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他像一场雪 苏又珩将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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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不久，苏又珩就收到了谭筱年的请假申请。
而在此之前，返程的漫长路途中，谭筱年的表现和往常无异。
他们换了条路下山，这条路上的风景比之前的那条更美丽。
草地上有白、黄、粉的花朵随风摇曳，绿色一路向前铺去，仿佛没有尽头，道路两边的林木参天。
谭筱年穿着冲锋衣有条不紊地往前走着，遇到好看的景色会停下来指给他看，会给他拍照，会提醒顾烟烟和阿夏小心脚下，甚至还会捉一些小动物。
例如螳螂和蝴蝶。
到山脚饭店吃饭和他坐一桌。
和他相处如春雨映梨花，自在如水，不偏不倚。他觉得谭筱年应该没看见那三支烟头，上衣兜里烟头的存在感逐渐变弱了。
回到家，一进门，唐宋就问：“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苏又珩僵硬着背，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来，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我喜欢谭筱年。”
唐宋表现的稀松平常，挑眉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点了一下头，调侃地问：“你才知道？”
苏又珩无比震撼，眼睛睁大了问：“你，你怎么知道？”
难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除了唐宋还有没有人看得出来？
唐宋看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拉开椅子坐下，仰头看着他，淡淡的慢慢地说：“虽然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你为谭筱年差点把银河献祭给他，不让我对他的手下阿夏出手，就已经很明显了，至于别人么……”
苏又珩死死盯着唐宋，攥紧了拳头，指间咔嚓咔嚓响。
唐宋目光下移，落在他握紧的拳头上，悠闲地扶着自己的额头，说：“我不清楚。”说着他长长的“哦”了一声，“我明白了，所以你装烟头，是怕被他发现，猜出你的心思对不对？难怪一路上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很明显吗？”苏又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地问。
“我了解你所以看得出来。”
那谭筱年也了解他啊。
苏又珩“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桌子上，拳仍然握着很紧，指甲几乎陷入了皮肉里，“完了。”
唐宋依靠着椅背，淡定地点燃了一支烟，说：“我说你也别太担心了，他目前表现得非常正常，又没有疏远你。”
苏又珩摇头。
唐宋想了两个办法，说：“要不，就继续试探，要么就跟他摊牌得了。”
“他洞察力太强了，我试探他就是在找死。”苏又珩说。
“那咋办？”唐宋问。
苏又珩抓耳挠腮，快要被烦死了，“他要是知道我喜欢他，一定会觉得我人品低劣。刚和他说过他是天上月来着，而且，而且，我怎么能喜欢他，我的身份不允许我有这样的念头！”
唐宋蹙眉深深地看着苏又珩，他不能理解苏又珩对谭筱年这样的感情，也不能理解，就凭谭筱年救过二叔三次，苏又珩就把他当神明来供奉的心思，这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夸张了。
苏又珩一直把自己放在信徒的地位上，猛然惊觉自己喜欢上了崇拜的神，第一反应就是唾弃自己吧。
第二反应才是怕谭筱年嫌弃自己从而远离自己。
唐宋能模拟出苏又珩的心理，但仍然理解不了。
可作为苏又珩的……特别复杂的关系的存在，他还是要尽力帮助他。
“……敌不动我不动吧。”唐宋吐出烟雾，最后给他支招。
苏又珩直起身子，疲惫地看着他，说：“也只能这样了。”
日子按部就班，谭筱年回归了剧组继续拍戏，陈霜也跟着去了剧组。
赛博朋克的时间线还没有完成，所以剧组还在摄影棚里。七天后，剧组联系相关部门，封锁了城市干道，要拍几天的夜戏。
他下班的时候会路过那里，远远地看着剧组拉设的黄色警戒线。听到从里面传来的爆破和高亮的人声。
红、蓝、绿、紫的城市光线下，硝烟滚滚，缓慢地升上黑色的夜空。
空气好像深沉的湖水，粘稠潮湿，带着抓心挠肺的痒意。
只是没过几天，他就接听到了谭筱年的请假电话。
这天早上，苏又珩照例到公司上班，汪茶前来报告物料的反馈情况和其他项目的运行支出费用，汇报完出去“咔哒”一声关上门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是谭筱年从那个群里发过来的好友申请。
潮湿的生活，好像突然漏进来一丝阳光，刺破了湖面上，聚拢不散的朦胧水雾。
好友申请？
那应该一切如常。
苏又珩拿起手机，屏住了呼吸，解锁点击通过。
谭筱年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苏又珩茫然无措，看着屏幕，愣了一下，假装镇定地接了起来。
是谭筱年先开口说：“家里新项目要开展了，我要回家一趟，苏总，给批个假呗？”
这么巧有新项目要开吗？
苏又珩蹙眉，质疑的念头刚冒头就被他强行摁了回去，他不敢擅自揣测谭筱年的想法，倒是谭筱年这样的语调让苏又珩觉得非常愧疚。
