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痣》祁藤

7、凶手

　　窗外蝉叫声此起彼伏，教室里奋笔疾书的考生们思绪纷飞。这是高二高三生的最后最后一次月考，桑七卡着点交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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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犯烟瘾，桑七踢开排球室后门，坐在看台上，从裤兜拿出烟盒，点燃一根放在嘴里。

　　“你比我想的速度还快。”男生从前门走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桑七有点烦躁，看着戚葚。

　　“天气热起来了，脾气也跟着不好啊。”戚葚抬腿坐在她身边，扇了扇面前烟雾。

　　桑七看着他手上动作，轻笑，“闻不惯就离我远点。”

　　闻声，戚葚看着她，沉默一会，“教教我？”笑。

　　桑七挑眉，手里烟盒扔他身上，“好宝宝也想学？”

　　被嘲讽了，戚葚也不恼，只是嘴角带笑在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在嘴里，点燃。

　　桑七看着他动作，期待他被呛到咳嗽的样子，可惜没看到。戚葚学的挺快，都不像是第一次抽烟。无聊。

　　“考虑好了吗。”戚葚开口，白雾随着他嘴唇一张一合散出来。

　　桑七又想起那晚靳屹川说的话，脑子有点乱。

　　戚葚看着她踌躇的样子嗤笑一声，“桑七，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没想到这么孬。”手里抖落烟灰。

　　桑七猝不及防被激了一下，抬头看他，“我从不吃激将法一套，只是不想白吃亏，你想怎么做。”

　　“他有个弟弟。”戚葚吸一口烟。

　　“他弟你就别打主意了，他根本不在乎他弟死活。”

　　“你很了解他？”戚葚眯了眯眼转头看她。

　　“初中跟他谈过一段时间。”

　　戚葚闻言低头思考什么，过一会抬头，“你想让他失去什么？”

　　“我不需要他失去什么，我只是想，要他跟我受到一样的伤害才算公平。”桑七声音淡淡的。

　　戚葚看着她，发现好像她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不堪，甚至很大度，“这样吧，桑七，我帮你。不过你要做我一个月女朋友。”

　　桑七皱眉，“这事儿我自己能做，为什么要把自己赔进去？”

　　“不一样的，你能散播出去的事对他都无关痛痒。”他双手向后一撑，戏谑的对她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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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只有一个月。”桑七不排斥他，这一个月就当是跟他交个朋友。

　　戚葚笑了笑，拿出手机拨弄两下，又让桑七打开她手机给自己，然后搂着桑七肩膀，手机摄像头对着两人，“笑一个。”

　　“搞什么。”桑七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肩膀，发现他搂的紧。

　　“发个有你男朋友的动态，毕竟我俩可不是做戏。”

　　……桑七对着手机笑了笑，手机镜头里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头发被风吹起落在戚葚肩上，桑七看着镜头，戚葚看着手机里桑七的脸，还真像热恋情侣一样。

　　然后桑七动态上发布的第一条就是：对，我男人。配上刚刚拍的照片。戚葚的动态也发布了一样的文案和照片。

　　“得了，小女朋友，我给你手机上存了我微信，有事发信息，哥学生会还有事儿，不陪你了。”戚葚把手机放进裤兜，单手插兜，起身往外走。

　　与此同时，那两条动态热度迅速升高，学校论坛上，#桑七戚葚恋爱##桑七脚踏两条船#，这两条词条分别占据热榜一二。

　　…………

　　桑七下午几堂考试都早早交卷，然后请了假去医院，做病情复查。

　　等待叫号，桑七坐在医院铁质的椅子上，手肘抵在双腿上，拿着手机刷论坛，看到了那两条词条，点开#桑七脚踏两条船#想看看自己是被怎么骂的，就看见热评第一是戚葚：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只有我一个男人，不过魅力太大有些追求者我不介意。桑七笑。

　　与此同时手机顶部弹出一条短信。

　　靳屹川：你真他妈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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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七按了按额角，只觉得心累，突然有些后悔。

　　从医院出来，看着手里的报告单，没有好转，真是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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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你怎么跟戚葚搞一起了。”葵钰伈声音带着怀疑。

　　桑七在前院浇花，手机贴着耳朵，“嗯。”

　　“你知不知道他妹妹是被靳屹川搞废的。”

　　“关我什么事。”桑七语气透着无所谓。

　　葵钰伈叹气，“你早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这两个人你跟谁都得罪另一个人，但我宁愿你得罪戚葚。他靳屹川是个疯的。”

　　桑七笑了一声出来，“你觉得我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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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七挂断电话，抬头想着什么，又打开通讯录。

　　“哥哥。”声音淡淡。

　　“你妹的桑七，还知道跟我打电话。别他妈叫我哥。”陆戈气急败坏，声音透过手机都能震的桑七耳膜疼。

　　桑七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桑七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他俩之间有问题他俩的事，你掺合个鸡毛。前一天还在问我戚葚，第二天就谈上了，你他妈挺行啊，手指一勾这俩人跟狗一样就趴你脚边了。”陆戈劈头盖脸一顿骂，桑七也没恼，就这么听着。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冷静下来沉声，“你他妈赶紧给我分了。”

　　“不分，至少这一个月都分不了。”桑七放下手里浇花的龙头，去关水。

　　“他戚葚给你下药了？你他妈别让我传到你舅那去。”陆戈语气不好。

　　桑七被逗笑，“还小呢陆戈？又要告家长了，你去吧，你看他会不会跟你说随我。”

