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极限救援 谭筱年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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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微信给我一下？”谭筱年问。
苏又珩念了一串号码，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是我的，有进展会给你打电话。”谭筱年说。
“好。”苏又珩说。
交换了微信，谭筱年就走了，苏又珩便上楼去找医生说明情况。
二叔此前的治疗和住院费，就快要把家里的积蓄掏空了。
上到主治医生所在的ICU楼层，一直往里走，苏又珩就在来往的人群里，看见了他。
苏又珩快步走过去，叫道：“刘医生。”
刘医生戴着口罩，把笔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看着他，说：“是你啊，手续办好了吗？什么时候出院？”
供体无果，医生便建议让二叔出院，ICU每天花费的数额不小，在这里住着并不是办法，还不如让他回家住。
苏又珩遵从谭筱年的意见，对主治医生沉声说：“我有个同事，正在国外寻求供体，我再等等。”
——他清楚的知道，只能用这个称呼，概括他和谭筱年之间的关系。
医生很意外，“国外的供体？”
“对。”苏又珩说，“在供体回来之前，我要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医生看着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苏又珩看他这样，心都悬了起来，问：“怎么了？”
本来当着家属的面，他应该闭嘴的，但苏又珩既然看了出来，他无论闭口不谈还是说谎，都会在苏又珩的心里留个疙瘩，索性实话实说。
医生叹口气，声音隔着一层口罩，听着闷闷的，“我不知道你同事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国外的供体就算找到了，也很难运回来，这在法律上是被禁止的，就算他拿回来了，医院也没人给你做这个手术。”
五雷轰顶，苏又珩的眉立刻皱在了一起，当场钉在原地！
医生拍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可以继续让他住在这里，但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说完，抬脚走了。
苏又珩愣在原地，医生的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打在他心上，心脏的一角瞬间凹陷进去大半，疼得说不出话来。
医生的话，把有机会救二叔这件事变成了一场未知的冒险。
把50%的可能性压缩到了30%。
人类最深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恐惧可以摧毁一切。
谭筱年真的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供体并运送回来吗？还能把医生也一起打包过来吗？
他不想质疑医生的话，也不想太怀疑谭筱年的能力，但这的确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他不知道。
苏又珩深深地闭上眼，缓缓转动脚尖，龟速走到二叔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戴着呼吸机，沉睡过去的二叔。
他还有呼吸，盖在身上的被子在起伏。面容却看着发白，如落雪一样，青丝里掺杂着一些白发。
刺眼的白发和面容，让苏又珩不忍直视，他别过头，鼻子发酸，眼泪又在眼底泛了起来，晶莹剔透，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
那之后的日子，苏又珩过得很艰难，ICU每日巨额的支出，让他入不敷出。
只能睡在医院附近便宜的招待所里，饭都舍不得买八块的，一日三餐就吃土豆丝或者青菜，再就是米粥。
——十年前，北京还是有八块钱的饭的。
谭筱年一开始还会给他打电话说进展，后来就不打了，因为没有好消息。
谭筱年不确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苏又珩便说：“不必勉强，本来就不是你的事情，能做到这份上我非常感谢。”
谭筱年笑了笑，便把电话挂了。
群里看见的演员招募，苏又珩全都放弃了，一个也没去试。
经纪人打电话问他最近情况，怎么没去试戏，有个角色非常适合他，凭他的条件和演技，可以演主角。机会难得。
苏又珩只说家里有事，暂时不能离开。
经纪人听出来他语气不对，多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一口咸菜刚塞嘴里的苏又珩愣住了，他从没听他经纪人讲过温情的话，绝大多数时候，她都让他去试戏，再就是叮嘱他不要谈恋爱，不过问也不插手他的私生活。
难道他的语气真的不正常到连交流不多的经纪人都听出来了？
苏又珩嚼着咸菜，不管怎么说，经纪人还是给了他温暖，“谢谢萱姐，我暂时还可以应付。”
萱姐沉默了片刻，说：“那好，那你就先自己扛吧，可别扛挂了。”
挂掉电话，苏又珩像仓鼠一样机械地嚼着嘴里的咸菜，经纪人的话还响在耳边，他强迫自己把脑袋放空，盯着对面破旧的鞋柜发呆。
苏又珩嚼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太咸了，就往嘴里拨了口米饭继续吃。
饭吃完，他就去医院待着，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在二叔病房门口坐很久很久。
漫长的日子里，苏又珩和刘医生见过几次面，刘医生见他坚持了这么多天，便再没开过口。
他偶尔会到医院的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湛蓝的天空。
他变得平静了。
十七天过去了，谭筱年还没有回来，或许结局早就注定了。
晚上回到招待所，他拉了被子就睡下了，他的精力似乎马上就要被消耗殆尽了。
