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神识相织 那要不要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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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和窝在她肩颈上，似乎是全身无力，而在他微微侧俯垂首时，眼底却闪过一道暗色。
在他的视线内，清晰可见她染红的耳根。
看他如此虚弱，几乎是要说不出话的样子，洛砚只好静静地站着，等被息火伤到的徒弟缓过来。
两人思绪纷飞，贴近时却听见的是彼此平稳的呼吸。
半晌，苏景和抬起身来，似乎恢复了不少精力。
“谢谢师父，我现在好多了。”苏景和温声道。
他无辜的目光流转到洛砚身上，心下一沉，破损的血色在她雪白的藕臂上，实在过于显眼了。
但仔细看去，洛砚手臂上的伤痕，却早被愈合得了无踪迹。
“刚刚你还没跟我说，那火团子伤到究竟你哪里了？”洛砚轻蹙眉，关切问道。
她一双凤眸盯着毫发无损的徒弟，但任她怎么看，也没有瞧出他伤势在何处。
闻言，苏景和回过神来，额前被她雪枪挑乱的发丝垂下，为他清傲的面容平添了一丝魅惑。
“师父。”
他轻声道，微微垂眸，眸底有晦暗不明的情绪翻腾
洛砚嗯了一声，接着问道：“怎么了？”
“如果你曾抛弃过一个少年，可现在他再次来到了你的面前，接下来你会怎么对待他呢？”苏景和低首，直视着她看过来的目光，眼中带着明显的犹豫不决和悲凉。
他知道，他面色越纠结，洛砚就会越好奇。
“那就要看看具体情况了？若是我的错，定然会补偿对方所失。”洛砚缓声道，面色如常，但在脑中迅速调动关于苏景和与下州的所有相关记忆。
虽然说她为完成安定下州的任务，确实去过下州，可因为某些她也忘了的原因，相关记忆全被息火禁制夺取了。
但，一直以来，她总觉得苏景和这个人很亲切，和他墨发拢起的红色发带一样，让她觉得格外熟悉。
结合之前对方坦白的身世经历，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莫非她当时去了趟下州，但看上了这小子，可结果给人始乱终弃了？
仅一瞬，洛砚就否定了这个极其荒唐的想法。
三年前她回来时，对方才十七岁。论道心和伦理，她三百年来清心寡欲，一心为九州，总不至于在恰好缺失的几年记忆中，突然喜欢上了一个还没及冠的小孩子吧……
“我刚刚接触到它时，看到了一段记忆……”
既然她说是补偿，那不论她接不接受，他都能留在逍遥峰，继续当她的徒弟，待在她身边。
苏景和轻叹一口气，将两人原本拉开的距离再度贴近，在洛砚略显讶异的目光中，缓缓道：“一段关于师父在下州时的记忆。”
“在下州？”洛砚疑惑问道，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二十年前，四国王朝的格局开始被打破。
人界王朝一向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所以就连沈忘生的衍天算数，最开始也没有预测到下州的惨烈结局。
天道无情，天却有情。
当西凉国率先被屠国，南面蓬莱洲一向四季如春的梦安城，居然出现了六月飞雪的冤景……
蓬莱洲是连接上下两州之地，如此异象，不免引起了上州的注意。
上州只为除魔卫道，此外几乎不与下州交际，以避免坏了两方的领属和平。哪知本以为是四国大一统的历史趋势，实际上却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兵乱屠杀。
五年前，应东海的顾长生率先察觉到海底异动，他用龟壳卜卦，见卦象危急，恐伤及九州，于是传文给四山三海。接着，掌门沈忘生再次用衍天观测，却见天有异象，扰动司危，离星明动，其象分明表明下州在隔绝安泰，搬弄兵乱。
隐约中，沈忘生还预见似有彗星不日而来，将覆灭九州。
很快四山三海召集弟子，由各长老领队到下州平定灾乱，防止灭世的扫把星真的到来。
那时她记得她在和无疆交手，却受到沈忘生的传文，心中难以抉择：下州的事要管，不然九州将会覆灭；可灵脉也得守卫住，不然覆灭会提前。
四山和应东海这些保护灵脉的天境长老，平日打打一般的魔族小兵还行，却遭受不住半步逍遥的无疆的侵袭。
等她在将无疆再次打回忘川渊后，稍晚几月才去的下州。
然后……
然后她只记得东离易主，是一位仁德的新帝。
在她回逍遥峰前，四方秘境现世，而她荒废的剑术不足以让她进入最后一道关卡，反而被秘境神兽所伤。
等她负伤醒来时，人已经在逍遥峰了，是斩雪将一身伤痕的她带了回来。
“师父想知道吗？”
“嗯……”
话音未落，苏景和缓缓上前。
