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高三之前，江城一高的学生是没有晚自习的，学生们大多在上完最后一节课后就回了学校，林朝颜最近准备竞赛，所以独自留在教室自习，在她看来，这比在家听黄耀开黑骂人效率要高。
一张竞赛卷做完，高三的学生也即将下课，林朝颜趁着这个间隙收拾好书包准备离校。
校门口热热闹闹摆着小吃摊子，LED灯照得路上明亮，看到平时喜欢的冰粉铺子还没打烊，美滋滋地上前要了一份芋圆芒果冰粉，卖冰粉的阿姨也热情，边做边和林朝颜聊些有的没的，看她是老顾客，还特意多加了些芋圆。
一口冰粉下肚，凉丝丝的，裹挟着一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公交还有最后一班，林朝颜加快步子往站台走，越远离学校大门就越冷清，漆黑的人行小道上几乎无人来往。
端着碗冰粉，越走越觉得瘆得慌，突然想起同学们下课间的闲聊，说最近学校周边不安全，杀人、碎尸、绑架、拐卖什么的犯罪案例在她的脑海里一下下浮现。
一步三回头，缓慢而又快速地向公交站台移动，但总感觉周围不止自己一个人。
意外，发生在一个转角处。
突然，一个披着黑色大衣的身影从拐角处跳出来，灯光昏暗，看不请他的脸，但隐约发觉他只穿了一件大衣！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征兆的，那人猛然用双手掀开了自己的大衣，隐□□暴露在外，一览无遗。
林朝颜在受到巨大冲击后终于反应过来，手中的冰粉“砰”地一声落地，一声尖叫划破黑夜，转身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跑。
暴露狂的变态行为是为了通过暴露自己，让自己被别人“看”而获得人的原始的性快感，而那声尖叫无疑是最好的反馈，所以在达到目的后并没有继续行动，而是回到原地或是另寻一处地点等待新的猎物到来。
正在狂奔的林朝颜不知道这些，继续低头跑着，可是脚因为受到强烈的冲击后开始发软，步子迈得沉重而又轻飘。
在漆黑的人行道上突然撞向了一个结实而又精瘦的胸膛，清冽的气息涌入鼻腔，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是每日每夜都在思恋的气息。
顺势也倒了下去，被宽大而又冰凉的手掌扶住臂膀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急促喘息声依旧，抬头想看到来人的模样，可过度惊吓带来的冲击让她慢慢闭上了眼眸。
裴澈松开了狗绳，看着突然撞上来的女孩有些头疼，看着女孩儿的模样觉得熟悉，但也没深想，打了120就以女孩儿撞向自己倒地的姿势等着救护车，不敢乱动，怕有什么问题。
夏夜总是闷燥又凉爽的，总会不定时掀起一阵凉风。
凉风吹起林朝颜的发丝，拈连的几缕拂过裴澈的面庞，痒丝丝的，少女的体温滚烫，足以灼到心底，而裴澈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偶尔逗一逗一旁的paxton，找找乐子。
本来是出来遛狗顺便找郑琦琦的，小姑娘总喜欢溜出来在学校周边游戏厅里泡着，说家里太压抑，待不下去，表面的乖巧很多时候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叛逆与不羁。
没想到人还没找到，被一女孩儿撞了。
Paxton 似乎很喜欢女孩儿，小小的身子不停往她身上蹭着，没得到回应也不气馁，继续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屁颠儿地献着殷勤。
裴澈也觉得怪，郑琦琦和林跃都摸过它，它每次都昂着个脑袋爱答不理，今天是犯什么邪乎。
一只手稍用力将它往旁边推，用半懒散半嬉笑的语气朝paxton说一句：“差不多行了啊。”
平日最听它话的乖狗狗今天也犯了混，仍旧蹭着，直到20分钟救护车到了将林朝颜抬上担架后才停下来。
坐在地上长时间没有变换姿势，腿已经半麻了，被一位医护人员扶着才缓慢站起来。
“你认识这女孩儿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医院？”一医生用较快的语速问着他。
摆摆手，回一句：“不认识，我路过，等她醒了你们自己让她联系家属吧，问题应该不大。”
看他是路过见义勇为，医生也就没强求，为了不耽误时间，转身上了车。
裴澈在原地活动身子，抬脚踩到一个不软不硬的物体，挪开脚，弯腰拾起，吹了吹上面的灰，迎着光看清是一个御守，应该是那女孩掉的。