　　电话对面没说话，过一阵电话被挂了，可能还真去告家长了。桑七嘴边带笑，摇摇头，进屋。

　　小时候陆戈并不喜欢桑七，甚至有点讨厌，桑七知道了，就老是跟着他屁股后面叫哥哥。陆戈那时候就去跟他妈说，然后被揍一顿说小气。他见桑七笑，后来又逮着机会想捉弄她，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桑七发现反捉弄了陆戈，然后陆戈哭着去告状，又被揍一顿说蠢。
　　两人长大后关系好了很多，但桑七还是习惯叫他哥哥，或是把他当了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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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屹川坐在沙发上，客厅窗帘被拉上，只留了头上泛着暖光色的灯，茶几上摆放了一瓶白朗姆，烟灰缸被烟头塞满。他整个人向后仰，靠在沙发背。

　　家里陈设是第一次去过桑七家后换的，窗帘颜色都一样。两个人相距不过几百米，他现在就可以去质问她，恐吓她，威胁她。但是他怕桑七会更厌恶自己。

　　杯子里酒空了又满，空气里都是颓丧的气息。

　　桌上手机响铃。

　　“说。”声音有些哑。

　　“你没看论坛？”手机里是清澈的男声。“词条撤不下来，被人推着的。”

　　靳屹川皱眉，唇齿间吐出白雾，手上点开学校论坛。#靳屹川小三儿子##靳屹川杀人凶手#热度比以往任何词条都高。

　　“你最近惹谁了，这些事都能翻出来。”

　　“让校方把论坛关了，事儿不能出学校。”靳屹川声音有些疲惫，扶了扶额。

　　“得，你别冲动，我这边搞定就行了。”

　　放下手机。他当然知道谁干的，倒是没想到能把桑七扯进来站在他那边，手段恶心，不能说是造谣，一定角度上，事儿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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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七家门被叩响，靳屹川没忍住，心里头火大。

　　门被拉开，桑七见来人有些心虚。

　　“干什么。”桑七面上不显，淡定看着他。

　　“装你妈。”靳屹川抬腿逼退桑七，反手带上大门。

　　桑七没说话，一手撑着门口顶柜，皱眉。

　　靳屹川贴近，“你说的考虑就是转头跟他搞在一起，然后两双手给我推到悬崖边上？”声音不大，压迫感强。

　　“靳屹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算扯平。”桑七眯了眯眼，没躲开他，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对峙着。

　　“现在满意了吗？”声音有些抖。

　　桑七没说话，只是偏过头不看他。

　　靳屹川叹口气，偏身往客厅走，坐在沙发上，手肘抵在双腿上十指相扣。

　　“桑七，你没有心吗。”客厅声音传过来给桑七心上一拳。

　　桑七突然上了情绪，眼里有些雾气，走到他面前。

　　“靳屹川，我为什么一个市状元在上海重点高中还要转到南京来？为什么要问你跟葵钰伈到哪步了？为什么在你说扯平的时候犹豫？我他妈是有病吗？是，之前是我甩了你对你说那些话，可是我回来的意义不就是在于我想跟你说开吗！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我自从进了一中校门你有好好跟我说一句话吗！这些就是你口中所谓的爱是吗！”越说到后面桑七越崩不住情绪，声音落下一滴眼泪滑过脸颊，她抬手随意擦去。

　　“我没跟你好好说话？我怎么对你？你他妈一看到葵钰伈眼睛都发亮！你什么时候这么看过我？你不知道她喜欢你吗，你知道，我也知道。你回来第一天我就找过你，你说的什么？然后巴巴的就去见了葵钰伈。我不想跟你好好说话吗？我承认那些事都是我做的，我没有弥补吗，我已经想好怎么跟你卑躬屈膝说那些讨好的话了，你给我机会了吗！你他妈转头就跟他搞在一起我能怎么想！我他妈还要爱你爱到什么地步！”靳屹川也没控制好火气，抬腿踹了一脚茶几站起身，红着眼睛看她。

　　“桑七，我已经对你够好了。”空气凝固两秒。

　　“靳屹川，爱是下意识的惦念，是心疼，是愧疚。唯独不是那句我对你已经够好了。你永远学不会，你永远都不配。”桑七手有些抖，低了低头，两行热泪顺着脸颊落在地上。

　　“对，我学不会，也不配。那就干脆永远老死不相往来，桑七，我靳屹川出了这道门再也不会跟你说这些屁话，你的心硬的像石头一样，我他妈再也不会以卵击石。”他绕开桑七往门口走，开门。

　　“你他妈今天出了这道门把今儿你说的话给我记死了，以后别他妈反悔，别让我看不起你。”

　　靳屹川脚步顿了顿，气笑了。门被大力关上。

　　桑七被关门声惊了一下。见他走了才放松下来，蹲在地上，双手环腿，头发松松散散落在脚背上，情绪释放，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不是这样的，她想说的不是这样的。桑七气自己死要面子，心口不一。讨厌自己拧巴的性格，把他越推越远。桑七不想总是对他冷冷的，但她做不到，桑七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阴晴不定的臭脾气，拉不下脸的自尊，自私又怯懦。

　　她觉得累。

　　起身进卧室吃了药，调整好情绪，又坐回沙发靳屹川坐过的地方，看着窗外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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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说每个拧巴的人都需要一个极具耐心的爱人，可是这个爱人也是人，总是感觉不到被爱，再怎么有耐心也会离开，更何况这个人是少爷脾气的靳屹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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