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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200营养液加更】玫瑰瘟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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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确实如夏恩所言存在人类骚乱的现象,但在天使现世展开双翼之后,人类的勇气霎时如同浇水的烛火原地熄灭,任凭士气大涨的十字军将带头作乱的几人押进牢狱。
骚乱就此平息,但尤伊诺里端详着领头人手背上不知何处感染来的玫瑰花样,越想越不对劲,便故作亲切地朝身边的莫莱亚斯族的吸血鬼打听道,“我听说你们亲王曾因屠杀恩秘被送入十字审判,这对吸血鬼而言是重罪吧,他和恩秘有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怨么?”
——尽管他们根除玫瑰瘟疫的方向是杀死「贪婪」没错,但现在莫莱亚斯亲王明明被伊瑟控制,玫瑰瘟疫却依然在镇民中出现,表明那位早在小镇里埋下玫瑰瘟疫的传染源,而位置和传染方式都不为他们所知。
尤伊诺里琢磨着,在伊瑟没有携带圣剑的情况下,祂们这几个在外接应的天使也许要先做好销毁传染源的准备。
向前追溯,玫瑰瘟疫第一次出现在人间的时间差不多就是那次十字审判后五年,维迩·恩秘已死,藏有「色欲」的血药在人间本已销声匿迹,维尔摩拉却骤然爆发出玫瑰瘟疫的迹象。
在最开始,人们以为是曾经的灾难卷土重来。
在第一个患者因病致死后,教廷才惊觉那是另一种更为恐怖的瘟疫。
因为即使病程相似、症状无差,但血药带来的危害更多是同类相残,而从来都不会透支患者的生命力!这意味着,即使将患者圈禁隔离,他们也依然会被疾病带走性命。
这个消息过于惊悚,以至于教廷在第一时间封锁消息、祈求天国援助,用一场大火以最小的代价将玫瑰瘟疫消灭。
彼时天国正和血族斡旋扯皮,天使们无暇处理新型血药,加上玫瑰瘟疫昙花一现,便将此事暂且搁置了。
直到现在吸血鬼提出辛德尔谈判。
尤伊诺里摩挲下巴,心想伊瑟在这个关头重启审判镜,会是巧合吗?
然而眼前这个莫莱亚斯的小吸血鬼表情笑眯眯,嘴却严得很,“殿下与恩秘的恩怨要说起来,还与天使有关呢,当初天国欲意捣毁销金窟,委派天使化身人间圣子,那位利用殿下达成目的,连累殿下从此和恩秘交恶。”
尤伊诺里嘴角一扯,心想这点小事怎么足够亲王大发雷霆杀光恩秘,索性便挑明了,“是吗?难道不会是为了恩秘的血药......之类的?毕竟亲王殿下屠族后没过多久,就是‘茨宓希散播玫瑰瘟疫’了。”
夏恩神情不变,“茨宓希的事情,殿下怎么知道这么多呢?”
交涉未果,但尤伊诺里却突然愣在原地,祂意识到伊瑟当初领命来人间制裁销金窟,碰见的、利用的吸血鬼应该就是商钺。
——他们理应认识!
在祂按照计划舍弃人身时,任何一个天使都会利用这个机会给商钺种下诅咒——如果从那时起商钺便背负天使的诅咒,也许便不会有今天玫瑰瘟疫的局面。
可伊瑟从来没提过诅咒的事。
尤伊诺里的面色凝重。
如果是别的天使,祂可能会怀疑那是能力不足、未能把握时机,但这可是伊瑟......
所谓“上帝旨意”,自诞生起就受神青睐,所以祂不会、也不能犯错。
尤伊诺里思绪不定,却听夏恩漫不经心地提起,“不过我倒是知道,殿下之所以杀上恩秘,除却那些恩怨,还因为老族长留下的预言书。”
尤伊诺里精神一振,忙问,“预言书都说了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夏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预言书向来只有族长和殿下才能看到,像我这样的普通血族是不可能看到的。但由于族长是我姐姐,我又认识殿下许多年,他们谈话时并不会避开我,所以有次我听见他们说到预言书.......”
