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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林朝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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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颜永远都记得再次遇见裴澈的那一天。
这一年的夏季才刚刚开始，南方接连数日的暴雨就在那天突然转晴。
她跟着大姑来到新校办理转学手续，教务处的主任见到她好似欣喜得不得了，当着大姑的面夸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林朝颜是被江城一中借着扶贫帮优的名义从钟县二高挖来的，言外之意，像林朝颜这样从初中开始参加竞赛，手握奥赛金奖的优等生，相当于两只脚稳稳地跨进了名校的大门，挖她来直接一点说就是为了壮大一中的名声，虽然一中一直是江城一等一的好学校，可近两年的升学率却有所下降，林朝颜这种坐等保送的大佛就是一中不可多得的馅饼。
“您家孩子真的是很乖啊，学习又好。”参观新学校的过程中，林朝颜一直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她话很少，神情乖顺，长发一侧轻轻别在耳后，见此年逾半百的教导主任忍不住夸赞。
“哪儿有，还劳烦你们悉心栽培了。”大姑在一旁也礼貌性地回一句。
学校已有百年历史，有些基础设施未及时更换显得颇为老旧。
微风拂过樟树枝叶，树叶间晃动的光斑略过地面。
酷热难耐的天气，学校里还有学生往来。
大姑随口问了一句，教导主任便解释，一种高三的学生为了备考只有一星期的假期，这时候都陆续返校了。
越接近操场，欢笑声越明显。
就在经过足球场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将林朝颜的视线吸引过去。
男生拿球盘带过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已经晃掉了两三个人，面部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被风掀起的衣角上翻，露出一截劲窄而结实的腰腹，微湿的黑发发间耷拉下来，平添一股傲气。
年轻的骨骼之下，仿佛覆满无尽的力量感。
是队内的训练赛，场边有高三的学姐在呐喊加油。
“裴澈，加油！”
“啊啊啊啊啊，裴澈好帅啊!”还夹带着几声私货。
林朝颜听到这个名字后微愣一秒，认出他，走近，目光尽数黏在他脸上。
少年的五官硬朗得像是被刻意打磨过，专注时藏不住眼里的意气。
那种熟悉的感觉使他不由自主地攥紧手心，试图用贪念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他的面庞。
心跳开始失控，像一艘抛了锚的船，漂在大海中心。
大姑和教导主任在树荫下交谈闲叙，无人看出她的反常，只以为是精彩的球赛吸引了她的注意。
少年此时已经带球逼近球门，形成单刀，左脚起势，一记漂亮的抽射，球进了。
场边炸响起一阵欢呼声，少年抬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变化。
一男生跑过来搭着裴澈的肩：“行啊阿澈，个人能力太炫了吧。”
他没回，感知到场边灼热的视线，目光隔着足球场的围栏望过来，只匆匆一秒。
林朝颜的心却重重一跳，几乎快要忘记呼吸，忘记周围一切的存在。
也就是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只需要短暂的一瞬间，一秒钟，一抬眼，一对视。
裴澈吗，好久不见。
——
下课后的地下室总是闹哄哄的，小卖部门口乌央乌央的长队，楼梯暗处你侬我侬的情侣，下水道旁吞云吐雾的一群人，恰与聒噪烦闷的仲夏合上了拍。
教导主任查得严，所以大都吸着电子烟，不知道过没过肺，就又吐了出来，烟雾缭绕，廉价水果味儿弥漫。
裴澈也在其中，居于中心，却显得格格不入。
右手垂在裤腿侧，食指和中指夹着根女士烟，时不时抬手吸一口，过肺动作流畅，吐了口烟圈，模样在缭绕的烟雾下有些失真。
“刚那女生挺勇的嘛，敢顶周虎，认识不？”何跃吸完最后一口开口问道。
“谁？”
裴澈眼神不知看着何处，有些失神，随意摆两下头。
“林朝颜，这学期才转来的，学神级别的人物，奥赛奖都拿几个了，说的好听是扶贫计划进来的，我看是来给我们学校扶贫的哈哈哈哈。”
何跃接着说。他混归混，其实本人成绩也很不错，所以跟裴澈比起来，对学校这方面了解的还是比较多。
“我今天也第一次见本人，妥妥御姐长相啊，清冷挂的，如果她也追我的话......”
