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色之下》似君前

69、威胁 手腕传来阵

　　其实说两个月也不严谨，她只要有些力气就会去卓亦珩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等，有一回在戚爷爷家附近她看到过他上车。

　　她跟在车后面跑，风灌进嘴里，连那声“leader”都喊不出，最后膝盖都发抖那辆车还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只剩她自己跪在那条路上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便到今天。

　　消息是戚爷爷给的，小景陪她一路去到卓亦珩的那处疗养院。

　　Jason早已在门口等候，两人一路上电梯都沉默，她总觉得Jason似乎有话想说。

　　顶楼这间房间是她第二次来，淡淡苦药味让冰冷无华的走廊压抑无比，明明外面已经是春暖花开，微风和煦，可沐梓柠却觉得浑身发冷，指尖都在颤抖。

　　内间门没有关，沐梓柠自己走进去。

　　清削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巨大落地窗前，不过短短几个月，漫长到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个人的模样。

　　卓亦珩比两个月前更瘦，后背轮廓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寂寥，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正装都没有换下，床头托盘上摆着拣好的药片药水和几支针剂，显然是医生送来他还没来得及用。

　　仅仅看着那个背影沐梓柠眼眶就红了，已经过去这么久竟然还要打针吃药，可见那些伤有多凶险。

　　她没忍住，轻声唤：“leader…”

　　卓亦珩没回头，肩线微滞，缓缓抬手将酒杯凑到嘴边，似乎对那点酒液产生莫大兴趣。

　　“ATTENTION解散的消息，还没传到意大利？”

　　时隔两月，这是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沐梓柠怔怔站在原地，瞬间就听懂了——
　　ATTENTION解散，这个称呼自然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一开始的时候，团里称呼五花八门，她和颜曦景年纪小，那时候出于礼貌和尊重也叫过“队长哥哥”，后来觉得不好意思就改成“队长”，再后来为了装酷还不伦不类地叫过“珩哥”…
　　是沐梓柠觉得“leader”这个称呼最贴合卓亦珩的气场，冷静、强大、无可替代，后来连粉丝们也跟着这么叫便一路延用了下来，几乎成了卓亦珩的专属称谓。

　　没有了这个，她该怎样改口呢？那声“哥”她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的。

　　“卓…”
　　“先生”那两个字堵在舌尖到底没吐出来。

　　她一步步走过去，站在男人身后不远处，低着头直接问：“戚家不是很厉害？你身体还没好吗？怎么…怎么还在吃药啊…”

　　卓亦珩终于转过身。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身上显得他愈发冷清，背着光的眼神半明半暗，眼底布满红血丝，从颧骨到下颏的线条更利，脸色依旧是不健康的苍白色。

　　这样的卓亦珩让她产生一种时空割裂的错觉，总觉得这更像是这个男人不满二十岁时的模样，清瘦又凌厉逼人，那几个小时的记忆错乱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或许连卓亦珩自己都不想从清澜小姐还在的记忆中抽身出来。

　　那也怪不得，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时全然变得陌生又不耐。
　　“你来找我，就想问这个？”

　　卓亦珩晃晃手中的酒杯，径直越过她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左手支着额头，指尖按着太阳穴，沉默得让人害怕。

　　沐梓柠被问得一愣，想说不是，想说她的确是为姐姐姐夫而来，可这又不意味着她连关心他都不能了。

　　眼下卓亦珩肯定没耐心听这些。

　　“邵家的事…我姐姐姐夫，他们现在…现在还好吗？”

　　沐梓柠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听到最坏的结果。

　　卓亦珩抬起头，面上一片寒凉：“我应该告诉过你，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沐梓柠双腿止不住发颤，踉跄着往前迈两步，哽咽得不成样子，
　　“Leader你别这样好不好，我求你…我知道你生气，可姐姐姐夫他们是无辜的…还有安安，他还那么小…你别——”

　　“无辜？”
　　卓亦珩手背青筋暴起，几乎捏碎杯壁，肩膀绷得笔直，
　　“我怎么觉得，这点伤害还远远不够。”