闭上眼睛，他的身体一半处在梦境里一半在现实里，始终睡不踏实。
这样的状态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就被一阵手机铃声吵了起来。
他摸过手机，接了起来。
“你二叔的供体，你同事送过来了，你马上过来一趟！”刘医生亲自打电话跟他说。
苏又珩一下睁开眼，坐起来，望着对面掉皮的墙，问：“你说什么？”
“你的同事谭先生，把供体送过来了！”刘医生把话重复了一遍。
谭筱年竟然半夜三更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苏又珩说。
挂断电话，他就迅速下床，换了衣服拿了房卡，飞奔下楼，前台问他去干嘛，他都来不及回答，冲出去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下了车，继续往手术室跑。
手术室门口的冷白色灯光照得地板反光，苏又珩跑到一半就看见了谭筱年。
他身上的衣服不太规整，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很远的地方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靠在墙壁上，听到脚步声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表情有种不负所托的坚定和忙碌过后的短暂平静。
他跑着跑着就慢了下来，改成了走。
心脏离体后的最佳移植时间窗口是4到6小时。
这是医学上公认的黄金窗口期——供体心脏从主动脉被阻断、离体、装入保存器具开始，到移植入受体心脏重新恢复血供为止，缺血时间越短，移植成功率和术后恢复效果越好。
超过6小时风险会显著增加，供体心脏的功能可能受损，术后并发症的风险也随之提高。
谭筱年竟然在找到供体后的4到6小时的极限窗口里，从另一个国家跨越大洋，用专机把供体心脏送到北京，同时还协调手术室排期、海关通关、地面转运，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差错。
谭筱年挡在了他前面，在替他和死神抢时间，还犯了法。
苏又珩走着走着眼睛就红了，视线也模糊了。
他走到谭筱年面前，先看了他一眼，然后偏头垂眸，瞥了眼放在椅子上的银色箱子，他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颗心脏马上就要代替他的主人，在他二叔的身体里重新跳动。
苏又珩抬起头，带着哽咽气喘吁吁地问谭筱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从哪里找到的心脏？”
“刚到。”谭筱年把旁边的水递给他，苏又珩接过来，没有拧开，“刘医生已经把主刀医生薅过来了，他去厕所了，马上出来。”
“谢谢。”苏又珩坐下来，顿了顿问：“谁的心脏啊？”
谭筱年拿了另外一瓶水，也坐了下来，喝了口水，看了他一眼，说：“基因编辑的猪心脏，法律有规定，外国人的心脏不能给中国人用。”
“……什么？”苏又珩从没有听过，“猪的心脏？”
“《科学》和《自然》期刊上有提过，我就想试试能不能找到，结果踏破铁鞋无觅处，我合作的国外公司就有投资这个项目。”谭筱年轻描淡写地说完，紧接着声音沉了下来，“但从未用于人体，你做好心理准备。”
“好。”有希望他就要抓住。
刚说完，上完厕所的刘医生就从走廊另一边走了过来。
苏又珩和谭筱年站了起来，苏又珩说：“刘医生。”
刘医生走到他面前，看了看谭筱年，又看向苏又珩，对他说：“你同事应该给你说了，拿回来的，是经过基因编辑的猪心脏，国内没有人做过这个手术，主刀程医生虽然经验丰富，但仍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你做好心理准备。”
苏又珩深呼吸一口，说:“我知道了。”
刘医生对他点了点头，“那就准备手术吧。”
说完，他叫旁边的护士上楼把二叔送到手术室来，再去喊程医生，“如果手术成功，就让他住进……”他说了一个新的病房号。
苏又珩郑重地点头。
没一会儿，苏又珩就看见主刀医生下了楼，他准备齐全，穿戴整齐，帽子口罩一戴，露出的眼睛里闪着权威的光芒。
身后就是被护士推过来的二叔，他仍然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
车轱辘的声音，在深夜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十分刺耳。
苏又珩看着二叔，转动脚尖，手指蜷缩了一下。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主刀医生叫停了护士。
主刀医生对他说：“有话可以现在说。”
然而，苏又珩始终沉默着，看着二叔，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走过去，蹲在床边，翻出二叔放在被子里的手，在手臂上弹起了音符。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低垂，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寂静的走廊里，苏又珩低沉的嗓音，唱出的歌声，在飘荡。像温柔的手掌，抚摸过小孩儿的头顶。
谭筱年看着他，抿了一下唇，就别过了头，不忍直视。
苏又珩弹完这一小节，唱完，把头贴在了二叔温热的胳膊上。
血脉相连的温度，让他的内心翻涌无限，可他如鲠在喉，儿歌已是极限，再说不出话来了。
安静。
安静。
过了会儿，传来了苏又珩粗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抬起头沉声对主刀医生，说：“拜托了。”
主刀医生看着他郑重“嗯”了一声，挥手让护士继续，一个护士去开门。
二叔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关上，灯光亮起，周遭寂静下来。
苏又珩望着那三个红字，听见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也在疯狂跳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极限救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