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痣》祁藤

5、打人

　　那晚过后，桑七的青春正式开场。

　　烈日炎炎，人心躁动。

　　……

　　“那是桑七。”
　　“嚯，这身材，带劲。”
　　“脸也是没得说。”
　　“再好看不也是只有当小三的份。”
　　“哎，听说她还在外面被包了。”
　　“真假，千人骑啊。”
　　“一副婊子样还用说吗。”
　　……
　　这样的话多的多，难听的多。
　　随口说出的话还真是不用负责。
　　……

　　桑七从一楼一路走到三楼，有人议论她外貌，有人议论她品行。她听到了，也听全了。这一个月来，忍了太多了，谣言也多，偏偏她还从没还口过，现在哪怕是条狗都能在她头上撒泡尿。

　　……真是给脸了。妈的。

　　桑七吸了吸鼻子，捏着拳，抬眼眼里都是恨。刚上到三楼，又调头往下走，那些难听的话一句句直直往她心上敲，闷闷的疼。妈的，那些砸不死我的语言就他妈等着被我一句句撕碎。

　　……
　　……
　　……

　　然后，提起袖子，从三楼打到一楼去。但凡是被她听到嘴贱的人一个都没漏，遇到女的要么口头警告，顽固不化的就上手扇巴掌，遇到男的直接给按在地上打，拳头一个一个砸在他们脸上。也有还手的，不过就是互相打个鼻青脸肿。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靳屹川也知道，从她下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就知道，他就这么看着她打看着她闹。他们看到的是一个不管不顾发疯的全身污点的他们眼里的贱人，婊子。靳屹川看到的是桑七的委屈，但偏偏他才是那个伤害她的凶手。

　　这会桑七应该是已经到了一楼，学校的领导基本都知道了这事，一个个往桑七那赶。

　　“老子不是小三，男人也不是爷的必需品。”“我他妈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我也没有被包，我他妈能养活自己还能养活你爹。”“老子就算他妈是个千人骑也轮不到你骑。”“婊子？你看看你爹，到底是婊子还是你爹！”

　　到最后桑七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嘶吼出这些话，手上动作越来越用力，从她进到这个学校那天开始，到现在。所有人从在背后嚼舌根到现在直接在她面前指着鼻子骂她。她受够了，她不想走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她是桑七，她是个鲜活的人。

　　头发松松散散落在肩头和背上，汗浸湿她身上的衬衫，脸上，手臂，背上，腿上都是紫红色，状态几近疯狂，握着地上人衣领的手发着抖。直到精疲力竭，她从那人身上倒下，猩红的眼里蒸汽往上升，大口呼吸着空气。
　　“我没有。”

　　……
　　……
　　……

　　葵钰伈带着校放领导赶到。一片狼藉，教师领导在安抚学生和学生家长，声讨桑七的电话一个个给校方打，校外警鸣声震天响。
　　只有葵钰伈看的见桑七。

　　乱糟一片，路上尽头桑七强撑起身，很痛，但心里爽了。两人一个站在头一个站在尾，时间放慢0.5倍，桑七拍了拍身上灰尘，头发乱糟糟的，一阵风吹过来带起她衣角，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桑七看向她那头。但不是看她。

　　靳屹川站在葵钰伈身后，双手插兜，四目相对，他皱眉。
　　葵钰伈心急，转身看向靳屹伈，“你带她去医院啊。”

　　靳屹川没应，就这么看着桑七。

　　他看着她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放在嘴里点燃，又看着她单手插兜，跟他挑挑眉，用嘴形说了一个Fuck you。然后嘲讽般的笑了笑，后退，转身，出校门上了警-车。

　　桑七这会心里指定恨他恨得想活扒了他的皮。

　　……

　　询问室里面，民-警跟桑七面对面坐着。
　　“为什么打人。”

　　“他们造谣。”

　　“不懂报警吗。”

　　“没用，也不想。”

　　“没用！谁能让人民-警-察都没用！”

　　桑七只是笑了笑，“哥，我没成年，人也都算不上重伤。”

　　桑七刚把话说完，就听见外面人说有人来接自己。

　　……

　　跟着走出去，是一张让她最不想看到的脸。靳屹川走来跟桑七身边的民-警低语说了些什么，然后放了人。靳屹川牵起她手往外走。

　　桑七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手，想起『葵钰伈：喜欢很简单。你去牵他的手，看看和今天你牵着我走的手有什么不一样。去感受，那是什么感觉。』

　　桑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今天天气很阴，心情很烦躁，但是牵他手的时候，天气是晴的，心情是平缓的。

　　……

　　他送她到门口，又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撇了眼，“开门。”

