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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神明 想听听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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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晚了,你想去哪?”
魏西晋看起来很疲惫,揉着太阳穴,还优雅地打着哈欠,不过也很欠揍,把人堵门口。
“随便转转。”酒肆看一眼李梨华家的那个方向,推开魏西晋。
“魏老师,酒先生,你们怎么在门口?是肉不够吗?”李梨华端了个盆,在二楼喊。
“酒喝得猛,头晕,出来透透风。”
“我们马上上去。”魏西晋注视着李梨华,又示意酒肆,酒肆假咳一声往楼上走。
他们这群人被安排在老郑叔家的民宿里。这种民宿只有乡镇府承认才能开,酒水、食物从那边拿放在电温房里保存,利润二八分,店家并没有多少油水。
楼上的大堂里,全部人都在吃吃喝喝。酒杯碗筷碰撞的声音,嬉笑吵闹的声音,还有破旧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这种氛围让李梨华烦躁。
她望着坐在窗子边喝茶的两个男人,觉得只有他们与这里格格不入。
“李同学,过来聊会儿天。”酒肆注意到她,然后喊人。
她坐过去,魏西晋觉得这姑娘有点紧张,出声安慰,“别怕。”
酒肆觉得意外,但也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认识何笑笑吧。”酒肆摆弄着廉价的茶盘,似乎还有点嫌弃。
李梨华瞬间瞪大眼睛。
魏西晋但笑不语。
“说说吧,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在两个大男人的注视下,她微微低头,“我们是同学,也是好朋友,我没想到她会抢我的通知书。”
“我没有办法才举报她的,后面事情闹大,我还挺害怕,但很庆幸她还能继续上学。不过,邱沂,他,他气不过,说迟早要给她点教训。”
“好像是大一的时候,邱沂约了朋友一起爬山,大家对灵异传说感兴趣,所以我们去了豹子岭。一开始我不知道他们要报复笑笑,但他们说只是开个玩笑,不会很过分,还不让我留下。”
她似乎很后悔,望着酒肆的时候泪眼婆娑,“如果我那个时候坚持一下,笑笑就不会在豹子岭失踪,后面也不会出现那么多怪事。邱沂和我说有人死了,还有人失踪,甚至她还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对,对,学校里一开始所有人都知道她死了,但后面她又出现在公开课上,我们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她。”
酒肆像是在思考什么,又问她:“所有人?”
李梨华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只问这个,她带有湿意的眸光微微扫过魏西晋,又用手自己擦擦眼睛。
“魏老师知道吗?”
“并不清楚。”
酒肆看着他想听解释,“我实习并不在长陵大学,而且刚刚毕业的时候我忙着看书再深造。”
“这个我,我可以作证,魏老师是跨年之前12月才来的学校,我们库尔晴校区交流周就是他带队,校长还说让他试试水。”
李梨华就像在课堂上要回答问题的好学生,先举手再发言,四爷看在眼里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怀疑也在心底一点点消失,爱哭的高智商乖乖女,而且看上去很善良,这样的女孩子怪不得深受追捧。
但是,很可惜啊,也不得不感叹邱沂真会挑地方。
“李同学,你恨何笑笑吗?”
酒肆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和着周围嘈杂的声音,李梨华把自己的心跳声听得很明白。
她捏捏衣角,低语,“不恨。”
“那你爱邱沂吗?”