　　沐梓柠越听越迷茫，似乎有什么真相正被层层揭开，她却没有丁点勇气面对。

　　卓亦珩坐在那儿看着她，目光如刃，从桌上拿起一叠纸尽数扔过来。

　　“哗啦”一声，纸张散落一地，铺在冰冷地毯上。

　　是一堆照片，画面有些斑驳，可她看得懂，有几张甚至很眼熟。

　　她想起之前宫辞给她带回来的那些照片，他说上面拍到的是两个绑匪，手上戴的镯子和她父母留给她和姐姐的一模一样，她当时气的把照片撕得粉碎。

　　宫辞还说，那是戚家人被绑架，但是受害者是谁不清楚。

　　现在她知道了。

　　有一张照片没见过，上面是一个被胶带绑住双手双脚困在椅子上的女孩儿，女孩儿面容不是很清晰，但就是这么巧合，沐梓柠偏偏认得出。

　　之前在托斯卡纳听Elena说起“黎老师”，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当时还以为是黎清晚，当然后来就知道自己想错了，Elena还说会为她找黎老师的照片，中途却各种事耽搁，一直到一个星期之前，Elena才在母亲的旧相册里找到照片发过来。

　　所以她看得清楚，即便面容模糊，可黎清澜的气质太过独特，就是那种即使在密密麻麻人群中也一定会让人眼前一亮的气质，和此刻那些照片上的身影，一模一样。

　　沐梓柠像被抽掉骨头，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坐在地毯上。

　　卓亦珩起身从沙发走过来，在她面前半跪下，身形微晃，显然身体还未痊愈，眼底竟有一丝水光一闪而过。

　　沐梓柠被那个眼神灼得浑身发痛，根本无地自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你能好好活在世上，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是你父母怕戚家人报复千方百计给你改了性别…”
　　喑哑声线含着隐忍恨意和痛苦，几乎听不清，卓亦珩似乎用了全部力气才将每个字咬准，
　　“自己的女儿可以好好护着，却让别人家的女儿死于非命，沐梓柠，你真觉得，毁一个邵家就足够抵消他们犯下的错？”

　　沐梓柠视线被泪水泡得模糊，心里却清明一片，她明白了，不管她的父母是被戚家的对手当棋子利用，还是心甘情愿为之，终究是他们间接将黎清澜推向死亡。

　　卓亦珩的恨，有根有据，对邵家，不过是迁怒罢了，而对她，除了怒，或许还有那么点不甘吧，凭什么她这个绑架犯的女儿好好活着，黎家的女儿就这么无辜惨死。

　　这事她根本资格辩解，更无法求饶，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姐夫和安安，为她父母的过错陪葬。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零星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昏淡得连两人的影子都拉得模糊，丝毫驱不散房间里的寒凉。

　　“Leader…”
　　沐梓柠颤抖着指尖去抓男人的裤脚，布料凉滑，几乎抓不稳，
　　“求你…放过他们吧！你不是说过，你也把我姐姐当亲姐姐看吗，那你放过她好不好？你怪我吧，我来承担…”

　　卓亦珩无动于衷，捏住她的手腕将裤脚抽出，用的力气不小，几乎将骨头捏碎。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勾起极淡的弧：“你还剩什么？怪只怪邵家运气不好，既然你什么都没有，自然该有人替你付出代价！”

　　手腕传来阵阵钝痛，沐梓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所有祈求都被碾得粉碎。

　　——她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一无所有…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慢慢在地毯上泅开一小片湿痕，沐梓柠低头看了片刻，猛地跪直身子，不顾一阵阵虚弱和膝盖的疼痛扑进男人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

　　不等卓亦珩推开，她慌乱去寻他的唇，动作急切笨拙，就像之前为了保住ATTENTION那样。

　　她还记得第一次接吻卓亦珩似乎也很沉迷，无论是喘息和眼神都说明他没有平常那样冷静，晚上的时候她也用手感受过那个地方，如此…贲张，无论卓亦珩对她抱有什么感情，起码他还是对她的身体产生欲望了，包括后来在浴室，明明浴缸大得足够两人隔开十几米，可他偏不让她逃开一点，压着她在浴缸边缘又亲又咬…