　　……桑七没动，只是抽出他牵着的手，“开心了吗。”

　　靳屹川捏了捏拳，他的错他认。

　　“靳屹川，我桑七一步步走到今天万人唾弃，还真是离不开你的功劳。”桑七声音冷冷的，没看他，没抬头。

　　“这些我都会解决，他们的医药费我也会一起报了。”靳屹川叹了口气，他想跟她低头，但是总是拉不下脸。

　　桑七气笑了，抬眼看他，无奈摇了摇头，“解决？知道一个词叫做人言可畏吗，你这次能封住这些人的嘴，那下次呢！再下次呢！”

　　她就这么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白嫩的小脸多了几道擦伤和指甲划伤的痕迹，像一只流浪猫。靳屹川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竟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靳屹川，你真他妈不是个男人。”桑七按密码开门。

　　关门临一秒，门缝里出声，“那些钱不用你报，以后少招惹我就行了。”然后，砰。

　　…………

　　靳屹川就这么低着头站在门口，一动没动。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天都有些黑了，天上落下些水滴，他还是在那。他不知道那些讨好的话怎么说，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弥补。他只是站在那里，雨点落在肩上，头发上。

　　桑七进屋脱了鞋就这么走进浴室，伤口没有处理，手机无数个电话信息也没有回复，只是简单洗了个澡。再出来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仅剩的理智和冷静都在此刻崩塌。

　　她就这么蜷在沙发一角，没有表情，只是任由泪水滑过鼻梁。伤口还有些发痛，她却觉得此刻的心好像更痛，因为她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对靳屹川是喜欢的。

　　…………

　　两人隔着不过十米的距离，同频的心跳却让两人说不出一句话。

　　沙发上刚显示过电量不足的手机响铃。

　　电话接通，桑七没说话。

　　“七，你还好吗。”葵钰伈声音在另一头清晰传过来。

　　桑七还是没说话。

　　“七，我过来找你，家里密码多少？”葵钰伈语气柔柔的。

　　“070417。”然后桑七挂断。

　　…………

　　二十分钟后，葵钰伈跟靳屹川在桑七家门口相遇。她看了靳屹川一眼，顾自开门。

　　“她伤口应该还没处理，你帮她处理下。”靳屹川把手里医药箱递给她。

　　葵钰伈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接过来，“回去吧，别互相折磨。”没等他回答自己进了门。

　　眼前的门一开一合，靳屹川顿了顿，低头，手上拨弄了几下手机，放在耳边，“去跟校方交代好，有事找我。”

　　…………

　　“七。”葵钰伈进门就赶紧来看桑七。她还是一个人在那，172的身高缩在沙发里小小一团，脸边泪水还没干。地上一堆烟头，葵钰伈的第一反应全是心疼。

　　她走过去在桑七身边坐下，慢慢拉起桑七手臂，打开药箱，给她的伤口涂着碘伏，“七，你没做错。”

　　“我也不觉得我有错。”桑七回。

　　葵钰伈抬眼，看着桑七只是愣愣的看着某处，叹了口气，“七，在想什么。”

　　桑七转头，看她，“靳屹川给我的感觉不一样。”然后豆大的泪珠落下，砸在葵钰伈手背一抖。

　　葵钰伈下意识心疼，给她擦去泪水，反应一会，继而心像是被抽了一下，“你喜欢他，为什么要哭。”

　　“但他是主导这一切的施暴者。”她就这么看着葵钰伈，“我还该喜欢他吗。”

　　当然不该。

　　葵钰伈愣住，她知道这一切缘由，但是她不想说，她不想替靳屹川解释，葵钰伈面对桑七的事都是自私的，她真的喜欢桑七，喜欢到不想让任何人拥有她。

　　…………

　　晚上九点，葵钰伈离开前给桑七留了一句话。『葵钰伈』：桑七，没有该不该，合不合适。只有够不够喜欢够不够爱。葵钰伈没有让她不去爱，她还是败给那句话，“祝你幸福。”

　　……
　　……
　　……

　　靳屹川不会表达喜欢，也学不会低头。他做了十七年的少爷，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压根做不到低声下气的去哄一个人，除非能有一个人硬生生磨掉他的自尊心。

　　而葵钰伈，对桑七的感情毋庸置疑，她明白什么是爱，怎么去爱。但她跟桑七不一样的是，桑七如果认定了一个人一定不择手段把他搞到手里攥着。而葵钰伈不是，她觉得爱一个人的前提就是希望她好，希望她幸福。

　　然而这个阶段的桑七，爱恨交织脑海，她活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感情是人类最大的败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