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痣》祁藤

8、走了

　　“事儿闹大了，好收场吗。”两人站在走廊倚着栏杆，看着校门外蜂拥的记者。

　　“怎么收场是他的事儿，咱就这么看着爽就得了。”戚葚一手搭在栏杆上，一手搭在桑七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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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还在持续发酵，论坛词条被撤，但上了微博热搜。

　　“靳屹川跟我不一样，他的社会关注度挺高的。”桑七淡淡开口。

　　戚葚闻言觉得有趣，“怎么桑七，这会儿又舍不得你那小前男友了？”他挑眉，看着桑七。

　　桑七白他一眼，“滚。”然后转身要下楼。

　　“去哪啊。”戚葚在身后喊。

　　“排球室。”桑七微微偏头回了一句。

　　又犯烟瘾，戚葚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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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屹川穿了一身黑色无袖背心，工装裤，鸭舌帽，戴着一副名牌墨镜进校门，周围被记者堵着。

　　“靳屹川，对于你母亲是小三这个说法怎么看？”
　　“听说你母亲是小三上位。”
　　“你真的是靳家大儿子吗？”
　　“公司以后会交给你吗？”
　　“听说你有个弟弟是吗？”
　　“弟弟也是小三儿子吗？”
　　“杀人凶手又怎么解释呢？”
　　“听说被害人是女孩是真的吗？”
　　“请正面回答一下。”

　　靳屹川就这么走一步被问一个问题，已经走到门口还是被堵住，不得不开口，“一群人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些事个人账号上都会细说，但是今天但凡有一个人敢编排我一些莫须有的东西，你且等着。”然后推了推墨镜，抬腿进校，这次没有人再敢拦。

　　刚进大门走了几步，抬眼就看着桑七正往排球室走，身后跟着戚葚。靳屹川捏了捏拳，跟上去。

　　“下午月考成绩单会贴在楼下白板上，你去看不？”戚葚开口。两人并排坐在看台。

　　“没话找话呢？看什么看，老子上海市状元。”戚葚被她的自信逗笑。

　　“得，我这不是找点话题促进感情。”戚葚笑着看她。

　　桑七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戚葚懂事的拿出火机就要给她点。门突然被大力踹开，靳屹川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浑身藏不住的火大。

　　看台上两人抬头，看着靳屹川走进，桑七皱了皱眉。

　　“哟，这么快。”戚葚嘀咕一句，转头把火机给了桑七，“我下去。”然后跨过两排座位向下走。

　　桑七就这么看着，手里点燃烟，右手手臂上的纹身没有遮。

　　“少爷还有看着人约会的癖好？”戚葚开口，双手插兜，就这么对站着。

　　靳屹川咬了下嘴唇，轻笑，然后一拳砸在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话。

　　桑七见戚葚倒地，这才起身往下走。

　　戚葚舔了舔口腔内壁，一股血腥味儿。看着桑七下来，“七啊，你男朋友无缘无故被揍了咋办。”然后戏谑的笑。

　　桑七走到两人之间，看了看地上的戚葚，伸手把他拉起来，“没用。”然后双手交叉抱臂，手指间烟雾缭绕，看着靳屹川。

　　“你非得这样？”靳屹川看着她挡在戚葚身前觉得刺眼。

　　“靳屹川，你没有证据。你这属于故意伤人，我们可以正当防卫，也可以报警。”桑七声音淡淡，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威胁他。

　　“桑七，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咱们的帐以后再算。”靳屹川咬着后槽牙说出一句话，他极力隐忍着情绪，不想再对桑七大动肝火。

　　“怎么没关系，我她男人，你说什么关系？”戚葚上前，单手插兜，一手揽着桑七肩头。

　　两人就这么逆着光跟靳屹川面对面，反倒把他显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靳屹川，我跟他没关系的话，我跟你更没关系，咱们的帐早就扯平了。你走吧。”桑七火上浇油，话锋利的像把刀。

　　靳屹川心里那片海迎来了一场倾斜而下的暴雨，泥泞，潮湿。握了握拳。

　　“桑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过来。”靳屹川开口。

　　桑七第一次见他这么卑微，不禁有些犹豫。

　　“过哪去啊，靳屹川，你别这么像只狗一样。”戚葚见状开口，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怕桑七真的站到他身边去。

　　靳屹川见她没动，自嘲般的笑了笑，“桑七，你好样的。”然后跟他们错身离开。

　　桑七低头，有些恍惚。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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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去看看成绩单。”戚葚见她神情恍惚，心里不禁有些阴郁，语气不太好。只是自顾自离开。

