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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艰难岁月 因为生活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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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生活困难,工地上的人员越来越少,起初每人每天半斤瓜干改为三两,有本事的人外流的外流,逃跑的跳跑,各寻生路。人员减少,效率又低,土方任务完不成,一级压一级。
为了防止逃跑,派民兵在胡家庄四门站岗,千万不能再叫人员流失。尽管如此严加防范,人员仍在一天天大减,工地一片荒凉凄惨景象。
工地上人员剧减,我们宣传队的文教队长吕经义,也经不起生活的折磨早走了,说是要去西北。紧接着拉胡琴的冯德成也不见人影,宣传队人心惶惶,没了领导后不解自散,我只好跟着无能为,走不了的人们,天天在工地上磨洋工打发日子。
这时已到了二月底,我一个体弱的少女,不断的两地奔波,长期吃不饱的生活,使我面黄肌瘦,两腿发酸,走路困难起来,行动全凭着内心的硬劲支撑着。
二月底的一天,我又回家了一次,回家后娘对我说: “她柱着棍子,领着弟弟,到支书家哀求让回复吃食堂,支书没在家,支书的母亲看到年幼瘦弱的弟弟实在可怜,给了他一个地瓜叶菜团子,弟弟三口两口就吃了下去。第二天有人传过话来,叫向食堂领饭,五六口人领三四个菜团子,无法吃饱,但有总比没有强,可以解一时之饥。
说着说着,到了三月初,水库上的人们基本走净了,西刘村只剩下我们六七个人,活也没法干了,我们四五个打好背包,便一起回了家。
第二天听说领队的队长与伙夫,也推着锅灶和所有的农具、铺盖一起回来了。从此水库不成自散,这一工程,盲目上马,失败是必然的。民以食为天,又是大饥之年,抚今追昔,痛定思痛,这惨重的教训需认真反思汲取,要牢记历史,珍惜现在,开创未来。
在那□□的日子里,从水库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怎样找吃的。
保命要紧,三月初,青草树叶还没有发芽,真是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听说哪里生活好,人们就奔向哪里,没有搞虚夸风的村庄,任务粮交的少,生活比较好。传说弥河西的村庄生活好一些,那里地多,种地瓜就多,能吃粗吃饱,没有饿死人现象。于是我们就到那里的地里捡烂地瓜。同两三伙伴抗着镢头,拿上面袋子,一路向西走去。
走到祝家庄西的弥河边上,那里没有桥,只好淌水过河,二十来米宽的河面,水不算深,但三月初冰冻还没有化完。冰凌在水面飘动,大家脱下鞋袜,婉起裤腿,不顾一切地下到冰冷的水中。刺骨的冷冻不说,走快了,冰凌碰在腿上,刺上一道道小口子,渗出鲜血,钻心地疼,走慢了时间长冻得有点站立不住。好歹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对岸,腿已冻得麻木不觉,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庆幸的是,现在没有得上关节炎、静脉曲张、手足麻木等病,现在回想起当时那场景,还有些不寒而栗。
到了下午,各人真收获不小,我连刨地下的和捡地面上冻坏的共有大半面袋子。下晚回来时,河水仍然很凉,没有办法,只有硬着头皮,咬紧牙关,冒险而过。第二天我们又去,两天拾来的地瓜,虽然冻得烂乎乎,但已经是很幸运了,洗净后用刀剁碎磨成糊糊摊成煎饼,尚能裹腹充饥,以解燃眉之急。
二妹与三妹搂柴火,娘勉强坐起来摊煎饼。我对妹妹们说:“先叫娘与小弟吃饱,我们吃掺糠加菜的菜团子。”
但好景不长,因为西去的人很多,八九天后河西边也没有捡的了,怎么办?老弱残疾嗷嗷待哺,还得再找生路。
在这艰难的日子里,我已瘦得不成样子,再瘦下去,就是水肿,原来油光发亮的大辫子,现在梳头时头发却一缕缕的向下掉,身上也不再有平时的力气,真是有气无力,命在旦夕了。