眼见他将自己触碰到息火的手抬起，轻柔地包裹住她的右手，神色如常，闭眼凝神，将自己的神识通过接触的手心传递给她。
洛砚没有排斥地挣脱开，因为她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是记忆共感。
不过这种共感常用于双修的道侣之间，是无条件的依赖和信任彼此才会做出的行为，意味着将自己的所有交给对方，无顾忌地展现自己的全部。
感受到苏景和传递过来的神识，她微皱了皱眉，阖上双眼，轻柔地接受了他的神识记忆。
两道神识相触碰时，洛砚与苏景和皆是一怔，只觉得相交的手指指尖发麻，身上传来一阵战栗的酥麻感。
洛砚按下这种奇怪的感觉，感受到一缕神识同他交汇。
接着，她看见了自己缺失的部分记忆，有关苏景和的记忆……
下山第二年，她才来到了北晋国。
曾经的边境战场已被黄沙掩埋，万骨化尘，随风消散。无人生还的北晋，一片死寂。
她缓缓走着，目光掠过这片安眠的战场，眼底悲凉，只身前往一统天下的东离国。
然而，在东离境内的东道驿站中，她遇见了一群被将士俘虏的少年。
当时正值夜间失火，驿站上下慌乱，她刚走到驿站门口，想在这寒冷的冬天找些热水喝，却见有个少年引领着被俘虏的同龄人，正要趁乱从后门逃出。
那个少年便是苏景和。
可惜少年的举动很快便被将士发现，他用剑阻挡不成，领头人派人包围驿站周围，无人逃出生天。
面目凶狠的将士将众人捆绑，在驿站门口审问，他质问是谁出谋划策，要放火逃跑。
同伴为了保命，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
她飞身到驿站外的大树上坐着，先是看见苏景和的果断出剑，眼底闪过赞许，准确无误，可惜力度抵不过对手。随即，她又望见被押着的苏景和在被出卖后，身形一顿，双眸错愕，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个与他同龄的东离少年，然后自嘲一笑……
“我们都是东离的人，作为东离的将士，你们为何要无缘无故地抓捕我们？”苏景和那时隐姓埋名，假装是东离的流浪少年，对那些穿着官兵服的大人们高声质问。
“上面人的旨意，所有十七岁的少年人都要押往乾阳皇城，任听皇帝陛下发落……”
有个长相宽厚的士兵说道，只是他的声音在领头人的威胁眼神下越来越弱。
“一个小流浪汉，管的还挺多。”领头人不屑大笑。
周围人也跟着笑，笑他们的地位低下，笑他们的任人宰割。
“哼，来人，给他杖打三十，搓搓他的锐气！”
“是。”
驿站外，是一群少年和残恶的将士；驿站内，是火光和呼救声。
正值苏景和挣脱不了禁锢要被杖打时，洛砚从冬日积满落雪的高树上飞身而下。
听了半天，本以为是犯错的小罪人们被送入皇城受审，结果原是强抢适龄少年送去乾阳。
如此行为，实在不合法度。
看来继任的新皇，并不像传言中的仁德啊。
“来者何人？”
那些刽子手般的将士警惕地看着她，见到她的姿容后，眼中多了些觊觎。
洛砚眼底清寒，沉声道： “杀你的人。”
却引起了那些将士的哄堂大笑，她就一个习武的女子，怎么能敌得过他们这些上过战场的精兵呢？
“姐姐，你快走，不要管我们！”
耳畔传来一道清澈干净的声音，她定睛一看，是苏景和正焦急地盯着她。
洛砚不理解，明明他自顾不暇，还刚被人出卖，可这个狼狈的少年人眼神如此澄澈，不想让她因为他们再度受牵连。
“哼，既然来了，那就——”领头人眼神一脸强横地瞪了苏景和一眼，随即转过头，色眯眯地看向她： “那就一起留下吧。”
话音刚落，士兵们迅速过来，执一杆杆红缨枪包围住了她。
洛砚神色未动，没有说话，连眼神都吝啬给到大言不惭的他们。
她轻轻抬手，长袖一挥，雪白的衣袂在寒风中灵动。
只一瞬，连剑鞘都没出，众人看到一记亮白的寒光剑芒迎面而来，恍得直接睁不开眼，随后穿身而过。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领头人暴毙身亡，其余士兵们也负伤在地。
而苏景和和那群少年，不但毫发未伤，捆着手脚的绳索也悉数被斩断了。
洛砚眼底清寒，斜睨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士兵们，冷言道： “告诉你们的小皇帝，人是我四山三海救的。”
众士兵听了心里一惊，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哇哇地点头。
三山四海是上州的人，近两年纷乱诸多，那些修仙者们前往各地平乱，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们。毕竟上州的修行者，下州哪敢得罪的起。
洛砚目光扫过各位少年，在苏景和的身上多停顿了一会儿，随后缓声道： “好了，你们自由了，现在可以回家了。”
