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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母女相依为命 196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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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的四月底,队里把栽上地瓜的地,按人口分给各家管理。两垅地瓜垅中间,间种上方瓜、面瓜,谁种谁收,这大概是保产到户的形式吧。我与二妹在地瓜地里间作上了方瓜、面瓜。六七口人的地将近两市亩,我家又老弱残疾劳力少,所以中午觉我从来没睡过,吃过午饭,我拿着铲子去压方瓜蔓,二市亩的瓜蔓压完也正巧队长吹哨子上坡。
西邻的刘玉玲哥哥说:“大姊妹,你是什么手,我三分地瓜蔓还没压完,你有我的两倍却全压完了。你真行!”
我谦虚地说:“快工出无浪,慢工出巧匠。是你压得好啊!”其实,我从小就能吃苦耐劳,干活泼辣,我知道还有别的活儿在等我干,那是自紧自啊!
又一天,临收麦子之前,为了防汛,要把尧河清理好,以免雨季大水泛滥成灾。全队分的地段是安家村东洼里,很长的一段。因安家洼产曲曲菜,临行前与同伴们都带上了刀子铲子,准备有空挖曲曲菜,但每人的挖河任务很艰巨,三米宽的河底面,每人两米长的水下方,后邻刘玉朴六哥一用力,锨断了把,因离家远,没有备用工具,非常着急,他对我说: “大姊妹,你快挖,我等着使你的锨。”
我说:“六哥,不用你说我就快挖,挖完后我还想去拔曲曲芽。”因为我父亲治的家具好使,半头午我就挖完了。等中午回家时,我拔的菜最多,有的一棵也没拔,光挖河就累坏了,哪有时间去拔菜呢!
一天,走了近三个月的父亲来信了。说在佳木斯找上工作了,是木工七级工,并寄来了三十元钱,问家中的情况怎样。我回信说都很好。
母亲死的事我只字没敢提,事情已如此,说了父亲在外反而挂念,不安心,回来更不解决问题,好不容易逃出一个去。男人们不顶饿,与父亲相仿的死了好几个。说什么也不能叫父亲回来。
各家都有困难,家中的哥嫂们看我小小年纪,受这样大的苦和累,不忍心,但谁也帮不上忙,劝我说:“叫我五叔回来吧!”
我说: “千万别回来,好不容易逃出去,现在想走的也过不去了。谁也不准说我娘没有了,我自己撑着这个家就行!”
说着说着,到了麦收季节,把打下的麦子交了公粮,任务粮后,所剩无几,因为这几年上头总是购过头粮,明里说是吃食堂,但不在食堂吃,是分饭票,凭票发饭。我们六口人平均每天四个馒头,还不足二斤,吃不饱,大家都一样,领回家去再加工。就是把青菜、树叶煮熟后剁碎,再把馒头搓碎,用锅炒成粑粒子,一家人分着吃,只能这样瓜菜代,吃糠咽菜,勉强度日。好歹维持生命。
我们干活的劳力,中午在坡里吃饭,所分的馒头比家中的个大,每人一个。我只吃三分之二,半饥半饱,省下三分之一,等休息时,我与同伴回家喝水,因为坡离家很近,把留下的三分之一给娘补贴身体,然后我再吃上几口粑拉子充饥。但娘更舍不得吃,总是留给我弟弟,一家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让弟弟多吃。娘与我们抱成一团,在这个父子不顾,夫妻分离,我们姐妹相互关照,与娘相依为命,终于度过了难关,好不容易才混了过来,活到现在,这已是很大地幸运了。
五月的一天,突然接到了父亲一封奇怪的信。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英子,不见我的亲笔信千万别来,慎记。”
下面的地点也不甚明白,我与娘思量再三,不得答案。又过了十多天,父亲又来了一封信。此信是别人代笔。因为父亲小时候没上过学,所学的文化都是他祖父在炕头上教的,会读不太会写。信的内容是父亲换了地方,所带的行李被褥被大水冲走,叫我们再给寄一套被褥衣服,还有做木工的锛、斧子、刨子、印等,一块寄去。地点以前是佳木斯,现在是鹤岗市了。
这天晌午散工后,我胡乱吃了点东西,把父亲所要的东西早就打好了包,约有四十来斤重,行程二十多里,我扛在肩上,徒步上了昌乐,找到汇东西的邮局,把东西汇上,又快步赶回来,来回四十华里路,到家两点半,正巧队长吹哨子上坡。在那饥饿苦难的年代,对我来说,上坡干活是休息,因为还有喘歇的时间。东西奔波,连续劳累对我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早已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