这话是魏西晋问的。
李梨华摇头。
酒肆还一直注意着喝得烂醉的邱沂,男人似乎苍老得很着急,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呈现出年华已逝的老态,看到李梨华在摇头,他笑了,鼻涕和口水流出来也没在意。
听说邱沂没继续上大学,他家里本来在内城还有个公司,在他大二破产之后父母还不上债务,双双手拉手跳楼。听说背后那双手,是何家。
这世界上,就剩他一个。
现在是个司机,每天到处跑。
曾经他也是个高材生,前程似锦。
第二天,正好赶上汲水乡做法事。
酒肆头疼,昨天晚上喝了满肚子茶,和李梨华聊完睡下后也不得安稳。
他做了个梦,看见一具尸体,那是他自己。
梦里有只白色的狐狸一直在舔尸体的眼睛,想让他睁开看看。
毛茸茸看他一动不动似乎很绝望,嘶吼一声,尸体终于被叫醒,和他面面相觑。
因此惊醒的他也被吓得差点心肌梗塞,擦完满脸冷汗之后竟然在天花板上看见一双眼睛。
一只蓝,一只绿,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着,正深情地和他对视。
他差点失声惊叫,赶紧闭上双眼,礼貌翻身,最后好像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酒肆揉揉额头,从二楼往大门口一看,李家姐妹一起走进来。小的那个还冲他做鬼脸,然后用舌头很夸张地舔着嘴唇。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来喊他下去。
门口站着好多人,听说是村长召集村民准备“领鬼”。
李梨华说,这是汲水乡做法事的习俗。
一般由德高望重的老人,带生米生肉,还有烟酒茶,黑狗开路,敲锣避让,贡品留财,活人送行。
挨家挨户,没人敢留在家里,都是紧紧跟上队伍。
酒肆走在最后面,刚过完镇东头的断桥,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他,然后往深巷里拖。
他睁着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少女。
“李梨花,你敢不敬神明?”
少女身体明显一僵,她震惊,“你知道我的名字?”
酒肆这会儿眼神清明,“那时候,男人不就是这样训斥你的吗?”
“你”
听到这句话,她的身体瞬间冷下来,顾不得牙齿哆嗦,拉着酒肆就跑。
“跟我来。”
他听见少女这样说,而这三个字,仿佛也有人说过,只不过他记不起来。
两人一路跑,躲在一个山丘后面,稍微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的入口。
硕大的青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豹子岭。
李梨花压低声音,跟他讲自己的私密故事。
她小时候翻大脏,这是汲水乡的说法,其实到后面去医院检查,这种情况在医学里俗称“肛管直肠脱垂”,简称脱肛。
这是小毛病,但在当时差点把人吓死。
村里人都说她是妖物,要把她带到豹子岭烧死。
连父母都没反对。
她那时候已经五岁,也是个稍微知事的丫头,那些人,是真的要她死。
祭祀台,咒骂,大火,就在她差点被浓烟熏晕过去的时候,有个男人把她抱了下来。
他说:“孩子还有救,家里请个白狐仙就行。”
父母见小女儿不用死,自然也高兴,其他人倒是半信半疑。
那人还做保证:“万一不灵再处理她也不迟。”
男人闭上眼睛,口中不知念着什么,他的右手竟然变得银白,戴上手套,亲自清洗她后面的“异物”,轻轻一塞,仿佛之前那副吓人的模样只是错觉。
白狐仙请了一年,她就没再出现过脱肛的情况。自此,男人在乡里很有话语权,几乎是所有村民的神。
他教大家种植作物,种子他出,一回收成算一千块一亩。
这玩意一年一收,只要新鲜的,还在豹子岭深处建着个厂子。
可有一年,厂子里的人全死了,男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处都是血,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进去。豹子岭也越来越邪乎,有人偶尔路过,还听到过哭声。
听说,如果停下来就会迷路,再也走不出去。
而且,那个哭声会一直跟着人走。
李梨花想起这些就害怕得浑身发抖,但很奇怪越长大她反而越想那个作为罪魁祸首的男人,时不时会来豹子岭附近转悠,妄想有一天再见到他。
男人对于她来说,就是再生父母。
尽管,她的双亲还没有死。
但他是她的救世主,是神明。
“我猜,你一定很黏他。”
“他是不是会给你好多有趣的玩意儿?”
酒肆说到这里,又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少女偏过头,有点迷糊,又很不确定,“他好像没有跟我说过。”
努力回想以后又猜测,“不过,他看起来很像医生。”
“医生?”
李梨花点头,“好像是下面干活那群人聊天聊起,在说制药、医生之类的。”
酒肆点点头表示已经听懂,而豹子岭里面似乎有什么热浪要蔓延出来,他总觉得心慌,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梨花,他们在树林里转来转去干什么?”
少女这时候又变得很冷漠,就好像是见得多并不觉得奇怪,“准备烧掉尸体而已,要不然污染环境。这些游行活动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吧。”
“你这么小的年纪,懂的不少嘛。”
李梨花回头朝他咧嘴一笑,似乎是因为被夸赞而开心。
她说,那时候年纪小,也不知道学了几成,但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