话音戛然而止,夏恩自知失言地捂住嘴。
可尤伊诺里契而不舍,“他们说了什么?”
“别问了,哎呀,我不该说的。”夏恩懊悔地连连摆手,却在看见天使亮出的弓箭时闭上嘴,“说。”
天使率先撕开了友善的伪装,沉下脸,“先交代预言书,再告诉我商钺把瘟疫来源藏在哪儿了,不用装傻,商钺来辛德尔就带了一个你,你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夏恩咽了口水。
“我数三。”
“三。”
“二。”
“一。”
轰隆——
千钧一发之际,辛德尔河水在天使长箭的喧嚣下沸腾,滔天的巨浪张开血口向两岸吞噬,刚刚作乱的镇民彻底吓破了胆,纷纷跪地祷告在心口划十字;处理完茨宓希的毓休骤然察觉强盛的圣光气息,反手从空中拔出一把通体雪白的刀刃。
那刀精致得不像一把杀人的刀,倒像是人类皇室里花里胡哨的装饰品,从刀柄到刀鞘都缀满水晶,银白色的光辉甫一现世便大口吞噬磅礴的圣光能量,只不过没吃几口便微弱下去。
「傀儡」的时间要到了。
残留的圣光化作一场狂风重重席卷过毓休梳理整齐的长发,被后者一刀劈散,再精准地从中捞出一个人。
看清来人时,毓休眼眸中流露一丝诧异。
没等他开口询问,浑身是血的夏恩紧紧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救我,毓休大人!天使要杀我!”
“哦?”毓休挑了挑眉,“天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杀你?”
夏恩攥紧手心,摇摇欲坠,“祂不知道从哪听说预言书的传言,擅自离开城西拷问我!”
毓休一凛,“预言书?你知道多少,又说了什么?”
夏恩胸口是骇人的贯穿伤,可以看见残余的圣光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对抗吸血鬼自愈的本能,溃败的伤口让这个小吸血鬼处于随时晕死的边缘,“我、我知道得不多,但我还是没扛住.....我、我对不起殿下......我不该说的......”
毓休的眼里闪烁着精光,“你说了什么?”
就在夏恩嘴唇翕动即将开口的刹那,天使的攻击却紧随其后地到了。
毓休反手丢开夏恩,冷哼一声高喝:“毓琉!”
话音刚落,怒涛汹涌的辛德尔河瞬间一静。
而后是一道可怖的气息自天际飞快地浮现,穿过漫长的城镇、十字军、镇民与神殿,在河水中坠落的河神注视下接住了来自天使的圣箭!
尤伊诺里的脸色骤变。
随后的女声雀跃极了:“哥哥,你终于叫我出来玩了!”
*
商钺曾经一喝到天使的血液就会有诸如兴奋迷乱的症状,在继承「贪婪」之后,这种症状不轻反重,极致的狂乱伴随着轻微的恶心,简直叫人上瘾。
他知道,这是体内的原罪在叫嚣吞噬来自天使的圣洁。
更大的可能是被吞噬。
后来,甚至不需要天使压住他的反抗,吸血鬼的本能已经主动索取鲜血。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捧住天使的手腕吮吸了很长一段时间,数不清的荆棘缠绕住剑身、铁链、他们两人,将这个看不见的牢笼捆覆成堪称温馨的巢穴。
要真是巢穴就好了。
唇畔下,天使温热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吸血发冷,也许还泛白发紫,商钺下意识舔了舔创口后,想起自己是吸血鬼,没办法为天使疗愈。
从来都没有办法。
他听见天使说,“你的重剑呢?”
商钺低声道:“你要毁了它吗?”
“我早该毁了它。”
商钺不说话了。
他知道这里没有他选择的余地,于是重剑被召唤出,哐啷砸在某一条锁链上,因为商钺心神不定的缘故,还失手在掌心划拉开一道伤口,有鲜血滴落在地,和天使的融合在一起。
伊瑟放开商钺,就着自己手腕上残余的血,在重剑上画了一个符文。
还差最后一笔成型时,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却明明白白问向商钺,“你真的给我种过血药吗?”
