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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枯朽 干硬的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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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梓柠强忍着手腕上钻心疼痛,尽量保持冷静,想办法拖延时间。
“小冯,别这样,你知道的,就算见到卓亦珩你也近不了他身边,别做傻事。”
冯世铭却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半张脸笑得阴恻。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你在,我一定会得偿所愿!”
会厅忽然一阵骚动。
舒缓音乐骤停,舞池里的宾客纷纷避让,桌椅碰撞得乱七八糟。
沐梓柠瞳孔一晃,转身看向电梯口,眼球似乎长出自己的意识,鼓胀得酸涩生疼。
即便距离很远,隔着熙攘的人群,她也看到了飞奔过来的身影,
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说起来她好像从没见过他这样着急,表情虽然看不深切,焦灼到痛苦的实质却是感同身受。
被那人手肘撞到的酒杯酒瓶砸在地上,污渍泛出一圈圈水花,不知是谁手里的甜品没拿稳,掉在那里,黑红固体扭曲,如腐败的烂肉。
冯世铭循着动静看过去,看清的卓亦珩瞬间那双眼睛疯狂得赤红,手上更控制不住分寸,几乎魔怔。
沐梓柠轻嘶一声,疼得浑身发抖,没忍住挣扎。
冯世铭察觉,低声凑近来:“小沐你看,有你在,我定能见到他,我永远不会输!”
顿了顿,又警告:“你别乱动,我保证你没事。”
沐梓柠莫名从这句话中听出别的意思。
——你动,你死。
——否则,有人替你死。
冯世铭的原本的目标就不是她。
因着这点预感,她很快注意几步外地面上多出的鱼线。
鱼线一端藏在沙发底下,另一端则延伸到人群深处,不知连着什么。
这绝非晚宴现场原本就有的东西,显然是提前布置好的。
若不是方才的混乱,一些食物残渣落在上面,那样细如发丝的鱼线根本难以察觉。
四散宾客大多被眼前的混乱吓得面面相觑,纷纷往后退避,偏偏有几人却异常冷静,反而借着人群遮挡,弯腰低头,趁机钻到最前方。
沐梓柠注意力太过集中,自然也注意到了其中一个人从袖口掏出的细长针管。
针管里透明的液体静静流淌。
——肯定不会是葡萄糖或者生理盐水。
沐梓柠忍不住自嘲,有点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如此幽默。
但也仅此而已了。
卓亦珩速度太快,即便她出声提醒只怕也挡不住他,最糟糕的,若是惹怒冯世铭,他丧心病狂下再伤到这里其他无辜更是得不偿失。
她定定凝着由远及近满是焦灼恐惧的面孔。
其实方才说的也不对,相安无事那几年,卓亦珩也曾这样担心过她的,偶尔在节目中或是舞台上磕着碰着都会将她的队长吓到失语那种。
很奇怪,之前每次想起这个人,脑海里浮现的大都是他不好的样子,直到这种时刻,最先漫上来的还是那些细碎温暖的画面。
罢了。
小时候那些事,的确也算欠他的,总该偿还。
还完了,他们两个就真的再无瓜葛。
沐梓柠悄悄放松肌肉,回忆着小景从小给她灌输的防身技巧。
手里的酒杯冰凉,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握紧,趁冯世铭注意力在卓亦珩身上,手腕一翻,剩余酒液尽数他脸上泼去。
冯世铭躲闪时她右腿抬起狠狠踹过去,特意用了高跟鞋最尖锐坚硬的地方。
一声闷响,对方整个失了平衡,踉跄后退。
被扣住的手翻转,终于解脱。
“小沐!别动!”
身后传来的嗓音失了原本磁性,嘶哑到崩裂,沐梓柠也无暇顾及。
执着针管的黑衣男人已经冲到人群最前,卓亦珩离那个针头只有一步之遥,脚步丝毫未停。
沐梓柠的速度比不上卓亦珩,可到底占了点距离优势,也顾不上腕骨疼痛,用尽全力将手里的酒杯掷过去。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香槟杯砸在地面上,“哗啦”碎裂开。
这转瞬即逝的一秒,就足够卓亦珩躲过危机。
针头擦着他的衬衫袖口划过。
再慢半分,后果不堪设想。
沐梓柠还未缓过那口气,脸颊狠狠撞上一片坚硬,生疼,眼前顿时模糊重影,站都站不稳。
熟悉手臂箍在腰间,揽着她转了半圈。
“砰!砰!砰!砰!砰——”
连续几声枪响。
人群抱头鼠窜,一片喧哗凌乱。
沐梓柠大脑嗡嗡作响,鲜血腐朽在鼻腔,混着之前的酒气和甜品的甜腻,令人作呕。
可她呕不出来,耳朵也什么都听不清,只能看到面前晃动的影子。
这个人将她抓的太紧,有些疼。
疼痛让人清醒,她眨眨沉重的眼皮,终于看清那个人影是谁。
也知道自己脸上的温热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要哭呢?
——明明受伤的是你?为什么要哭呢?
她费力睁开眼,刺目猩红浸透右肩黑色布料,狰狞蔓延。
“——小姐!沐小姐!沐小姐!”
“小沐!小沐能听见我说话吗?”
——谁在叫她?
“沐梓柠!”
“沐梓柠!”