纯黑的布料，上面绣着几朵紫色牵牛花，翻过来用金线绣着“晨之灿烂”四个大字，工艺很好，也很老旧了，金线边边冒出一点须，莫名的熟悉感。
随手揣进兜里，牵起狗绳慢慢向前踱，月色高悬，冷清依旧。
——
裴澈进浴室前随意摸了把口袋，才再次想起那枚御守，卧室里灯光明亮，沉默凝视着手里的玩意儿，莫名感觉很熟悉，图案好像在哪见过。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白光，捞起书桌上的手机，打开微信，视线聚焦到今晚还没发来信息的头像上，许久，编辑一则消息：【头像有什么含义】
直接的，不带前提地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或许只是碰巧，或许只是相似，但仍想试一试。
——
被送到医院的林朝颜没过多久就醒了，医生告诉她是惊吓过度导致的突然晕厥，连带着发了高烧，找她要了家属的联系方式就出了病房。
大姑赶来的时候额头沁着汗珠，看样子也吓得不轻，生怕她这侄女出什么事儿。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仍感到后怕，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叮嘱林朝颜以后放学早点回家。
旁边的病床是空的，打了电话跟黄耀说了一声，大姑就准备晚上在医院守她一晚上，林朝颜的身体状况不好，也怕她再有些别的问题。
挂完一瓶消炎药后，在药物的催眠作用下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凌晨三点半，病房里被黑暗充斥着，只有几处设备闪着红绿的光。
微微起身，看旁边的大姑睡得正香，上班劳累一天，不免有阵阵鼾声，却是匀速的，不扰人的。
头隐隐作痛，整个人睡得晕乎乎的，掀起被子下床准备到阳台吹吹风。
路上行车三三两两，车灯与路旁的霓虹交相辉映，头顶星河凝结出夜空的璀璨，明天又是个艳阳天。
夏夜的空气中裹挟着湿润雾气，伴着微风从窗口吹进房间，凉润润的，很舒服。
林朝颜站在窗边，感受着这短暂的舒爽，但心仍在微微发抖。
看到那人掀开衣服，嘴角带着笑的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和父亲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被压抑，恐吓的气氛完全包裹，密不透风，喘不了一丝气。
幸好现在不是，不是的话她就有信心让自己走出那段阴影，不再被困厄。
按亮手机，发现有新的消息提示，是裴澈，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
点进去发现是第二个问题，一个在她看来很没所谓的，无关紧要的，无厘头的问题。
但也没反问，只是缓缓给出了答案。
【我妈妈很喜欢牵牛花，尤其是紫色的，我的名字也和它有关】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史铁生的一句话：当牵牛花初开的时节，葬礼的号角就已吹响。说的是它一旦开放，就离死亡不远了。但是它仍然选择在早上绽放，迎接初生的太阳，妈妈希望我也如此，顺应生命的轮回，自由布散热烈朝晖】
【还有就是，它代表了爱情永固】
三条信息，认真回复了裴澈的第二个问题，本以为那头到第二天才会有反应，没想到的是两分钟后就再次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你相信爱情永固吗？】
是对她问题的追问，依旧是没有抓住重点的随口一问吗？
林朝颜依旧耐着性子答，微风阵阵，却盖不过她心里的躁。
【阿澈，爱本是自卑弃暗投明的时刻，爱是给予，是看到对方的闪光点后的疯狂靠近，爱是请求对方参与，希望共同建构更好的彼此。我不清楚爱情是否永固，只要感受到爱的瞬间就好。】
模棱两可的回答，对爱依旧模糊不清。
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教条化，虽然是自己的心声，但看起来确显愚蠢与天真，本想撤回，另一头的回应却抢先一步。
【狗屁的爱情永固】
噗呲一声，被这话逗笑，是啊，狗屁的爱情永固。
二人在那晚对于爱的探讨，由这一句带有嘲讽意味儿的话戛然而止，十六七岁的少年不信爱能长久，也没见过长久的爱，破碎不堪的爱倒是看了许多，只希望感受爱的瞬间。
孰不知在之后会被自由浓烈的爱疯狂治愈，当然这都是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