“不然是什么?”因为体内躁动的「贪婪」,商钺脸色苍白得比僵尸更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只有唇瓣红艳,“还能是我从恩秘城堡里挖出来的藏酒吗?”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玫瑰瘟疫没有在我身上发作过。”
画下符文的最后一笔时,天使的身型有微不可查的摇晃,祂偏过头咳嗽一声,稳住心神继续落笔,听见商钺在背后开口,“我曾经有过一只小猫。你也见过。”
“嗯。”
“可是自从十字审判之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它了。”
伊瑟的手微微停顿,“也许是跑走了。”
“是啊,死地那么大,一只小猫真的太小了,跑去哪里都有可能,没吃又没喝,如果再遇上不认识的吸血鬼,随随便便就能要它的命。”
“你很想要一只小猫吗?这些年人间不平,会有很多流浪的猫。”
“不,”商钺无声地笑了,“我只要那天出现在我身边的那一只,别的时间、别的地方,我都不要了。”
“即使再遇见它,既然它想要离开,那我也不要了。”
他的视野里勉强有微光,勉强看清天使长的一身白衣,有污血凌乱,但依然无损华光,金发曳地,就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如果早知日后离别、命运玩笑,他一定会在最开始就离祂远远的。
“伊瑟,”商钺缓缓道,“怎么同一个陷阱,你还能踏进两次呢?”
红光骤然大亮,骤起的强风将地面的荆棘撕开一个口子,露出商钺先前流下的血液拼凑出的诡异符号——曾经第一代血药「色欲」的开关!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扶向因晕眩而不稳的伊瑟,他自己都站不稳,伊瑟压过来时两人齐齐摔倒在地,金发和黑发纠缠着,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他似乎能看见伊瑟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玫瑰瘟疫没发作,当然是因为没有开启的法阵呀......销金窟的符文、血药的开关,你当初明明这么和我说的,怎么自己先忘了?”商钺张开双臂,抱紧伊瑟,将自己全身都埋在浮动的新雪一般的气息中,没有光亮的眼眸倒映出一个迥异的神殿。
四根雕刻着新叶、蔬果和流水纹路的石柱,十三尊蒙尘的河水与丰收之神像,这里是神殿的地基所在,在北方的神将辛德尔神殿占为己有后,曾经的旧神只留下搬不走的一座依然留在地面,剩下的是十三座尽数藏于地底,永远见不到地上的日光。
作为北方的神最得意的天使长,伊瑟一定最清楚这段宗教倾轧的隐秘,最清楚这个地下空间的所在。
在此过程中,伊瑟利用他,他算计伊瑟,早已说不清谁输谁赢,商钺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他如愿接近此地,接近毓休费尽心机、不惜投放一只茨宓希、兵行险招也要掩护的秘密——
“你都知道?”
听见伊瑟的话时,商钺的思绪短暂地空白一瞬,随后他轻轻笑道,“我中「色欲」那次吗?是呀,我都知道。”
“那你当时说......”天使的喘息急促地扑在商钺颈侧,很痒,也足够接近一个吸血鬼的要害,商钺却没躲,将话语和自己都打开,“我说「色欲」发作是因为你吗?”
他违心地说着假话,主动将自己的脖颈送到断头台下。
“当然是假的啦。”
天使的呼吸一滞。
“我是不小心被恩秘暗算没错,但是随便什么人在我身边,我都会说是因为他而发情。因为我好渴,为了血液,我们吸血鬼就是这么不择手段,没办法。”
“天使长,你可真好骗。”他亲昵地用侧脸蹭了蹭伊瑟的发梢,“天使和吸血鬼是仇敌呀,圣战在即,你要永远永远地记住这一点,然后像我恨你一样恨我,直到你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我们之间的因果才算完。“
这么近的距离,伊瑟的低喃清晰可闻,“......我不会杀你。”
商钺猛地咬住牙,侧脸青筋鼓起,声音还强撑着从容,“那就是我杀你啦,我说过的,我会杀光所有的天使。”
“你一直不相信,但现在你必须要相信了。”
“在这之前,帮我一个小忙吧。”
随他令下,苦苦维持的天使力量终于失控地倾泻而出。
“毁掉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