是Jason和简义逸的声音。
意识回笼,她竟然还有心情转动眼球瞥了下四周。
万幸Jason带人来的及时,藏在客人中的几个杀手已尽数中枪,躺在一片血泊里没了动静。
身后,冯世铭手臂中了一枪,已经被控制住按在地上,一把很小的手枪掉在他脚边。
——刚才,他用这把枪是想…
——可她没事?
——那为什么还是这么疼?
“卓…”
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臂像被砍掉一只,心脏也被剜去了。
脸颊被冰凉的手抚上。
“小沐,和、”他像是哽咽了一声,短短几个字音颤个不停,“和我说话,有没有哪里难受?”
“嗯?”沐梓柠眼神涣散,只觉莫名奇妙。
“Jason…”卓亦珩耗尽心力才说出下一句,“Dr. Brown呢,让他来…让他来…”
简义逸看着那人中了一枪还在渗血的肩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失魂落魄。
他要找的Dr.Brown,救得是别人。
身着鱼尾裙的倩影倒下的如此突然。
卓亦珩低头,面白如纸,眼下青黑和眼底深处的血红像刚从地里爬出来的恶灵。
干硬的冷风穿过鲜血淋漓的胸口,那一瞬间,他真正理解了迟暮枯朽的到来。
…
沐梓柠记得当时在冰岛看到黑沙滩,冰川被海浪推动的碎响震得她耳膜发疼,那里的肃穆雪山只怕能让所有人自嘲生命渺小如蝼蚁。
稍不留神便被吞噬。
醒来时萦绕的消毒水味慢吞吞渗入肺叶,扑在脸颊的阳光带来久违暖意,她竟然无比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重新被打捞回地面。
坐在床边的简义逸面上难掩疲惫,显然守了她很久。
“小沐,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沐梓柠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只觉浑身关节都酸涩乏力,头还在隐隐作痛,除此之外便是手腕。
手掌从被子里抽出来,入目便是缠得厚厚的绷带,当时冯世铭攥得她特别疼,想必已经青紫一片,但也没伤到骨头,真不至于包裹成这样。
她掀了被子起身,伤口被牵扯疼得闷哼一声。
简义逸虚拦一把,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沐梓柠缓缓扫过房间布置,镂空隔断上摆的乐高赛车无声提醒她又回到了哪里,只觉胃里一阵翻搅,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睡了一整晚吗?”
她一边问一边扶着床头下去,甫一碰到地面眼前就阵阵发黑,根本站不稳,缓了好一会儿才好受些,不免疑惑自己怎么虚弱成这样。
简义逸将她扶稳,在旁欲言又止。
“小沐,那个…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沐梓柠摇头甩开他的手,脚步虚浮朝着房间外走。头一次感觉这个房间大的吓人。
指尖刚触碰到把手,还没来得及用力,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
熟悉人影早已静静站在那儿,逆光而立。
沐梓柠抬头,两人目光撞个正着。
脑海里方才还在叫嚣的恐慌与烦躁,尽数被按了静音,归于沉寂。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但很明确不想看到什么,眼前的卓亦珩衣衫松垮,脸上毫无血色,连唇瓣都泛着淡青,哪有半分昨日在电梯中的从容神采。
他的右肩衣料略有些褶皱,想必是绷带缠绕的凸起,边缘有淡淡血渍渗透,显然还未痊愈。
堵在沐梓柠胸腔那口浊气总算通畅。
卓亦珩无光眼神闪过惊喜,几乎化作久旱甘霖的渴望,死死锁着她的身影,但片刻又被奇怪的暗淡压下去。
“想去哪儿,我陪你。”
他问得如此小心翼翼,手掌覆过来感受到她的温度紧锁眉间才渐渐松开。
沐梓柠没躲,晕倒前那些糟糕的画面挥之不去,无数次,倒在那片血泊中的人变成了另一张脸。
“你没事?”
男人点头,笑得难看。
很奇怪,不过才一晚,他似乎憔悴得太厉害,
沐梓柠皱眉,没忍住将手抽回:“没事就好,那我和小简就不打扰了。”
刚转身,卓亦珩跟着上前,脚步不稳险些栽到她身上,喉间骨骼滚动几下,想说什么别的又忍住。
“多留几天吧,等康复了再走好不好?”
几乎是讨好乞求的模样。
沐梓柠后退几步,拉开两人距离,环顾房间找自己的衣服,边又客气地回:“我感觉还好,若是不舒服会去医院的,就不麻烦你了。”
卓亦珩的表情像是又被捅了一刀,许久才缓过神来,又软着声劝:“家里的医生都是最好的,再待几天,让我放心。”
——让你放心?
沐梓柠不耐烦。
——都说了两清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招呼简义逸:“小简你出去等我一下我换好衣服咱们就离开。”
衣角被人从身后拽住。
“听我说——”
“请你也出去。”
“小沐...”
刚醒来又被这样一激,身体各处的疼痛都在极力折磨,沐梓柠根本忍不住自己的情绪,随手向后甩了一巴掌:“放开我!”
那几根手指慢慢收回,卓亦珩像被什么屏障隔绝,驻足原地,不敢再追。
很奇怪,不过才一天而已,他却面色灰败,无一丝活人的生气,当真憔悴得厉害。
沐梓柠不再看,转身便走。
身后很轻的一声钝响。
站在内间的简义逸惊讶抽气。
卓亦珩直直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