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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楼梯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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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几天也没人来修。
林朝颜知道家里有人，但是没敲门。
在黑暗里从口袋摸索处钥匙，对着锁孔杵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砰”
刚开门一个碳酸饮料易拉罐就砸了过来。
林朝颜侧身一闪，躲了过去。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害我只能吃泡面，我的好姐姐~”
略显粗犷地声音从客厅处传来，黄耀拿着个游戏机斜躺在沙发上，看都没看就朝门口撂一句话。
林朝颜没答，捡起地上的易拉罐就砸了回去，不带一丝犹豫与迟缓。
黄耀忙着手里的游戏，没注意，脑门儿被砸个正着。
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扯着嗓子喊着。
“哎呦，你什么意思啊，下手这么重，懂不懂什么叫寄人篱下啊，能不能对我尊重点儿。”
正值叛逆期的初三男孩儿对于家里突如其来的入侵者而感到不习惯，所以总摆出一副刺头模样武装自己。
“没空陪你玩儿，把桌子上收拾收拾，大姑快回来了。”
林朝颜不似黄耀无所顾忌地长大，很多事情看的透，懂得多，所以没恼，只是语气平静地回怼。
“你别拿我妈压我，问你话呢，干嘛去了，难不成外面有人？”黄耀面不改色地打趣着。
林朝颜换了拖鞋后，没再注意黄耀的话，径直朝卧室走。
黄耀一下子觉得没劲儿，在客厅自说自话。
“也是，看你那沉迷学习的样儿，也不会早恋，再说谁能看上你啊，除了皮好看点儿，也没什么可说的，唉~不如我们家萌萌”
萌萌是黄耀班上的班花，甜美可爱型的，暗恋人家好久，天天挂在嘴边，但人家根本没给过他一个正眼。
林朝颜进了卧室就拿出没研究完的模拟卷，江城一中从高三开始才有晚自习，所以高三之前都是按时放学的，晚上的时间由学生们自由支配。
最近老班邓芳给了她一套物理竞赛题，让她试试手，觉得可以的话就参加今年的hpc，也就是省级的物理竞赛，虽然林朝颜已经有了几个奖，但
含金量和这个没法比，有名次的话可以直接拿到全国第一高校的夏令营名额，相当于提前保送。
林朝颜这两天的空闲时间都在研究这套题，其实她转校过来能成为年一，靠得就是物理，这是她的强项。
一套卷子做下来说不吃力是假的，但是多摸索两遍也就是那些套路。
做完最后一道大题，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了12，林朝颜摘下耳机，准备去洗漱。
打开卧室门，客厅里已经一片黑寂。
黄耀的卧室不时传来几声低骂，估计又是连麦打游戏。
门口传来钥匙插入锁芯的声音，刚刚的低骂声瞬间消失，是大姑下班回来了。
林民秀刚好看到向卧室走去的林朝颜，招呼两声喊住了她。
“小颜啊，我听阿耀说你今天回来的很晚，是出什么事了吗？”一整天的劳累让她的声音带上些倦色。
“没事，我今天值周，所以晚了。”
“那就好，我听说你们学校周围最近不太平，有个男的鬼鬼祟祟的，你可要小心啊，早点回来，好了，快洗洗休息吧，老熬夜也不好。”林民秀柔声交待。
林朝颜在很多个时刻都是非常感谢林民秀的，她带自己离开了深渊，其实自己也不过在大城市里做着流水线工人，每天起早贪黑，还有个不省心的儿子，丈夫常年在外地，一个女人，用不那么宽大的身躯扛起了难以言语的苦楚。
林朝颜转身进了浴室，温热的水细密地喷洒在身体上，暖洋洋的，扫去了林朝颜一天的疲惫。
父亲醉酒被撞死后，林朝颜就跟着大姑来到江城生活。
有时候挺庆幸的，庆幸父亲被老天收走了。
她也曾无数次因为这些想法而谴责自己阴暗的内心。
——
“小颜，快起床啦，小懒虫不是说今天要去放风筝吗，去晚了广场上可就没有好位置啦。”
林朝颜隐约听到了妈妈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一张温柔的脸映入眼帘
爸爸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亲自做的蝴蝶风筝冲她轻轻摇着。
林朝颜正准备伸出手去够妈妈的脖颈，一股强烈的下坠感直袭心口，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妈妈，越来越模糊的面庞，林朝颜着急地快要哭出来了，两手不停地扑腾着。
她跌落到深不可测的谷底，四周一片黑暗就像个封闭的暗室，压得林朝颜喘不过气来。
身边的人声越来越嘈杂，“你怎么还活着呀”“要不是你要放风筝，君如怎么会死”“对不起，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打你的”......
