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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敝履 他手里那 ...


  •   沐梓柠没点头,也不摇头拒绝,只是往后退一步,让出大半空位。

      卓亦珩长腿迈入轿厢,高挑挺阔的身形太有存在感,松木气息几乎填满轿厢,将原本还算松弛的氛围冲散殆尽。

      每靠近一分,气压便低上一分。

      一进一退之间,两人距离依旧停在方才的距离,不远不近,无法逾越。

      电梯门关闭,沐梓柠静静站着,低频机械声顺着裙摆和小腿往上攀爬,绕到握着小巧手包的左手,停在发凉的颈间。

      卓亦珩又向前一步。

      沉默良久的简义逸微微侧身,精准挡去沐梓柠半个身形,礼貌问候:“这么巧,卓先生也来参加晚宴?”

      他常年混迹演艺圈,十分清楚这场晚宴的分量,不过是行业内的中小型活动,论规格论影响力,都够不到请这个人出席的层级。

      那便是有意为之了。

      卓亦珩却没答他,视线转开随意睨过。

      那一瞬间简义逸错觉似有刀刃切割,再细看时,对方面色淡然,无需一丝情绪外露便是高高在上。

      Jason在旁微微躬身,为主人周全说辞,却不知是说给谁听:“先生受邀与全球生物医药联盟理事长商谈跨国创新药研发合作事宜,会议场所在顶层。”

      与晚宴一层之隔。

      简义逸不觉松口气。

      就这样松懈时,目光扫过男人身上衣饰,又僵住。

      高定衬衣下的肩背线条流畅而充满潜在的力量感,敞开的领口却不知是太过着急没来及系领带还是刻意营造的随性。

      这衣服风格太过眼熟,前两天他在沐梓柠公寓得到的那件简约却不简单的衬衫,似乎就是这般样式。

      随着卓亦珩整理袖口,那圈暗纹清晰显露。
      的确一模一样。

      他没再多看,暗自握了掌心。

      沐梓柠站在简义逸身后,脊背抵着那面透明玻璃,窗外,霓虹灯火沿着海岸线铺展,美得疏离盛大。

      她的确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与卓亦珩重逢。

      近两个月没见,关于两人的最新鲜记忆还停留在叹息桥下的那个雨夜,且十分不愉快,自己离开后这个人在雨中做了什么,又是怎么回去的她都无从知晓,也不愿深究。

      只是前两天落地洛杉矶,踏入公寓的那一刻倒真的慌了神,她反复确认门牌号,甚至又询问房东是不是将房子重新装修过,生怕自己走错住处。
      直到在客厅桌上看到那两份烫金封面的文件。

      《房屋所有权转让合同》,外加《不动产赠与协议》,清晰写明将这间公寓及那处开满蓝花楹的庄园,都属沐梓柠个人所有。

      产权划分清晰,无任何附加条件。

      卧室里原本空旷的衣柜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一侧是她平日里偏爱的风格,另一半却是男士衣物,从高定西装到休闲成衣,无论尺码款式,都不难猜出究竟属于谁。

      只是可惜,不到半天时间那些东西便被尽数打包扔掉。

      无论是馈赠还是赔礼,与她而言不过多余的累赘罢了,眼不见为净。

      眼前的背影熟悉又陌生,沐梓柠一瞬间忽然觉得释然,如果两个人能永远保持这样的距离,也很好。

      电梯叮咚一声轻响,停靠目的地。

      简义逸率先出去,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温和绅士。

      沐梓柠轻巧提了裙摆,目不斜视与卓亦珩擦肩而过。

      坠了珍珠的鱼尾裙摆轻轻扫过笔挺西装裤,如芦苇绒羽轻拂,没有丝毫停顿。

      踏出去之前,有人唤她。
      “小沐。”

      沐梓柠深吸一口气,转身,与简义逸并肩站在电梯口,用眼神询问。

      清凉凉的一双眼在晚宴灯光下泛起威士忌般的暖金,美妙且醉人,只是看人时再无多年之前飞扬的笑意。

      卓亦珩往前迈出一步,方才的高冷疏离感顷刻碎裂,手抬起去抚女孩儿肩头。

      那双手在半空迟疑许久都未敢落下,最终只小心珍重地拨弄了下垂落的卷发发尾。
      “玩得开心点,若是有什么事就找…”
      略斟酌,又改口:“就找Jason,他在楼上,随叫随到。”

      沐梓柠从善如流点头:“好,谢谢。”

      …

      艺术展厅内氛围雅致,两旁展区早已陈列开数十幅小众画家的原稿与早年多位戏剧专家的手稿,空白处还细致标注着舞台调度与台词批注,吸引不少戏剧界前辈驻足观赏交流,中央圆形舞台四重奏乐声轻缓应和。

