的张力。
      那只眼睛透过树洞紧盯着镜头,瞳孔缩成针尖,像对面站着一只要将他撕碎的野兽,戒备,警惕。

      谭筱年接着去看最后一张。

      是爬山时拍摄的那张,望向群山的双眸一片虚无。

      十年不见,苏又珩变得成熟了许多,没有了年轻时的戾气和朝气。多年商场拼战,他的气质沉淀下来,悲欢喜乐似乎都被琐事困住,不曾外露分毫。
      谭筱年也参不透他。
      以至于直到那三支烟头暴露在他眼前时,他才看明白苏又珩对他的心思。

      天上月应该是真的,苏又珩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可能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思索到这里,谭筱年就发现,他不仅对苏又珩对自己的真实心思没有半分不悦,甚至有种隐匿的心疼。
      相机里七张照片有四张都是他的。
      这在他三十多岁的人生里是绝无仅有的事件!

      在他内心深处似乎对苏又珩很不一样?

      十年之前就不一样了?
      还是因为重逢之后,苏又珩以银河这样一个中小公司之力,托举他这样一个豪门出身的人,令他深感震撼,才变得不一样?”

      谭筱年知道答案。

      苏又珩之于他,从一开始便是超乎常人的存在。
      他为苏又珩送过药,请他入过凉荫,倾力救过他的二叔,到头来,却陪那人玩了一场捉迷藏。

      谭筱年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苏又珩的那个雨夜。
      人头攒动的剧组里,为了赶进度,苏又珩不得不自己接好错位的骨头。
      闷脆的声响,至今犹在耳畔。

      他原以为是被苏又珩的孤傲吸引,现在才发现,原来是少年时代的惊鸿一瞥。

      他接《无限》的原因是怕银河亏损严重,以至于彻底从娱乐圈消失,苏又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就此倒塌。
      当苏又珩的天上月一出来,他会本能地抗拒烦躁。

      他和苏又珩之间所发生的所有事件的底层驱动力全连起来了。

      没错,谭筱年不仅喜欢苏又珩,而且一往情深。
      原来如此啊。

      谭筱年叹口气,放下相机,离开椅背,站了起来。
      灯塔为夜航人照亮前路。

      而我呢——我在这片海上漂了十年,直到今天才发现,锚一直都在。

      红尘困住了年少的他,致使他无心思考这些。

      现在才发现,自己去往银河谈判的路上时,那种稍稍急切的心情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想早一点见到苏又珩。
      因为《戏误》张琪一角,所以他会第一时间留意他胳膊上的疤。

      他正在想今后该怎么办时,阿夏敲了敲他的门,说:“谭总,我们到了。”
      “……好。”思绪被打断,谭筱年只能再寻其他时间继续了。

      谭家宅邸在浅水湾。
      是一座现代主义风格的海景大宅,拥有极佳的海湾视野,可俯瞰整个浅水湾。
      宅邸由几栋相互连接的别墅组成,大多数别墅闲置,只有主邸住人。
      佣人们有专属的房间。

      站岗的守卫顺道打开门,载着谭筱年三个人的私人车辆就开了进去。
      董柔穿了件黛青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蜻蜓,肩膀上,披着一件织锦披肩站在院子里。
      月白色的披肩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像贝壳内壁似的银光。
      上面绣着几竿瘦竹,竹节画得清瘦有力。

      她身后站着几个女生,女生们也穿着价值不菲的衣物。

      谭筱年开门下车,脚一沾这片土地,他的语言风格就自动切换到了粤语,笑说:“妈咪。”
      董柔同样用粤语说:“回来了啊,路上还顺利吗?”

      回到母亲身边,谭筱年讲起话来语气自然带上了平时不曾流露的温驯,说:“出海关花了些时间而已,一路上都很顺利。”他回答完,看了看董柔的披肩,抬手掖了一下,“虽然这条披肩的材质上乘,不易进风,但是你大半夜穿旗袍站在这里,海风可是会把你吹面瘫哟。”

      董柔愣了一下,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怒目圆睁,一巴掌拍他头上,“没大没小,我是你妈!”
      谭筱年揉了揉后脑勺,说:“我关心你啊。”

      周围的人都笑出了声。

      董柔看着谭筱年气不过地翻了个白眼,用力裹紧了披肩,这才看向他身后的阿夏和顾烟烟。

      顾烟烟不笑了,看向董柔,乖巧道:“董姨。”
      阿夏道:“董姨。”

      董柔收敛了表情,拿出长辈该有的样子,严肃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唉,好了好了,晚饭早就备好了,都进来一起吃饭吧。”她摆摆手说。

      谭筱年揽着董柔的肩膀一起往里走,身后的人跟上。

      他边往前走,边讨好似的,轻声对董柔说:“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董柔冷哼了一声,她的脾气和苏又珩一样,一点就炸一哄就好,道歉了气也就消了。