谭筱年如此待他，他却对他怀着别的想法。
“好啊，事情解决了再回来也不迟。”苏又珩说。
路途遥远，此次回香港，说不定凶多吉少，本该说句注意安全，但此刻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说出来的关心叮嘱到底是以哪一个身份说出来的？
谭筱年得到苏又珩的批准之后并没有挂电话，就听着苏又珩透露着克制的喘息声，替他感到煎熬与痛苦。
明明伪装的那么好，却因为一个不小心的过失，把自己积压已久的真实心思暴露在他面前，导致前面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一定非常懊悔难过。
两个人都不说话僵持了有一会儿。
“好。再见。”谭筱年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屏幕暗淡下去，苏又珩拿下贴耳边的手机，若有所思。
谭筱年对他的态度也正常，客客气气，温柔又有点小俏皮。
应该不知道。
嗯。
苏又珩这样安慰自己。
*
谭筱年和阿夏以及顾烟烟从北京直飞深圳宝安国际机场，飞机落地时，天色已晚，三个人低调出了机场，前往蛇口游艇码头，登上了早就停在那里的一艘自家客轮。
夜色浓重，客轮打着灯切开海面，在夜色里发出低沉而均匀的震颤，像一头蛰伏的、正在耐心呼吸的兽，行驶在既定的航线上。
这里泛着工业的、疏离的静谧，空气里混着海水的咸、柴油的涩，还有从远处集装箱码头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谭筱年坐在客舱里，他依靠着椅背，垂眸翻看着顾烟烟打印出来的材料。
有关屯门码头。
阿夏和顾烟烟分别住在他房间的两侧。
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工整的修建蓝图，近在眼前，放在往日，他早就能看出来哪里需要再改善了。
可今天却一直静不下心。
他的心思全部由对岸内地的苏又珩牵动，名字和脸一直长久占据着他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心烦意乱。
翻看了没两页，他就把所有材料放在一边的座椅上，抬手疲惫地捏了一下眉心。
他还记得那张记录单映入眼帘时的震撼——那是苏又珩订购自家烟草的凭证。和那个手抖的瞬间。
谭筱年知道了苏又珩的秘密。
厮杀商场多年，情爱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一：事情繁杂，他每天只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真忙起来，好几天没时间睡觉都是常有的事情。
第二：极度危险。几万块就可以把人性最肮脏最卑劣的那一面引诱出来，更不要说谭家资产无数。
围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不少，没几个真心。
他们从不想知道，有关于他这个人的一切，无论多面的人格还是家庭以及社会关系。
只会不停重复地过问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类无关痛痒的问题。
喜欢他的粉丝，又有多少将他当成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来看待。
他还记得电影失利后，微博下面的留言。
“谭筱年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公是被什么人算计报复了吧，票房怎么可能会那么低，影院有很多人啊。”
“后期拉胯，镜头歹毒，妆造拉胯，剧组是干什么吃的！”
“后面再别和这些人合作了！”
一部分人在索取，一部分人在梦，一部分在管天管地，剩下那一小部分对他的好，也是在妄图控制他。
而沉默的大多人中，真正的有心人，凤毛麟角。
因为救亲，苏又珩将辛苦拼搏换来的银河给他当跳板，从不向他索取，哪怕是情绪价值也不会。
他对他的重视和爱，都藏在开机宴的酒里，一桌没有忌口的菜里，一尘不染且布置体贴温馨的客房里。
苏又珩将汹涌的爱，无声地全部落入了行动中，汇集成了一场大雪，无声无息地落下，一层一层，积成沉静而纯粹的厚度，从不夸耀显摆。
这是谭筱年混迹商场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就好像奇洛李维斯回信，粉丝之于偶像。又或是神明之于信徒，虔诚供奉祈祷，不求任何回报。
白羊座的道德水准非常高，苏又珩自己给自己造就的牢笼，经过十年有形无形的强化，将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无限拉长，没有尽头，无法逾越。
谭筱年把头向后仰去，长长地叹口气，他扭头看了一眼深圳的天际线。
那片璀璨的、永不熄灭的灯火，像是他在内地这几年，无数次抬头仰望过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月光。
客轮划开水面，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很快便消失在深港之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只留下船尾的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突然之间，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自己想要了解苏又珩的一切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