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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考试   我犯选 ...

  •   我犯选择困难症的次数很少,倒不是说我目标明确或者喜好单一,只是在犹豫不决时我都习惯放弃选择。所以为我托运行李的司机受了不少苦——但他没什么怨言。
      毕竟我父母按运货次数给他提成,他巴不得我把商场买下来。
      可江楠实在适合太多东西,我本来只是想换个新包送她。
      后来在APP上逛了逛,本已贫瘠的购物欲以火箭发射速度飙升,以至于我用尽手头四张卡都没付起订单。
      不是它们本身有多好,只是我觉得它们戴在江楠身上会很好。
      特别是我手机上这条银色雕花的项圈锁链,我想象着她戴着它冷脸看我的样子,鼻血疑是银河落九天。
      但一见面就送这个未免太过刻意。
      我崇尚效率,直接买了一条和这个款式差不多,但用意没那么露骨的项链。
      江楠当时靠在走廊墙上看书。
      我庆幸自己穿了双厚跟鞋,砸着步走到她旁边
      ——我太喜欢她皱眉的样子了,最好眼睛再红一点,咬着唇,流着泪。
      如果此情此景真的降临到我面前,我可以容忍全世界对我冒犯三十年,直到江楠成为被我厌弃的旧玩具,被我送进记忆的火葬场。
      “傅月,我在看书。”
      “知道。”
      我伸出手指勾住项链一角,把中心装饰落到她眼前。
      银色月牙砸进她眼底,我有种隐秘且卑劣的兴奋,就好像我离彻底侵占她这一方净土又近了一步,
      “你把它戴上,我就不打扰你。”
      末了我又补一句:“送你的。”
      我当然不是有心让她因奇装异服背个处分。
      我们学校毕竟性质特殊,这方面管的无比宽松,表面上过得去就行。更何况她穿得这么朴素,多一两件首饰无伤大雅。
      可她皱起了眉。
      我印象中,江楠几乎不会把负面情绪写在脸上,哪怕因为她班长身份被老师当小指使呼来喝去也没见她笑容淡过半分。
      我于是暗自窃喜,这给了我很大欺负她的空间。
      我可以慢慢享受这种身份不对等的愉悦,利用江楠的素养和家教反复拨弄她的灵魂。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也没觉得她是那种能轻而易举俘获的小白兔。
      她手指攥的很紧,凸起骨节像抛光玉石般皎白。当她放下书时我几乎以为小兔子要露出獠牙,但江楠没有:
      “我不喜欢首饰。”
      我扯过她手里那本书,插好书签叠在地上,抬手撑开项链,罩到她头上——我以为她会躲,但她没有。
      江楠就那么微皱眉头看我,
      用眼眸深处的光亮把我推开了成千上万遍。
      我忽然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好比诱惑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堕入红尘或者裹着太阳沉入漫无边际的海。
      但我向来不信报应。
      所以那月牙就这样端端正正地落到她锁骨上。
      银白交辉,碎了一地的光,星星点点都是美的。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江楠是个很难捉摸的人。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多少得问两句我送她项链干什么,又或者说对我唐突且冒犯行为指责一通,但她话题歪得可以,
      “期末考试怎么样?”
      “凑合。”
      我真的吃她这套句句走偏又压重点的说话方式,于是很用心的笑了。江楠微微眼眉,低睫看了我一眼,显出很不理解的样子。
      我搞不懂她究竟是在疑惑我送她礼物的行为,还是在奇怪于我竟能对成绩如此坦荡。
      但其实没什么特别,我和大部分在这个学校学习的同学一样。
      成绩这种事儿,在乎的是真在乎,不在乎的也是真不在乎——我只把它当成了我补觉的绝佳时机。
      所以我顿顿声,又补一句,
      “……反正也无所谓。”
      非要说这次和往次有什么不同,是我跟江楠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来这儿学习的同学大多自行或被迫提前谋好出路。在这里念书无非是增添一段履历,给以后所谓公平的人事变动一个妥当的借口。
      有人在演草纸或者直接在试卷上写写画画,有的人透过清澈的玻璃调戏窗外树梢上的小鸟。
      还有人干脆跟监考老师激情对视,搞不懂她们是不是在用脑电波交流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但很多娱乐方式在我这儿都行不通。所以我干脆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睡觉。
      我很庆幸在我去见周公的前一秒,往教室前面的表盘上看了一眼,那条直线正好经过江楠的座位。
      她伸出左手咬着指甲,深黑眼瞳里闪着亮光,握笔姿势端正矜持。我腆着脸模仿了下,神似泰坦巨猿倒拔垂杨柳,美感与气质摔了一地。
      我生平第一次对某个人或者说某种带着刻板印象的标签,产生了莫名的崇敬。
      她就像天使路过人间,偶然点染什么东西哪怕是一颗小树也能蓬勃生长直通天国,只等着我这个没见识的小矮人翻山越岭走入她的世界。
      我不屑隐藏,觊觎之心昭然若揭,她理所应当地投来了目光,却不是我心心念念的橄榄枝,而是逐客令。
      但我丝毫不觉得生气。
      我看她半个小时,她剜我一眼,这很公平,甚至算我小赚。但落到其他人眼里可不是这么回事了,江楠昨天刚在众人面前甩我面子,我这么盯着她看显然被理解成了择日报复前的预告。
      江楠前桌一个男生偶然回头瞥到我,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过了会儿一颗橡皮落到她桌下。
      我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江楠今天穿的是裙子。
      我眼睁睁看那男生要往江楠桌子上撞,本能领先一步站起身抓住江楠左手腕把她带到一边。
      “少管闲事。”
      那男生刚弯下腰,听我这话当即愣在原地,答应一声回头假装摆弄他的试卷。监考老师皱皱眉头,我刚想像往常一样混不吝过去,但江楠却开了口:
      “抱歉老师,我闺蜜恰好那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想让我陪她去趟厕所,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江楠总是能在某些出乎意料的瞬间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像现在,在我一贯的印象里,江楠都是那种乖乖学习,乖乖上课,没有什么不良爱好的三好学生。
      像她这样的优等生不应该学会撒谎,更不应该做的比我这种老油条还要娴熟。
      但当时我脑袋昏的可以,丝毫没有想过这种偶然又必然的联系背后隐藏着什么。
      就好像孩童时的游戏,如果你说这世界上存在超能力者,我满心不信,还会以为你是个中二病晚期。那如果你说那个超能力者是江楠,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她是例外中的例外,也是特别过的特别。
      我从此可以用一种算得上科学的方式解释她身上那种对我来说分外致命的吸引力,也可以容忍此刻我第一次放弃主动权,任由她拉着我走出了教室。
      当然不是说她那蹩脚的求情起了什么实质性的作用,而是离考试结束也没剩多长时间了。
      她提前答完了卷子,喧宾夺主把我那张边角画满表情包的一道交了上去,赎回了我俩的自由。
      我从那监考老师的神情中看出她或许认识这个长相清婉、身材高挑的姑娘。又或许是听其他同事(特别是我们那个好事的班主任),表扬过这个乖巧懂事聪明勤快的小班长。
      她也必然知晓我这个问题学生臭名是如何昭著的。
      所以当她听说江楠亲口说我是她闺蜜的时候,脸上难以置信和惋惜变脸般交替闪烁。
      似乎这情形应该逆转一下,是我拉着江楠,强迫她提前交卷陪我出去厮混。
      而她此时应该留下一个无可奈何,纵使不愿却又身不由己的眼神,来获得满堂看客的叹息伤感。
      真好,所有人都在担心江楠。
      只有我,在担心我自己。
      这是最后一场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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