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千千岁》勺晰

7、【五】强迫

　　就在房内怒火持续延烧时，常家一名仆役突然出现在卧房门前，本想直接进房的他，在看见房内异常情绪时，人当场呆愣住。

　　闻声，常千岁推开抱住他的喜乐，沉声道：「有事？」

　　房外的仆役顿时回神，怯怯地瞄了皇帝一眼，才看回他。「郑……郑姑娘来找您了……」

　　郑姑娘……京城内被封为才女的郑凝莲，在最近这一个多月里，几乎是天天跑来常家找他，谈的还是无关紧要的家常闲话。

　　常千岁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用着再熟悉不过的步伐走至房门旁，在踏出门坎前，不忘用着带怒的语气道：「承蒙皇上看得起千岁，千岁自认没条件能入宫，还请皇上打消这念头。」语毕，完全不给他响应的机会，直接离开卧房，任由等在屋外的仆役搀扶着他到大厅。

　　喜乐在自家少爷离开后，也跟着冲出房服侍少爷去，独留下龙雁行一人留在房里，揪着心，目送那纤细身影逐渐离去。

　　※ ※ ※

　　早朝上，皇帝一如往常聆听着大臣们禀报各县事件，再经由他谨慎严密的思考，果断做出决定。

　　太过平常的举动，让旁人看不出他这万人之上的皇帝有无异状，可事实上，每当朝臣们低头描述事件时，他一双俊眸，不时地往太傅常奎典身上看。

　　早朝才开始，这教导他多年的太傅就先禀报他欲辞官的打算，年约六十的他会心生辞退之意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更别提他辞官的用意是想专心在家照顾失明的儿子。

　　他听了，想也不想的允诺，但又忍不住去想，这话如果让千岁听见，只怕他会生气喊着说自己好得很，无需人刻意留在家里照顾吧？

　　虽然答应让常奎典辞官，太傅这位子也是由常家学识最好的人来接任，照说他也没什么好担心才是

　　但他仍是感觉到有些心烦，担心之后没人能让他问千岁的近况。

　　冗长的早朝，就在他带着复杂心思的情形下持续进行，直到快接近晌午，在他挥手示意身旁的太监喊出退朝的话，才算真正的结束。

　　就在各大臣一一退出大殿时，他像想起了什么，连忙招来随侍的太监让他去唤住正准备离宫返家的常奎典，并让他到御书房等候自己。

　　这样的突发状况次数虽少，但也不是都没有，至少在过去的五年里，就偶尔会发生，只不过不讨论国家大事，反而只谈论着自己的儿子常千岁。

　　这次找他来，应该也是如此吧？就他所知，皇帝前几天才特地跑了趟常家找人，肯定和这件事有关。

　　就在他不停猜皇帝找他的目的时，人已来到御书房，且一进门，见他动也不动的站在那，便直接客气地招呼他。

　　「太傅快别站着，请坐。」说着，手还直接指向一旁的椅子，更让常奎典感到意外。

　　怪了……怎么感觉皇帝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之前来这时，也没见他这么热心的招待自己，怎么今天有点反常。

　　常奎典看了眼龙雁行所指的位子，只消这么一眼，就立刻撇开视线，拱手恭敬道：「不知皇上找微臣来此，是为何事？」

　　龙雁行看了他一眼，也不强迫他，像不在意地淡声问：「千岁他……这两天还好吗？朕瞧他似乎喝了不少药，那些都是用来治眼的？」

　　提及他最挂意的事，常奎典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正是，这五年来的确苦了千儿，他虽隐忍着没说出口，但微臣看得出，他放弃了治好双眼的希望，他甚至还找来石御医，想让他多教些无需看得见就能施展的功夫。」

　　龙雁行闻言一怔。那天似乎没听他提起这件事……

　　「御医有说他的眼……是好是坏？」

　　闻言，常奎典又重重叹了口气。「他们俩不提眼疾的事，千儿不让他谈，也不许他看诊。」话顿了下，忍不住再摇摇头。「如果他真想放弃，我这做爹的只能顺从他了，宁愿看他接受事实快乐过日子，也不愿见他因为抱着希望，承受一次次的失望。」

　　默默听着，龙雁行在剎那间想起了常千岁前几天所说的话。他不愿自己在派名医过去，为的就是想接受这样的事实。

　　「朕在五年前，他才失明的那几天，曾试着蒙上自己的眼在房内走上一回，千岁他……用了多大的心力，才从痛苦转为现在的接受？」别提看不见任何事物，那一辈子都得处在黑暗中的痛苦，他怎能成受得了？

　　常奎典愣了半刻。这两人自小便很要好，他是知道的，但不知皇帝会这么在意千岁的所有情形。

　　「皇上无需介意当年的事，千儿既然自愿成为皇上的贴身护卫，对所有可能的结果就该有任何心理准备，那怕是丢了性命，也在所不辞。」

　　龙雁行看着伫立在自己面前的常奎典。真不愧是父子，对他说出相同的话，也要他别在这件事上去想太多。

　　但……他怎能不去想？他的千岁，这辈子难以再恢复光明，也无法再用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眼看着自己，他想了就觉得难受。

　　「微臣本担心，千儿这辈子可能讨不着媳妇，得独自一人过下去，不过幸好有人不介意。前阵子，郑家千金得知千儿可能终身失明后，反变得时常来找千儿，陪他聊天说话，正巧千儿对她也不排斥，这才让微臣有了想去郑家提亲的念头，想凑合他们俩。」说着，苍老的容颜上不由自主露出淡淡的笑容。

　　提亲！？

　　龙雁行的心犹如被雷电触及到一般，整个人顿时紧绷了起来，并从椅子上弹跳站起。

　　「你要去提亲？」

　　瞬间改变的阴沉语气，让常奎典再次愣住，随即收起脸上的笑，低头道：「不，微臣只是有这念头，尚未行动。」

　　龙雁行冷寒的眼直盯着他，紧握的手因他的话微微松开了些。

　　尚未行动，那就还来得及了？

　　正想开口要他别这么做时，常奎典再说出的话，让他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微臣是想在最近这几日里找个好日子去提亲，没想到，今早郑老爷就派媒婆来说亲。他说难得见到他女儿能有这么谈得来的对象，所以，盼两家能结成这门亲事，让他们俩结为伴侣，共度下半辈子。」

　　伴侣？下半辈子？他没听错吧？

　　他早已经是他的人了，他的下半辈子只能是他的，别人想都别想！

　　再凝望着他的眼神，已散发出一丝不意察觉的杀意。

　　历代以来，只要是曾被皇帝所抱过的，终其一身都只能是皇帝的人，更别提他现在还没放弃常千岁，怎能让他迎娶别人？

　　隐约之中，他回想起那日离开前，似乎听见郑家千金来常家的话，只是那时他还因大吵一架而心烦，没去思考太多。

　　从思绪中拉回，再看向常奎典时，眼底以闪过一抹决定。

　　「没事了，太傅你能离开了。」

　　常奎典呆愣地看了他一眼，内心纵然有疑惑，倒也不便多问些什么，朝他福了下身后转身直接离开。

　　殊不知他前脚一走，龙雁行随即招来侍卫，让人前去调查常家正在洽谈的亲事。

　　现在，该是他出手的时候了，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只能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