      沐梓柠挽着简义逸的手臂缓步踏入,很快便将方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取了号码牌时,展厅后方拍卖区已然坐满宾客。和之前的消息一样,本次拍卖所得款项将全部用于资助贫困地区艺术教育事业。

      沐梓柠翻了翻拍卖手册,拍品的确一件比一件独特,也极具收藏价值。

      说起来前段时间小景还说忙过这段便来看她,已经被学业压榨得体无完肤都不惜千里迢迢跑去意大利,她总得备一份像样的礼物以表犒劳。

      两人自小在一起长大,或许也是太熟了也没特意护互送过什么,都是看到满意的随手就买双份如今倒是可以一次补上这个空缺。

      最近颜曦景那边似乎在研究什么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ins上和X上多次出现一些零零碎碎的照片,涂鸦一般的彩绘玻璃,或者只是被虫子蛀过的羊皮纸…

      沐梓柠看着手册上那幅佛罗伦萨城市景观手稿,悄悄留心。

      拍卖过程倒是顺利得很。
      甚至可以说,有些顺过头了。

      简义逸心仪的那本《等待戈多》初版批注本,还有那幅颇具暗黑风格的油画都在三次叫价之内便无人再跟进,最后成交价也不过300万美金。

      沐梓柠这边更是,明明那幅手稿在当时就只发行过不到10份,现场这一份是唯一保存完好的,最后却以100多万美金拿到手。

      她又挑了那卷来自一位已过世的知名摄影师的胶片,这倒没别的原因,只怪周司扬小哥哥的疯狂收集癖又变了喜好。

      拍卖槌落下最后一声响,慈善拍卖正式落幕。

      沐梓柠在角落休息区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简义逸站在她身侧翻找手机,又将镜头调转给她看。

      与方才他拍下的那幅油画极像,只在细节略有差异。

      沐梓柠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是她在谢菲尔德拍摄的那部电影的一处布景照片。

      第一次演反派,她反复揣摩了好几个月,从走路步伐和说话语气都在改变,整体的确很有哥特暗黑的味道,如那幅油画一般,昏暗回廊洒满一地鲜血,石柱旁的女孩儿剪影模糊阴森,偏偏嘴角噙着的诡谲弧度清晰无比。

      她一时不知该笑简义逸得了这种风格诡异的画晚上会不会做噩梦,还是该感激他如此有心留意如此细微之处。

      正要说话时几步外一道黑色身影分开人群走过来。

      墨镜早已摘下,侧脸的伤疤堂而皇之露着,四下便无一人敢挡路。

      沐梓柠握紧酒杯,酒液遇热气泡涌得更快,让她原本还惬意的心情忽然揪紧。

      Jason径直过来,躬身递出手里薄薄的拍卖手册。

      简义逸不明所以。
      “拍卖已经结束,您恐怕来迟了。”

      “简先生误会了,我并非为此而来。”
      Jason对着沐梓柠颔首,愈发恭敬,
      “除了您和简先生方才出价的拍品,现场剩余所有我家先生都已全部拍下,交给您做主。”

      沐梓柠一字一字听着,并未去接,手里的酒杯凝出水珠,不过沾湿指尖的程度,她却像整个人坠入冰冷黏腻的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Jason不知看没看出她的抗拒,又补充:“您放心,先生并未以权谋私,也不会用任何手段干预拍卖。所有拍品,他都是以最终成交价十倍的价格买下的,这些款项也已汇入本次晚宴专用账户,后续将全部送往贫困山区支援艺术事业。”

      他手里那几页纸单薄无分量,加起来却是近亿的价值,有人趋之若鹜,有人却弃如敝履。

      男人之间难免有些争强好胜之心,只是简义逸如今有数,方才那两件拍品不过几百万美金,于他而言却并非一笔小钱,无数日夜碾转片场的无奈也绝不是说说而已。

      眼下卓亦珩却能轻描淡写将所有不菲藏品尽数收入囊中,又随意馈赠出去。
      这或许都称不上是云泥之别。

      只是不甘躲闪时又留意到沙发上沐梓柠的神情,那点自卑便不剩什么了。
      他微微点头:“多谢卓先生,小沐心领了,不过,她的善意可以自己做主,就不劳烦卓先生费心了。”

      Jason并不争辩:“我明白,先生也只是想为公益事业尽一份力,并无其他意思。沐小姐,相关手续已全部办妥,您若是有任何需求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也不再多留,很快又退入电梯中,完全没了踪影。

      沐梓柠看着矮几上的拍卖手册,封面烫金的标识还泛着光泽,烧红的烙铁一般灼人。

      内里印着的每一件珍品都让人心生歆羡,无数岁月与工艺的沉淀,本该回到能珍惜它们的人手中,如今却被金钱裹挟成了毫无价值可言的筹码,她不能不觉得可惜。

      简义逸就近将她所有情绪尽收眼底,原本几句宽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这种时候,无论什么都不过徒增难堪罢了。
      “这么久你肯定也饿了,人在饥饿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我去取些吃的,你坐一会儿。”

      沐梓柠勉强笑笑:“好。”

      长桌上的甜点小食造型精致摆盘考究,不远处舞池里还有宾客伴着乐队起舞,衣香鬓影,笑语盈盈,唯独休息区静寂非常。

      所有热闹似乎都和沐梓柠无关。

      她兀自沉默,也懒得关注周围热闹,却有脚步声在身侧停下。
      “是,小沐吗?”