一天,后邻的三婶约我一块到临朐捡碎地瓜干子,因为她大儿媳的娘家是临朐山里人。三婶没出过远门,约我一同去,一方面邀我作伴,另方面看到我一家老小怪可怜的。于是,我们先从尧沟坐火车到益都,又坐汽车到临朐,下车后步行了十里地的山路,到她家一看,大嫂早去了,是她捎信叫三婶去的。
我们先捡了烂冻地瓜摊成煎饼,并带着中午的饭,向南山里去捡碎地瓜干。那里的土地多,很小一块块的,大的梯田有一二分大,小的只种三五棵玉米或地瓜。但土地多村落稀少,我们捡地上没捡净的瓜干皮和落在石头缝中的小瓜干,四天之内我捡了一麻袋。我与三婶每人挎着一筐子,从原路先回家吃着。三婶家大哥从近路(近路也有五六十里)给一块推回了家。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们有这一麻袋碎瓜干,掺糠加菜,省吃俭用就救了我们一家的命。
三月底的一天,大爷家大嫂约我向弥河北买瓜干。弥河北的岳寺李村是她的姐姐家。听说那里生活还吃饱,有偷着卖瓜干的,但价钱很贵。我们从胡营她大姐家到岳寺李她二姐家,只买到了十几斤瓜干,因为没有多钱。
回来时我们走近路,过来拦河坝,只二里路就到了家。这时天也黑了,但拦河坝已经毁坏,只有一尺宽十几米长的一条独石桥。大嫂脚又小胆又小不敢过,没办法,我只好先把瓜干背到对岸,然后再回来拉着她的衣领,她好歹地爬着过来,真正体会到行路之难。
路上,我跟大嫂说:“嫂子,这十几斤瓜干我们五六口人只能吃几天,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钱,三元六一斤,这一次就把我们家的钱全用光了,以后咋办?现在到处是饥饿,听说城里也吃不饱。不如我们摊成煎饼到城里卖了钱,回来再买成瓜干摊成煎饼,这样能多挣煎饼吃,可以补贴一下生活,那样混的时间还长一点。”
大嫂说:“行,试一试。”大嫂是个买卖人,以前背过布包卖过布,潍坊、青岛常去过。日本鬼子在的时候,她们向青岛进布,把进货的银元一个个地插进筐子的柿子里,以防盘查,上火车混过去了。从此我二人就跑潍坊、跑张店卖煎饼,挣点剩余勉强维持家中的生活。
队里派给我的农活,两天的我尽量一天干完,挤出一天的时间跑潍坊。在潍坊住一晚上得三毛钱,我们舍不得花钱,也舍不起功夫。只好坐到昌乐的火车,到站是晚上九点,走夜路我已习惯,我嫂可不行,小脚,道路又不平,走得很慢,躁得我数脚步,一路共一万三千多步。走到纪东村大涯窑坑地带,大嫂大声喊:“咳……后边的你们快上来,我等着您!”
我说:“嫂子你别喊,不喊不怵人。”在寂静的夜晚,一喊听老远,更使人头皮发怵。其实她是怕窑坑内有劫路的坏人,是为自己壮胆。
第二天,队长派每家一个劳力,挖枯坟和枯井里的砖,准备盖烟炉用,平均每人200块,在挖一个枯井时,先把中间的沙土挖上来,再把砖块拆下扔上来。近一人深的时候,轮到我下去挖,我蹬了几锨,蹬不动,不像是石头砖块硬的东西,也不像死人的衣服,软软的有些弹性。我说: “六哥,给我拿个馒来我刨一下,看是什么东西?”刨出来一看,是一堆长虫,我一共刨了六条白红花蛇,有锄柄粗细,比擀面杖还长。我用锨扔上来,女同伴们吓得跑出老远。我说:“它们不会跑,不用怕。”因为是三月天,一切动物还都下蛰冬眠,没有复苏,在太阳地里一晒,多少有点蠕动。大家喜出望外,正饿的够呛的人们,找来柴草,烧着吃了。我说:“我不吃,你们把头部七寸给我用锨铲下来,这是治疗疙瘩不可少的中药,我带回家有用。”
那时,人们只要看到一切活物,也不管有毒没有毒,没有不弄来吃的,人们饿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哪里还顾得上有毒无毒,对身体有害无害了。
枯井、枯坟都挖完了,但二百块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又把西柴火园子里的小润屋拆掉,因为自己不种烟没有用了,好歹把砖块凑齐,送到队里,算是完成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