话落，少年们向她道谢后，纷纷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洛砚见人走的差不多了，也转身离开。
身后却一个影子，随夜间的灯光照落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让她难以忽视。
“你不走吗？”她停下步伐，回头看去。
瘦弱的少年眸光依旧明澈，只摇摇头，眉眼间隐着一息清傲，望着手中的长剑，哽咽道： “姐姐，我没有家了。”
洛砚不禁怔了一下。
雪地上，她随着少年的目光望西北方望去，那是她刚过来的北晋边境战场的地方。
少年什么都没说，但她能读出他眼中的悲伤和仇恨。
洛砚轻笑一声，戏谑问道： “那要不要跟我走？我家还蛮大的。”
剑术倒是不错，她师兄沈忘生刚收了祁溪当接班人，那么空旷的逍遥峰，也该添点有缘人了吧。
剑心澄明之人，应是她逍遥峰等待的首席弟子。
“好，我们要去哪？”
“苍南山。”
听到他答应了，洛砚嘴角扬起一丝弧度，继续道： “不过不急，在那之前，我们先去梦安城吧。”
洛砚向他伸出右手。
少年人犹豫了一番，他蹲下来捧起一抔细雪，将冻红的双手搓干净，最后在她微怔而温柔的眼光中，小心翼翼地将手握在她温热的掌心中。
……
记忆在一幕幕闪回，洛砚看见两人去了梦安城，在那里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她喜欢喧闹的尘市，苏景和就陪着她逛街，任由她给他挑选衣服……他面色无奈提着东西，但眼底却是笑意。
她喜欢安静，苏景和就静静地看她写写画画，有时陪她一起看书，有时在院中跟着她习剑。
这两个月内，她知道了他的惨淡经历，心想着作为北晋遗孤，又是她选中的继承人，当好生照料，于是留下进入苍南山的名帖，反正也就是走个过场。
然而四方秘境现世，让她不得不提前离开，她怀疑息火在四方秘境，连夜启程前往。
之后，她就因为剑术荒废和虚妄执念，被看守最后一道关卡的神兽重伤……
再然后，她被斩雪带回了逍遥峰，五长老为她医治。
醒来时，这次出山的记忆，竟全部被趁虚而入的息火禁制夺去，天道想要用着禁制蚕食她的意志。
整整三年，她都没有想起过那个在梦安城等着她的少年。
洛砚抽离神识，神情恍惚。
等她回过神来是，却见对面的苏景和欺身而上，长发随之扬起又垂下，两人离得实在太近。
“师父。”苏景和低声道。
他长睫微颤，半阖着双眸，明明修长的身影将她笼罩，却不敢直视她。
洛砚不由地屏住呼吸，想起回忆中那个喊她姐姐的少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静静看他。
苏景和低垂首，面容上带着一丝动容，声音略显颤抖： “你，现在记起我了吗？”
她正眼看过头去，他的睫毛上有些许晶莹，柔声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
自她走后，他三年流离，又一路遭受东离的追杀，也不知是怎么抗下来的……
苏景和一怔，她没有回避他的存在，一时间眸色惊喜，缓缓低下头，睁开眼去看她。
“师父，不会再抛下我一个人了，对吗？”苏景和用手轻轻捧起她的脸，见她没有排斥，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清丽面庞抬起来。
洛砚摇摇头。
她想着自己救下的徒弟，放在修行界，不过是个人类幼崽，只当是小孩子对大人的亲昵。
苏景和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两人面孔相对。
山风袭来，他束起的长发发尾被吹到身前，有的垂进衣领内，有的撩拨在她的锁骨上，让她觉得有些痒痒的。
洛砚忍不住伸手再次触碰他系着的红色发带，心里有些动容，那是斩雪剑上的。
回山后，她以为打斗中丢失了，就从储物袋中换了条新的。
却不曾想，是在梦安城的练剑时掉落，被他捡去了……
她又沉浸在刚才的回忆中，手中的力度无意加重了些，思考时往下一扯，只见他长发如墨，散落在两人因打斗而凌乱的白衣上。
洛砚心下一惊，想给他拢回去。
却见他轻轻将手掩在她清明的眸子上，俯身而下，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贴在了她的唇角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神识相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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