何跃妥妥的阳光大男孩儿长相，性格也特耍宝，在学校追求者很多，可能这是他说出这句话的自信来源。
始终沉默的裴澈终于开口，嗤笑一声：“德行。”
说到女孩儿，他眼神稍有晦暗，想着那场游戏，想着那个赌约。
你到底是谁呢。
你现在到底藏在哪个角落呢。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聊天软件找到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头像。
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屏幕键盘，【你喜欢我什么？】
六个字躺在输入栏里，静谧而又洪亮。
裴澈从妈妈走后性格就愈发顽劣，脾气躁，待人冷，没怎么感受过爱的他不懂得怎么爱别人，更不懂女孩儿为什么选择自己。
何跃性格好，受女孩儿待见，别人的喜欢他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但他不行，他不懂，所以他发问。
不同于平常的等待，这一次消息回复的很快，手机那头的林朝颜此刻趁着陈可处理鼻子的空隙，躲在校医务室的窗帘后敲打着屏幕，她没想到裴澈会这么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但当她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答案就已经明了。
【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吗？】
裴澈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弹出。
【全部，阿澈，我喜欢你的全部】
【你的皮囊我喜欢，你的声音我喜欢，你踢球时的喘息我喜欢，你踱步时的惬意我喜欢，你的好我喜欢，你的不好我也喜欢，阿澈，你记住，我喜欢你，喜欢裴澈】
手指夹着的烟继续烧着，烧去一小截，烟灰落地以团状落地，又被一阵风吹散。
裴澈看着聊天框的消息，再次沉默了。
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喜欢自己的全部，不论好坏，照单全收，头脑里血液的喷涌印证在耳朵上，从耳尖到耳垂，彻彻底底，红透了。
不解风情的上课铃在此时响起，裴澈回过神来，烟蒂摁灭在墙上，抬手揉了把脸。
若不是此刻地下室混乱嘈杂，仔细听便能听到从胸腔处发出的几声低笑，愉悦的，又带着自嘲的。
林朝颜等待五分钟后没有收到回信，平静地收起了手机，等陈可听完校医嘱咐后就一起回了教室，第一个问题已经解答了，游戏也正式开始了。
——
随着一声尖锐哨响，足球场上最后一场比赛刚好结束。
南方潮湿的温度，纵然到了夏末也难以彻底消散。
傍晚的球场上空飘荡着学校广播站随机播放的音乐，一声躁乱声中，裴澈看向了何跃。
“你刚说什么？”
“林朝颜！”何跃大步跨向看台，四处望了望：“我刚才好像看见林朝颜了。”
“谁？”
暴雨降至的预兆，郁热的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何跃随手拿起一条毛巾胡乱擦去前额的汗珠，：“林朝颜啊，就上午顶周虎那位，大学霸，上午的事儿你别告诉我踢一场球就忘了。”
过了一会儿，身旁有人接话，：“我刚才也看到她了，在球场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呢。”
“她不会是来看何跃的吧。”
“那不然呢？不看大帅比难道看你啊？”
话落，众人笑作一团。
可先前被点到名的男生却露出了羞涩的神情：“怎么可能啊，你们别瞎说啊。”
“也是，她那样的优等生眼里应该只知道读书和竞赛吧，怎么会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能入她眼的也就跃哥了。”
耳旁的嬉笑声渐远，裴澈独自一人拾起满地的狼藉，将球放回器材室，锁好门。
等他再一次回到球场，却意外发现他的训练包旁边藏着一瓶碘伏和一袋全新未拆的药棉。
一张薄薄的便利贴被压在下面，裴澈拿起来，看见女孩儿字迹清秀隽丽的留言：“膝盖的伤口记得处理，天热容易感染。”
茫然又带着些迫切地望向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
视线所及，只有远处稀稀落落的人群正往校外散去。
目光再次落回到手中的纸条上，片刻间，回想起刚刚比赛途中对方队友犯规将他铲倒，膝盖擦到人工草坪上，仅仅是破了层皮。他从没在意过这种小伤。
可是，她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来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还有，为什么现在来看他打球？
是真的......喜欢他吗？不是恶作剧？
学校升旗台下，陈可看到刚刚小跑回来的林朝颜。
这周轮到她们班值周，放学后要扫完学校的垃圾才能回家，林朝颜和她被分到了打扫升旗台，她临时想起自己还有一本书没拿，就回了下教室，再来的时候却看不到林朝颜了。
林朝颜在她面前站定，饱满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颜你去哪啦，还以为你打扫完先走了呢？”
陈可疑惑发问。
“没事儿，不舒服去了下卫生间。”
“哦哦好吧，我们快扫完回家，听说最近学校周边不太安全，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林朝颜点头答应。
其实她刚刚在扫地的时候听见路过的同学谈起今天校足球队在举行队内模拟赛，正好陈可那会儿也不在，她就偷偷去看了，到球场外的时候就看见裴澈被下铲了，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也不恼，手轻扶了把膝盖就又继续抢球。
想着自己包里有处理伤口的药，就跑了个折返给他送了过去，还留了张纸条，回来撞上陈可已经回来了，幸好对方也没有多问，不然也不好解释。
打扫完的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和陈可分开后，林朝颜走向了离学校最近的一家药店，又买了碘伏和药棉，包里常备，这已经是她的习惯了，从小时候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