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知多少》纪都水墨

65、卖煎饼被骗 在我四个弟

　　在我四个弟妹中，最懂事的二妹，在吕家学校上学，当时家中少吃缺烧，二妹因拾柴搂草上学去晚了，被老师同学“批斗”。你想，吃饭烧火要紧还是上学要紧，谁不愿意按时上学，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懂事的二妹从来不对我叫苦喊冤。也不光二妹自己挨批，还有别村的，后邻我大娘家的刘素兰一块挨“批斗”，这件事我是听大娘对我说的。
　　以后我叫二妹不要光顾家再去晚了，二妹说：“去也学不到东西，反正除了拔草就是帮队里干活，与其在那里干活还不如在自己家中干呢。”
　　我说：“学不到知识也要早去，不能挨批，在学生中抬不起头来，让人看不起，人应该有尊严地活着，活就要活出个样子来。”

　　家里仍是少吃缺烧，吃是吃我四妹上坡拔的野菜。七岁的四妹背着书包，手拿镰头在春地里爬着，把刚冒芽的青菜挖到书包里，一头午挖大半书包，一下午大半书包，我们掺上少许的瓜干蒸着吃。天天如此，吃了上顿无下顿，朝不保夕，度日如年，那苦日子真难熬。

　　有一天，我上坡榜春地回到家，娘对我说：“西邻你刘玉阶三嫂来给你找婆家，家是东北的，如果同意，可带你弟弟向东北逃活命去，以后你爷有信，再把你弟弟交给你爷，就了却了咱家的心愿，你看咋样？”

　　我立刻说：“娘，我还小，不想找婆家！”
　　娘说：“闺女早晚是要嫁人的，现在家里生活中有困难，快带你弟弟逃活命吧！”

　　“娘，我坚决不走，不光我弟弟的命值钱，我妹妹不是一样父母养的。我走了，你与三个妹妹怎么办？要死我们一块死，要活我们一块活！有我就有这个家，你与我三嫂说，她爱找谁家找谁家去，我是不走的！”

　　在我跑潍坊卖煎饼期间，我娘与二妹的水肿渐渐消了，我与三妹四妹虽然消瘦，但没有水肿，能吃粗吃饱了，身上也渐渐长劲了。

　　这时，上级的政策似乎有什么变化，所有的人家都又搬到自己的家中，我们也搬回了自己的四合院。我把与东邻拆毁的墙又垒起来，又成了一个完整的家。我看到自家多年空着的后枣园子，只有几棵小枣树，成材的树已砍伐殆尽，只有些小树棵子。地面是整片的狗皮草，我与妹妹们起早贪黑地开起了荒。我深翻着，二妹三妹拾着草，一天翻不了三步远，但经不住天长日久，我们开出了七市分地，种上了黍子，一举两得，把拾得草晒干了摊煎饼用。

　　我又在西柴火园子内周围栽上了小榆树，中间已没有柴火垛了。我又种上了玉米，见缝插针，周围种上扁豆、豆角、吊瓜……只要能吃的东西都种上，俗话说：有勤人无懒地。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见缝插针，寸土必耕，给以后的生活做好准备。

　　一天，大嫂又约我向潍坊卖煎饼，用包袱包好，从尧沟上火车到潍坊市里。刚卖了不几个，过来了一个中年人，工人模样，四十来岁年级，说要十几个。那时工人定量紧也吃不饱，我给了他十个，大嫂给了他十个，那人把煎饼装在挎包里，说：“我没带多钱，你们跟我回家拿去吧。”

　　我说：“我们不卖了！谁知你家在哪里？”
　　那人一指西边一路口说：“一点不远，就在这个路口里边”。
　　我不放心，大嫂说：“你跟他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因为你走的快”。

　　我跟那人向西走，一边走那人一边说：“别看到处吃不饱，我们工会领导还不让我们出来买，怕影响不好，我是偷着出来的，走到路口，那人指着里面拐角处的一个大门，说：”这就是我们工会，你等一下，我给你拿钱去，以免叫负责的看见。”

　　我还不放心，紧跟在他的后面。那人说：“你等一下，我随后就来”。说着他就大步流星地拐上了大门口。没等他走十步远，我就赶了过去一看，是一个轱辘把胡同，胡同的那头是熙熙攘攘的大街，前面早已没了人影。两眼墨黑，举目无亲，人地两生，我向哪里去找？我知道受骗了。当地的人跟我说前天也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在这里哭，说是被坏人骗了东西。坏人利用这轱辘把胡同不知骗了多少人。饥荒年代，道德败坏，连小孩也不放过，天理何在?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大嫂跟前，说：“大嫂，那人是骗子，他走得快，我走的慢，紧追慢赶，他从轱辘把胡同逃跑了。”

　　我们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今次是白来一趟，一个钱也没挣着。那丧气劲就不用说了。大嫂说：“吃一堑长一智，做买卖有挣也有亏，这是常事，别往心里去，以后小心就是了。”
　　可见“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惨痛的教训，应该牢牢记取。

　　不几天，队里开会号召各人开荒，不论地头路边坟旁，只要是空地方，谁开，谁种，谁收。人们到处开荒，我又在孟家老坟的边上开了一些小块荒地，开好后有一天我想去点豆子，但一看不知谁用耧种上了高粱。我问邻人，他们说是我村的孟凡治，我找他问是怎么回事，他说：“姓孟的老坟姓刘的不能种！”

　　我说：“姓刘的老坟姓孟的开的荒难道也不能种么？”
　　他说：“我不管他们，我就是种上了。”
　　我见他不讲理，他是看我们老弱病残，明目张胆的欺负我们。我说，
　　我跟你找支书评理，如果叫你种我没怨言。

　　我二人找到支书，支书说：“开会说得明白，谁开荒，谁种谁收，没有提姓氏家族的事。”

　　结果我把他的高粱除掉，点上了大豆。从此以后，我学会了用法律保护自己，只要遵法守法，不犯法，没有办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