句句都如利箭般射穿心脏，林朝颜颤抖着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中，双手用力捂住耳朵，不想听也不敢听，仿佛那些话语是嗜血的魔鬼。
突然一束光打了进来，照亮了这暗室，林朝颜瑟瑟缩缩地抬头朝光源处看去。
那是一扇敞开的门，刺眼的阳光从门框里透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看不清五官，但却莫名给予了林朝颜温暖与力量，耳边的话语声渐渐削弱。
门口的身影一步步坚定而又沉稳地向他走来，面容逐渐清晰，浅浅的梨涡，温柔的眉眼。
一切都在慢慢消失，变成一片白光。
林朝颜猛然惊醒。
又做那个梦了。
自从母亲死后，林朝颜经常会陷入那个梦魇。
每每惊醒，额头都布满细密的汗珠，久久难以平静。
即使父亲已经死了，带给林朝颜的伤痛依然存在。
难以抹平。
她到现在都想不清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妈妈为了给她捡路中央的风筝被车撞了，爸爸之后就性情大变。
酗酒抽烟，经常到很晚才回家，喝到烂醉时，林朝颜就免不了一顿打。
在狭小的房子里无处逃窜，力量的悬殊让她无力还手。
身上一块紫一块青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只是她不明白，真的是她的错吗？
或许是吧，不然为什么爸爸一直责怪她呢？
小时候的林朝颜经常一个人靠在卧室床边这么想。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对于已经有了独立思考能力的她来说。
母亲的死是个意外。
父亲后来对她的打骂只是他无能懦弱的表现，他不能接受如此大的打击，所以将压力发泄到自己女儿身上，无下限的推卸责任，令人窒息的辱骂与责怪。
林朝颜那时感觉自己像是即将溺死。
若不是当年那个小男孩拉自己一把，她可能真的走不出父亲铺设的荆棘。
而如今，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父亲醉酒被车撞死了。
——
记得那是个潮湿的雨夜，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狂风吹得路边的小树东倒西歪。
林朝颜放学后总是一个人到县图书馆自习，家里没人，图书馆起码还有个年迈的图书管理员。
图书管理员刘奶奶是个孤寡老妇人，丈夫十年前就生病去世了，儿女们也都在外地打拼，几年才可能回来一次，林朝颜是这老旧图书馆为数不多的常客，一来二去，自然也就熟络了。
林朝颜这天刚做完一张竞赛卷，就听到了打雷声，意识到自己没带伞，就准备收拾收拾直接回家。
卷子刚折好夹在课本里，刘奶奶就急哄哄地走到了林朝颜所处的图书区，扶着桌沿，胸口上下起伏着，似有什么要紧事。
“小颜啊，你快去医院一趟吧，听说你爸喝醉了走在路上被车撞了，飞得可远，路边的护栏都被撞歪了，现在被送到中心医院了。”
钟县是个小城，邻里邻居发生什么事儿，消息不胫而走。
说实话，林朝颜听完这句话的情绪起伏可能还没刘奶奶大，甚至在飞速消散的思绪中产生过一丝邪恶的念头。
如果，她在想如果呢......