      站在面前的青年身形瘦削,西装面料不错,肩线却微微塌着。

      沐梓柠想起下车时看到的熟悉人影,这才确认自己不是无故认错。

      四年前她在荀老寿宴遇到ATTENTION粉丝,两人聊得还算投机,却遗憾被不速之客打断。

      对,也是那位冯先生的兄弟,似乎是叫,冯世铭?

      多年未见,原本拘谨的青年变化巨大,眉宇间的清朗被尽数磨去,疲惫尽显,连那种温和气质里都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想来也不奇怪,不久前在意大利拦在卓亦珩车前的那帮人便是他那个大哥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冯家没落已成定局,树倒猢狲散,这一家人的结局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沐梓柠端起客套笑意,略寒暄几句,话里话外刻意避开那些变故。
      “你现在在这边常住吗?在做什么?”

      青年指了指矮几上那几页纸:“我没什么别的本领,多少会画几笔,方才那些拍品里,有一幅就是我画的。”

      沐梓柠略诧异,却承认跟着松了一口气。
      回神时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不知那点莫名其妙的紧张感究竟从何而来。

      或许是冯家与卓亦珩的恩怨,让她也难免多了些戒备。

      冯世铭举了酒杯与她手里的香槟轻轻碰一下,抿唇笑得感激:“其实,我还要好好谢谢卓先生,要不是他出手,我或许这辈子都逃不出那个家。”

      沐梓柠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也无法深究,却真心希望这是真的。
      他真能摆脱冯家桎梏,开始新的生活。
      “那些都过去了,不重要,你自己好好的,别多想。”

      青年闻言却怔了许久,会场顶灯璀璨,光影在那张瘦削脸颊铺开,倒中和了初见时的锐利。

      他呼吸比刚才深重一些,身上略显宽大的西装微微晃动,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了句:“谢谢。”
      又问:“你怎么没和卓先生在一起?”

      这问题来得突兀,沐梓柠张了张嘴,为难又尴尬,那些纠葛她自己都理不清,自然更无法对陌生人言说。

      冯世铭并未在意她的沉默,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又自顾自诉说起来,说他这些年寄人篱下的不易,说着冯家内部的泥潭与不堪,压抑太久,一开口便再也收不住。

      回忆的画面极易带动情绪,他越发着急,急需释放一般,嗓音都开始颤抖。
      卓亦珩的恩情被再次提及,百般感激,恨不得那个人就在他面前让他磕上几个头才好。

      沐梓柠握紧酒杯,身体不自觉后倾,明明乱了姿态的是别人,她反而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对方的话越说越急,逻辑却愈发混乱,那些堆砌起来的感激涕零听着虚假又刺耳,强烈不适感让她浑身汗毛竖立,只能假意点头敷衍,脑海里却莫名开始拼凑所有细节。

      按照常理,冯家倒台,这个人也该受尽牵连才是,她还记得Jason 说过冯世尧做事太绝,为了自保亲手推了不少冯家人出来做替罪羊,而卓家和戚家早已将所有核心人员看管起来,那为何冯世铭会全身而退?

      两个月前冯世尧藏在卓亦珩庄园门前时,身边跟着的都是些亡命之徒,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他这个弟弟的身影,冯世铭既不是棋子,也不是帮手,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实在太过反常。

      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审视,满嘴溢美之词戛然而止,像被人突然掐住喉咙。
      他垂下头揉了揉眉心,忽然笑得局促:“抱歉,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那副模样,不过就是个急于倾诉的可怜人而已。

      沐梓柠摇头,想来想去也理不出所以然,只能猜测或许这个人早在冯家出事之前就已经与家里彻底决裂,才躲过这场劫难。

      只是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不能忽视,她无法说服自己,只能找个借口暂时离开。

      不过脚尖稍移的间隙,手腕忽然被扣住。
      那双手的骨节凸起明显,力道大得出奇,也不知是掐在哪处筋络上,一阵痛麻感狠狠扎着神经。

      冯世铭力道未松,面上却无辜又平和,无人看出他究竟藏着多大恶意,画皮一般。
      “我一直想当面向卓先生表示感谢,不如沐小姐带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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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