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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疼痛 缠着绷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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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养病期间还是要和平相处的,轻重缓急该分得清,再者,那点神经毒素发作时,只怕也没人有力气撑着自己继续对峙吵架。
其实直到当晚入睡时也没什么,室内静谧安然,晚风穿窗,灯火温柔,沐梓柠累得很,又架不住有人一直劝,不过9点便乖乖回了房间躺好。
毕竟还不清楚会出什么事故,就没坚持让对方离开。
男人倒也安分得很,只在她身侧侧身躺着,留出足够的空间,连衣角都没碰到。
即便已经昏沉几日,深眠依旧来得飞快。
若是没有意外,是可以像那5日一般无知无觉一夜好睡才对。
如果没有手腕那里骤然炸开的疼痛的话。
朦胧混沌的梦境里,细碎刺痛像是针尖轻轻扎过皮肉,转瞬即逝。
半梦半醒间,沐梓柠还是难受得蹙眉,抬起受伤的手腕挥了挥,想要甩开那点细微不适。
温热干燥的另一双手覆上来,稳稳扣住小臂不让她乱动。
手腕经络被缓慢揉捏,动作轻柔,一点点舒缓皮下紧绷的神经。
短暂刺痛渐渐褪去,酸胀感也缓和大半,温热触感顺着皮肤蔓延,熨帖紧绷的皮肉,沐梓柠缓缓舒展眉心,险些再度睡熟。
可这点安稳仅维持不过几分钟。
层叠痛感卷土重来,一点点爬上小臂,钻进骨缝。
她左右翻了翻身,反而把自己弄醒,明明室温适宜,挥之不去的难受也折腾得后背燥热出汗。
视线在一片朦胧里聚焦,费力掀开眼皮便见模糊黑影撑在自己上方,痛麻的手腕被他小心翼翼拢在掌心,箍在温热胸前。
腕底游走的灼痛依旧顽固,让人坐立难安。
沐梓柠挣了挣手腕,不过一丁点动静却让男人如临大敌,漆黑瞳孔只剩满溢的慌乱:“手疼?”
沐梓柠摇头,指尖抵住紧实胸膛往外推,想让自己透透气,奈何对方稳如磐石,察觉她推拒反而越发俯身,指腹细细拨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低沉的嗓音还有白日未散的焦灼。
“刚刚不是睡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醒了?”
卓亦珩垂眸凝视怀里苍白的脸颊,目光一寸寸扫过眉眼唇瓣,不放过半点不适。
“是不是哪里难受?小沐,你答应过的,不许瞒我。”
沐梓柠听完便知他一直守着自己不曾睡过,白日里一幕幕还在眼前,窗外漏进的微弱夜色里,又清晰看见男人愈发清萧的侧脸,后脑下还枕着对方手臂,到底再硬不下心肠。
“没事。”她刻意避开实情安抚,“有点热而已,你帮我把空调调低一点就好。”
卓亦珩僵硬的肩背微微松弛,目光还是片刻不离,只抬手一挥,卧室内暖光灯亮起,他又屈指在床头敲两下,纯白墙壁上亮起悬浮的温度显示屏,下调按钮被按下。
沐梓柠见怪不怪。
闷燥热气散去,情绪也跟着舒缓些,她稍稍迟疑:“Leader,你知道我的包包放在哪里对不对?能不能帮我找找,里面有布洛芬...”
见那张脸绷得愈紧,又忙补充:“真的没事,现在不疼,只是以防万一嘛,若是一会儿难受了我就吃一点,不用临时折腾…”
卓亦珩就那样静静等她说完,看她看了许久。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沐梓柠看不分明,他一直沉默,最后只是缓缓低头,额头抵在她一侧肩膀上,温热呼吸扑在颈间。
片刻后,他起身下床去。
窗外的夜色浓稠,微凉晚风拂动垂落的纱帘,床头微弱灯光落出一圈温柔光晕,将这里与空旷黑暗的外间隔成两个截然的世界。
此刻万籁俱寂,唯有一人心底波澜无法平息。
卓亦珩步履极轻,挺拔身姿因连日担惊受怕更显颀长。
手里的药盒静静躺在手心,犹豫许久,到底带着它折返回去。
转过那片镂空隔断,视线向前时,脚步跟着顿住。
沐梓柠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睡衣袖子蹭上去一块,露出的白皙手臂环着膝盖,安安静静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眉目舒展,神色静谧。
好像如她所说,真的不痛,真的没事…
若是没事,又怎会主动让他帮忙找止痛药。
药盒被死死捏紧,边角硌着筋骨生疼,纷乱记忆里,好像又重回5天前的噩梦。
当时不过是满心惦念想看她在楼下是不是安然自在,便悄悄让人调了监控过来。
画面里出现那张脸时他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错。
沐梓柠穿着那身鱼尾裙拼尽全力挣脱飞奔来的样子,或许可以战胜之前无数痛苦记忆,变成此生最难磨灭的阴影。
不曾犹豫,那般决绝,到底还是为着他。
从来都是为了他。
否则她不至于困在这里半步不得离开。
罪魁祸首,还有…
药盒几乎被捏碎,深夜寒凉尽数聚拢,卓亦珩面上覆过滔天怒意。
——对冯家,那点惩罚还是太轻。
他这样兀自沉浸,坐在床头的女孩儿像有所感应,偏头看过来。
四目胶着,卓亦珩身上笼罩的所有冷意与杀伐戾气尽数消融,恍惚让人以为是错觉。
沐梓柠朝他伸出手,要接那盒药。
卓亦珩眸光一暗,大步绕到另一侧,俯身探进被褥稳稳圈住细软的腰,稍一用力,直接将人从被子里横抱出来,放到自己怀里坐着。
自从叹息桥那晚之后,两个多月,两人不曾这样亲近。
他不敢太用力,更不敢松手,即便知道沐梓柠或许会排斥也根本忍不住百骸九窍流淌的贪恋。
预想里的挣扎并未到来。
沐梓柠不知是不是被吓到,安安静静倚在他肩头,整个人乖顺地落坐在他腿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轻薄睡衣,布料下彼此体温交融。
缠着绷带的手腕忽然抬起来,葱白指尖碰到他眼角,沾了几滴温热。
沐梓柠唇瓣轻轻开合,半晌才挤出轻柔嗓音:“Leader,你怎么了?”