但还是快速收拾好书包，和刘奶奶打了招呼后匆匆出了图书馆。
这场雨不是突如其来的暴雨，而是从毛毛雨开始下起。林朝颜出了图书馆走在街边拦出租车，细密的雨丝擦过面庞，略过裸露在外的手臂，凉丝丝，粘腻腻的，却又有说不出的清爽感，和她此时的心一样。
到了医院，门口站着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头发微黄带卷儿散在两肩，细密的皱纹附在女人的额头和眼角，穿着件大花连衣裙，腰间一个斜挎黑包，看上去似有些年月，皮有些微微脱落。
没想做过多停留，林朝颜正准备走向医院前台询问父亲的情况，可那女人抛过来的眼神实在灼热，让她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这时女人眼里却多了份惊喜，开口询问：“是小颜吗？”
林朝颜有些莫名奇妙，对面的女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出于礼貌，回一句：“你是？”
得到回应的女人一下子拔高了音量：“是我啊，你大姑，你妈妈的亲姐姐，我在你小时候就去了江城，这么些年没见，你不认得我了也正常。”
大姑？在林朝颜模糊的记忆力，妈妈好像是有这么个姐姐，但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突然离开了钟县，那这回回来是为什么呢？
“大姑，你回来有什么事吗？”林朝颜开门入山。
“哦，你是赶来看你爸的吧，不用看了，撞得太严重了，当场死亡，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这么多年啊，终究还是报应上身，小颜啊，大姑对不起你啊，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
说着，就作势要抱林朝颜。
林朝颜非常排斥他人突然的亲密行为，条件反射般迅速躲开了，脑子里却一直重放着四个字：“当场死亡”
她爸死了，死在了这个阴雨天。
“轰”地一声，雨势突然加大，豆大的雨点被风带着，吹落在站在医院门口的二人身上。
“快快快，先进来再说”大姑拉着林朝颜就往医院大堂走。
“我回来还多亏了你爸那边势利的亲戚，就你爸那个哥，听说你爸死了就马上找人联系我回来，生怕这抚养你的义务就落到了他身上，你爷爷奶奶去世得也早，死亡赔偿金他们还想捞上一笔。”
大姑牵着林朝颜，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一字一句说着。
傍晚的医院仍是人来人往，急诊室外救护车的鸣笛声一声接着一声，混杂着暴雨落在水泥路上的闷杂声，昭示着这个雨夜意外频发，而她父亲的死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例。
没有被从此以后就是孤儿这一事实所裹挟，更多的是即将迎来新生活的期待感。
该说林朝颜心理有些扭曲呢？还是说一个女孩儿这么些年来一直遭受父亲不定时的家暴，如今终于摆脱了，这种感觉的产生是极其正常的呢？
没对大姑的话有过多回应，大姑觉得她是受惊过度，也就没再多说，只是用手轻拍着她的背，企图用肢体语言给她关心与安抚，心里也在懊悔自己当年的出走，如果自己当年没那么冲动，没因为一个男人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小颜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苦......
接下来的几天，林朝颜跟着大姑参加了父亲的葬礼，在葬礼上见证了亲戚的丑恶嘴脸，看着他们是怎么当着父亲的遗照争执死亡赔偿金的分割。大姑也不是省油的灯，讲理，撒泼打滚的招数都用了一遍，最后给她争取到了1/3。
大姑也在给林朝颜办理转学手续的过程中得知她的成绩非常好，已经达到保送的水平了，不知道甩了他家那傻小子十万八千里。
为了她的前程着想，就托了关系为她争取到了江城一中的扶贫帮优名额，那边一听天上掉这么一个宝贝，巴不得八抬大轿把林朝颜请进去。
林朝颜就跟着大姑到了江城生活，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但这么多年，疼痛与寂寞在她心中早已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生命中的那束光也被她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