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知多少》纪都水墨

63、把戏演砸了 天刚放亮我

　　天刚放亮我回到工地上，正巧人们也一起上班开始动工，我没来得及回到宿舍，就到了工地。
　　在有任务时,排练节目，如开庆祝会迎接检查等。这时我悲痛、沮丧。哪有心绪唱歌跳舞，干活也是强打精神，应付公事，内心的痛苦无法言表。没有任务时，与人们一块上工地干活，晚上还要加班干到十点。休息的时候，同伴们问我家中的情况，这一问又勾起我伤心的事，我再也按捺不住了，大声的哭了起来，把压在心中的委屈悲痛，和在弟妹面前装出来的坚强痛苦，全部倾倒了出来。好心的侄媳妇黄玉臻劝我说：“大姑，你哭吧，把心中的苦全倒出来，比闷在心里好，但回家时，对俺五奶奶不要表现出来，要好好孝顺她。有俺五奶奶在，等俺五爷爷回来，你们还是一个完整的家！”

　　一句话提醒了我，世上还是好人多。在困难的时候，帮一句话，或给出一个主意，比什么都强，我内心深处也是这样想的。以前大娘百般呵护我，娇惯我，现在一夜之间翻了个整过。虽然我才十六岁，但现在我就是这个家的支柱。从此以后，那天真活泼满面笑容的英子再也不见了，替代她的是忧心忡忡，愁眉不展，少言寡语的英子。一夜之间长大了，成熟了，世事的沧桑，家庭的遭遇，生活的磨难，使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面对困难坚贞不渝，坚决与苦难作斗争的人。

　　回到工地的第三天，又要组织一次工地演出，为的是鼓舞干劲，发挥积极性，从工地找出了四、五名劳动模范，叫我们用快板或小放牛形式歌颂劳模。

　　年前，我们成立宣传队不久，也是建水库热情最高潮的时候我们编了一个“牛郎织女游水库”的戏，戏词是我编的，织女也是我演的。意思是说牛郎等织女七夕天回到地上，一同看水库的美景，惊叹不已，羡慕不已。

　　我只想着有俩句：“稻花香，鲤鱼肥，美景一片，在天宫太寂寞那似人间。”其他我现在想不起来了。

　　那时正巧团部里赵团长下来视察说：“很好！很好！就是用牛郎织女游水库的比喻，多编这样的节目。那时，窝窝头地瓜还吃饱了，人们热情高涨，演到哪，看到哪。现在不同了，人人吃不饱，天天挨饿，人心已散，表演者无心，观者也无绪。

　　我们的文教教官是吕家村的吕经义，戏剧指导是吕欣然，这次我回到水库，早就向吕经义申请，不愿在宣传队了，我要下连队干活，因为我心太乱。但是吕经义不准，说：“你是骨干，不能走！再说工地干活太累。别人想来还不要，你还想退出，坚决不行。”当时我没说什么，内心痛苦极了。人前卖笑，背后心痛，这种违心的做法，我感到揪心的难过，使我无法忍受。

　　演出又开始了，结果，第一个节目就是“牛郎织女游水库”。一上场，唱的第一句是，“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今天，看不见牛郎君阵阵焦急。”我只唱了一句“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今天……”因多次两地奔身心疲累已亟，大脑嗡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趔趔趄趄，脚步站立不稳，幸好没有摔倒。下面的唱词一句也唱不出去了。拉胡琴的冯德成一遍遍的提词，我脑子就是听不进，尴尬的情形叫我无地自容，我赶快扭头回了后台。多亏吕欣然导演解释说：“大家肃静，这个小演员突然头疼，演不下去了，很抱歉，下一个节目开始……

　　这时，家庭的遭难，个人的伤痛，使我无法再强打精神继续演戏了，欲哭无泪，连哭都没地方，哪里还能唱歌跳舞人前卖笑呢？

　　回到连部，文教队长吕经义狠狠地批评我说：“平常没有比你脑子好使的，今天是咋了？不愿干今天晚上就下连队，罚你自己推十车子土，看你还倒不倒蛋！”

　　这时我有口难诉，有理难辩，一肚子悲痛屈辱一下子扒在桌子上呜呜地大哭起来，多日闷在心中的苦水一下子倾泻出来，反正天也塌了还怕什么？一切听天由命，任凭你们处罚吧！

　　我的三个小伙伴和吕欣然导演，都给我求情说：“你不知道，凤英现在的处境很难，她父亲外流走了，母亲又才死了，家中还有不到两岁的弟弟和三个妹妹，最大的妹妹才十四岁，老弱残疾，家破人亡，生活无着。她想不来了，但怎么也请不下假来。她毕竟还是个孩子，都是晚上回家担下三四天的水，天亮前必须赶回来，这样的家庭重担能担得动么？不要再难为她了！原凉她吧！”

　　文教队长吕经义听后，低头无语，似在思考什么。过了一回才说：“我真不知道她家的情况，那就算了吧！”大家劝住了我。吕经义说：“我们大家想办法帮帮凤英吧！”
　　大家说：“怎么帮?”
　　吕经义说：“我们排练节目的这天下午，叫凤英回家担下水和办理好家中的事，上晚早回来，把节目唱词晚上用用工，你们看行不行?”大家都赞成。从此我得到了大家的帮助，到现在我还牢记，这深厚地情谊我永远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