卓亦珩握住那双手,轻轻靠过去用脸颊蹭了蹭柔软掌心。
“没事。”
沐梓柠将那板药拿在手里,去够水杯。
中途却被拦下。
卓亦珩鼻尖抵着她鬓角,沙哑嗓音贴着耳廓,像在求她:“可以不吃吗?”
沐梓柠低头,才看清手里包装精致的药板。
——根本不是布洛芬。
之前她听Jason提过这是戚家刚推入市场不久的止痛药,镇痛强度远超市面普通药物,这种药在欧美本就用得广,自然也进一步奠定卓亦珩在这个圈层更大的话语权。
——那一定更有效,又为什么不让她吃呢?
卓亦珩将下巴搁在她肩头,问得轻:“小沐在这里应该见过不少流浪汉是不是?”
沐梓柠不明所以,只点头。
那些人大多身形颓靡身形枯槁,毫无生机可言。
“这边对强效镇痛药剂向来管控松散,早年滥用成灾,但这种药极易成瘾,根本无人能自控,只怕最后,普通止痛药根本满足不了生理和心理上的依赖性。”
那会有什么结果?
沐梓柠想起不光在洛杉矶,即便时代广场她都闻到过那种泛着酸气的刺鼻味道。
抱着她的手臂力道更重,卓亦珩周身低气压又拢紧,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家里的实验室虽然改良过它的成瘾性,但不可能百分百剔除,所以…”
每一寸神经都死死悬着,他赌不起,更舍不得赌。
半点风险都不能让她碰。
沐梓柠莫名想起之前,没忍住笑了一声。
一室沉郁悄悄化开。
卓亦珩微怔,低头看怀里浅浅弯着的眉眼,连日被病痛压制的鲜活,终于悄悄透出一点痕迹。
“怎么了?”
沐梓柠抬眼望他,瞳仁映着床头暖光,澄澈柔软:“Leader你记不记得,那年在冰岛酒店小景偷偷给我药,被你当场抓到。”
那些记忆依旧清晰到仿佛昨日。
漫山白雪覆尽荒芜,酒店落地窗凝着薄薄一层霜雾。
他进主卧时,沐梓柠缩在沙发角落,整个人小小一团藏在颜曦景身后,眼神怯生生的又强装镇定,分明是怕极了被他发现。
至于怕发现什么,他也是后来才想清楚。
可即便怕成那样,当时的小沐灵动热烈,会羞会恼会撒娇,活得随意洒脱。
哪里像现在。
泪意被忍下,卓亦珩轻轻抚过怀里纤细后颈,放软声音配合她难得的玩笑:“所以,当时真的是生理期?”
沐梓柠没想过有朝一日两人能坦然提起这件隔阂,细想之下却又没什么,只余温和释然。
她缓缓点头,笑得真切:“我现在才明白,你那天为什么脸色那么吓人。”
不过一片布洛芬,都能把他吓成那样。
看来这药当真是吃不成了。
心念一转,她故意蹙起眉试探:“那要是我手腕又疼了怎么办?”
其实方才一番拉扯,那点酸胀灼痛早已淡了大半,她不过是故意逗他。
男人却忽然敛去所有笑意,面色严肃起来,微微俯身将她抱得更稳,掌心小心托着缠着绷带的伤腕,漆黑瞳孔专注锁着她的眉眼,没有半分戏谑。
“疼就咬我。”
字字掷地有声。
沐梓柠眨眨眼,指尖隔着衬衫戳他右肩,不服气地轻嗔:“可这样我还是会疼啊,又不是真的止痛。”
不过随口哄人的,她没当真。
卓亦珩手掌顺着脖颈往下轻轻揉按,一边给她拆解其中的原理,专业又冷静的模样。
“人体的痛觉神经传导是有限阈值的,大脑同一时间只能优先处理一种高强度感官刺激,若是触觉视觉带来情绪冲击足够强烈,优先级会远高于其它慢性疼痛,大脑也会自动压制肢体原本的痛觉信号。”
“简单说——”他下巴蹭了蹭她睡衣的衣领,很亲昵的动作,只是和那双眼睛中的冷静偏执有些不搭,“如果小沐现在看到我满身是血倒在你面前,你的大脑会优先处理那个画面带来的情绪反应,无论你是难过还是开心,至于手腕的疼痛,或许就感觉不到了。所以,转移注意力是有科学依据的。”
沐梓柠怔怔听着,窝在他怀里的身子微微僵住,一时忘了接话。
卓亦珩以为她没听懂,又指了指外间。
那里的茶几上放着水果刀。
“这样吧,小沐只要觉得痛就用刀捅我一次,可以先试试,说不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