　　即便如此，他也终究没有做到最后。

　　或许因为那是黎清澜的房子吧，他总会心有芥蒂。

　　那现在呢？应该没什么了吧？

　　那一夜在浴室接连用手很多次，第二天起床胳膊都抬不起来，那点情谷欠或许可以当筹码来换姐姐姐夫的平安是不是？

　　她吻得更急，舌尖反复描摹着飞薄唇线，卓亦珩没有推开，却也不张嘴，舌尖抵着齿关，没有丝毫回应，周身寒凉几乎要将人冻僵，她不死心，微微侧头，又向下吻上脖颈，舌尖轻轻舔过凸起的喉结，手已经不自觉滑下去，指腹微微用力…

　　可这一次，没有预想中的僵硬，没有粗重喘息，没有记忆中那种让她手心发烫的跳动，一切冰冷而平静，没有丝毫起伏。

　　所有勇气顿时散了，吻也僵在他脖颈间，泪水源源不断涌上来砸在攥着的衣领上。

　　“不对…不对…”
　　沐梓柠哭声大起来，很快又变成细碎呢喃，双手死死抓着头发，眼神涣散，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卓亦珩应该在那天晚上之前就查到她父母的事，可两人还是那样亲近过了，就算因为记忆出问题让失去清澜小姐的痛苦翻倍也不会这样，中间肯定还发生什么别的…

　　“Leader你究竟怎么了啊？”

　　房间里寂静无比，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呜咽声，一分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

　　卓亦珩笑得嘲讽：“有些事弄错了而已。”

　　沐梓柠被这个回答当头敲了一闷棍，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啊…什么叫弄错了？你到底为什么这样？”

　　卓亦珩没说话。

　　沐梓柠几乎崩溃，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来这里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泪水顺着苍白脸颊疯狂滑落，她揪住他垂在身侧的衣袖：“Leader你告诉我，你之前选择我，是因为我有哪里和清澜小姐很像吗？”

　　卓亦珩听罢反而错愕，继而一声冷哼。

　　沐梓柠读懂了所有意思。
　　于是她也越发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搞错了才能让他如此判若两人。

　　她的疑惑不甘落在眼中，却是更激怒面前的男人似得，卓亦珩抬手重重敲了敲身后的墙壁，整块显示屏缓缓浮现，一片漆黑后有影像慢慢亮起。

　　沐梓柠的瞳孔一点一点收缩，脸上血色褪去。

　　画面上是一处空旷房间，邵嶙被牢牢束缚在一把铁皮椅子上，嘴巴和眼睛都被厚胶布死死缠住，双手双脚也被捆得严严实实，一动也不动。

　　沐梓柠不敢去猜，更不敢去想，他是不是已经…

　　一双手从身侧过来揽住她的腰，身体被带着往前倾，整个跌进熟悉的怀里。

　　卓亦珩控制着她的下颏，让她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

　　沐梓柠挣扎起来，用力去推他的胳膊，腿蹬着地毯往后仰，一边哀求：“不要…不可能…你放过他吧，求求你…”

　　她像陷入可怕的噩梦中，脑海里闪过无数血腥画面。
　　——如果姐夫都变成这样，那姐姐呢？

　　罪魁祸首终究是沐家，沐梓柠不敢想，若是下一个画面是姐姐她会不会彻底疯掉。

　　耳边响起阴沉低语，残忍又戏谑：“戚家的手段你这位姐夫恐怕都受不了，小沐要不要猜猜，梓滢姐会怎样？你说，一个女孩子被绑架，究竟会有多害怕？”

　　沐梓柠浑身剧烈颤抖，身体软得几乎跪不住，任由卓亦珩揽着，灵魂都被抽走。

　　“对了，梓滢姐好像还不知道是我要让她的丈夫破产，也不知道绑架她的是谁，你猜，她现在害不害怕？她害怕的时候，会不会喊你的名字，嗯？她会说什么？柠柠，你——”

　　“啪——”
　　响亮巴掌声在房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