      她瞄了眼楼上亮着灯的某个房间,沉声说:“你爸在书房等你呢,吃完饭别忘了啊。”
      “嗯。”谭筱年轻松地说。

      董柔准备的接风宴全是他爱吃的菜。
      牡丹虾刺身拼盘就摆在他手边,稍微一抬筷子就能夹到。
      也有阿夏和顾烟烟喜欢的菜品和汤类。

      董柔站在饭桌边上,看了看桌上的菜,没有落座,拍了拍谭筱年的肩膀,说:“你们先吃,我先去一趟书房。”

      谭筱年看见那盘牡丹虾,神情有点恍惚,他想起来,去苏又珩家里做客的时候,他也给自己备了。

      他表面云淡风轻,一手拉椅子还能一边问董柔:“你不会是想提前向他告我的状吧?”

      董柔说,“你在内地那数不清的绯闻女友我可是都记着呢,看我心情咯。”
      谭筱年坐下来,仰起头,双手合十,笑眯眯地对她说:“求你高抬贵手。”

      董柔看着他无语地摇摇头,抬脚走了。

      她走了,顾烟烟和阿夏才坐下来。

      谭筱年说:“吃吧。”

      阿夏先不客气地动了筷,边吃边问他:“你要跟谭总说韶华的事情吗?”

      谭筱年一口刺身咽下去,长长出了口气,说:“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觉得你还是告诉他吧。”阿夏才不管他,“烟烟不是查出来韶华和明非之间有港资往来吗?”

      是的。
      谭筱年心里清楚,是韶华牵头,且数额不小,资金往来多数以AI技术开发和能源置换为主。
      香港有几家公司都在其中,包括科创和润华。能让内地和香港紧密联系起来的合作,光是这两项,恐怕不够。

      他个人在内地声名鹊起,搅动了本该“团结”的内娱,韶华和明非联手香港其他公司做大做强,摆明了想孤立谭家。

      只是,谭家不是他们能动得了的。
      海上航线早就成熟,这其中的关系网,最远可以横跨整个地球,美国几个州的州长,他的父亲谭竹松和他都面见过,并且共进过晚餐,算半个熟人。
      世界本就是由人情所构建的,不管到哪里,有熟人,必定事半功倍。

      科技和医疗资源通过十年发展,也已站稳脚跟。
      任何生意都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光海上航线所涉及到的客运船只和货运船队,就足以支撑起望潮集团的半壁江山,更不要说还有科技和医疗,以及和各地政府官员的关系了。

      内地不懂香港,香港不懂内地的商业逻辑,所谓半斤对八两,谭筱年靠着扎根内地十年早就摸清楚了规则和内需且建立的信任机制,拿什么和他们斗?

      况且,谭竹松会不知道这些事情吗?

      谭筱年记得小时候谭竹松带他去参加一场慈善拍卖晚宴。
      晚宴上觥筹交错,拍卖间隙,有位姓周的叔父端着酒杯过来寒暄。

      周叔父是谭竹松几十年的老朋友,两家逢年过节都有走动,生意上也有往来,算半个自己人。
      他挺着一个大肚子,脸喝得发红,看起来兴致很高,拍着谭竹松的肩膀,聊起当年一起跑船的旧事,气氛热络得很。

      周叔父走后,谭竹松侧过头,低声问他:“你觉得周叔父这个人怎么样?”
      十岁的谭筱年想了想,说:“很好。对谁都很好。”
      谭竹松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这位周叔父因为一桩码头走私案被警方带走。

      消息传到谭家时,谭筱年正在书房里写作业。
      他听见管家和父亲的对话,等管家走后,他忍不住问:“阿爸,周叔父会不会坐牢?”
      谭竹松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他,说:“会。”
      谭筱年有点难过,又问:“你上个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谭竹松说:“我只是觉得他那天笑得太多了。”

      没有调查,没有证据,没有线人密报。
      只是一个人在他面前笑得太多了,他就知道这个人有问题。
      而他那晚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没有提前布局,没有报警,只是安静地等,像一头伏在草丛里的豹子,看着猎物自己走向陷阱。
      一个月后,警察替他动了手。

      谭筱年心里有底,他知道待会儿上去要和谭竹松说些什么,只是在那之前,他想仔细尝尝香港的牡丹虾和苏又珩给他买的有什么区别。
      于是,不紧不慢地吃了口菜,说:“我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原来如此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日更!晚20点准时更新。 剧情慢热期已过,情感逐渐向外放,已肥可宰。 点一下预收,演绎仕途这本快的话2月开! 《是否要杀死演绎仕途上的爱人》 《成为赛博通缉犯后儿子带我掀翻全宇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