　　“你去校医务室看看吧。”身后桑七对他说，说你。

　　戚葚脚步一顿，笑了笑，然后挥挥手，抬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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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七站在原地楞楞地看着门口，回想刚刚靳屹川叫自己过去的眼神，那里面分明都是祈求。她有些懊恼，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离原本的轨迹越来越偏，有点想哭，还是忍住吧。

　　之后桑七没去上课，跟司畔齐打了一通电话，跟学校批了很久的假，她想静一静，想逃离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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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桑七在家收拾行李，一通电话过来。

　　“桑七，我问了班主任，你批了三个月的假，你要去哪。”葵钰伈的声音。

　　“澳大利亚。”桑七声音透着疲惫。

　　电话对面沉默一阵，“我陪你吧。”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走走。”桑七把卧室里的药拿出来放在客厅茶几。

　　“桑七，这两年你过得不好是吗。”这是葵钰伈回国后第一次问她是不是过的不好。

　　手里动作一顿，鼻子酸酸的，抬眼看了看天花板，忍住泪水。

　　“嗯。”

　　“桑七，你不会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葵钰伈声音有点抖，顿了顿后又开口，“我来了。”

　　桑七没忍住，一大颗眼泪顺着眼尾流进发丝里。她说她来了，所以你不会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葵钰伈，我累了，我想出去走走。”桑七有些哽咽，握着手机的指尖发红。

　　“我等你回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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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七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想了什么，然后拿起手机将靳屹川手机号拉黑。既然喜欢的太累，那就不要喜欢了，让这个人死在南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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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沿途的光景和建筑。窗户上突然出现几颗零星的雨点。雨，又是雨。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只觉得心里某处空了出来。雨丝牵扯着天地万物，令他们失声，独听暴雨的呐喊，这个季节的雨近乎疯狂，将自己的一切全部倾诉，像是寻求一个共鸣的灵魂。

　　她又想起来了，想起跟靳屹川第一次见面，想起他们狼狈为奸的日子。也想起分手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桑七，你真是什么都不挑了。”“桑七，跟我吧。”“你喜欢她，我也喜欢她。”“那我再问你！你怕的是她真的爱上我，还是怕我对她是认真的！”“桑七，你没有心吗。”“桑七，过来。”“桑七，你他妈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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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能忘记吗，不知道，想试试。

　　登机前，桑七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发了一条短信后又拉黑。
　　桑七：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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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屹川看到信息的时候是十二点多，他回：？。发现被拉黑，心里觉着不对劲，给葵钰伈打去电话。

　　“桑七怎么了。”

　　葵钰伈听着电话对面靳屹川点响打火机的声音，“她出国了。”

　　靳屹川手指间的烟没拿稳，落在地上，“哪？”

　　“不知道。”葵钰伈撒谎了，她不想靳屹川去打扰桑七。

　　他不耐烦皱眉，用脚踩灭地上的烟，“她桑七就这么敢做不敢当？给我架在火上烤着，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葵钰伈，你就算不说，我也会去找到她。”

　　葵钰伈以前还觉得靳屹川挺好的，现在只觉得真不是个男人，“靳屹川，你知道她抑郁吃了两年的药吗？你知道她一个人在家时候情绪崩溃给自己灌酒灌到不省人事吗？你看出她眼里流转的泪水吗？你听得到她心里对着世界呐喊放过她吗？听得出她说的那些违心的话吗！你真的很不是个男人。你只知道她甩了你，只知道她跟了戚葚，收收你的好胜心和征服欲吧，离她远一点放过她吧！”葵钰伈声音里带着怒气和刚哭过不久的哽咽。骂过后挂断了电话，葵钰伈不想再让靳屹川靠近桑七了，她宁愿桑七跟自己这个朋友过一生，也不要让这样的男人一次次伤害她。

　　一大通话劈头盖脸砸进靳屹川耳朵里，信息量有点大，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确实，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每天都在无休止的情绪内耗，有很多的负面情绪，焦虑，敏感，拧巴。因躯体化她总是会突然手抖，耳鸣幻觉头晕，眼花，呼吸困难。心会莫名其妙的像梗住一样的难受。他都不知道，还总觉得自己很爱她。

　　手里点燃烟，看着手机里保存下来的桑七跟戚葚的合照，他只看着她，他眼里只能看得见桑七。一滴泪落在手机屏幕上，接着两滴，三滴。他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地面，心里被堵住有些呼吸不了。

　　“靳屹川，我再不挑也不会挑你了。”“你跟她到哪步了。”“靳屹川你真他妈不是个男人。”“我喜欢你，靳屹川。”“我们扯平了。”“你走吧。”

　　脑海里全是她的眼她的脸，她难以抉择的眼神，没说出口的话，还有皱眉看他时候违心的样子。他才明白，她桑七向来都是这样一个拧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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