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痣》祁藤

12、选择

　　桑七没告诉靳屿川自己回了南京，不知道怎么解释，还怕自己跟他聊太多露馅，干脆在他那人间蒸发了。也没回学校，怕遇上靳屿川，也不想面对一些人的风言风语。原本在墨尔本好了一些的抑郁症回了南京又开始返潮，葵钰伈知道了就每天晚上放了学都会来她家给她做晚饭，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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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并肩坐在岛台前喝汤，暖暖的水汽蒸在两人脸上。桑七比葵钰伈高一些，背影，肩也高些，头发散在背上，遮住枯瘦的背脊。

　　葵钰伈擦完嘴，转头看桑七侧脸，从头顶，睫毛到鼻尖，嘴唇。“明天我就不来了。”桑七点点头，她又接着，“你回学校吧。”桑七拿着勺子的手缓下来，葵钰伈注意到又说，“快高考了。”

　　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不逼你做我们的选择，但你要先做人生的选择了。

　　拿着勺子的人继续喝汤的动作，发出一句闷声“嗯。”

　　葵钰伈走了，走之前没留下什么话。只有一个眼神，桑七没看她也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样的，眼神里的话无非就是失落或爱而不得。只可惜葵钰伈太温柔了，还是个唯桑七主义者，她或是强硬一点，还真能给桑七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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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桑七起的很早，穿了久违没穿过的南西校服，跟熟悉的纹身店发了条信息就过去了。

　　纹身店的老板是个女人，桑七小臂上的纹身就是在她这纹的。老板很喜欢桑七，个性，和脸。还曾邀请桑七一起做这行，还要教她技艺。说她适合干这个，被桑七一口回绝了。

　　门外纤细的手指握上铁质的门把，推门。

　　老板抬头看了眼，立马露出笑颜，“来了，纹什么？”却在看见桑七一身校服后透出些疑惑。

　　店里开着暖气，桑七呼出一口冷气，熟练的坐在凳子上，将右手手臂的衣袖往上挽，露出那块纹身，“不纹，洗。”

　　老板挑眉，还是拿来工具在桑七面前坐下，“这么久没见，变乖乖女了？”桑七没接话。

　　老板拿出消毒液在纹身处擦了几遍，又抬眼看了桑七一眼，“长大了。”然又接着下一步骤。

　　桑七吸了吸鼻子，带着些鼻音，“今天生日。”

　　老板挑了一记惊讶的眉，“生日快乐呀。”

　　桑七再没应。很快纹身处被肉色覆盖，在自己本身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一块泛黄。桑七付了钱，又打车去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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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七给门卫打了个招呼，等着班任下来接。面前经过一个个学生，有不停驻足，有频频向她回头的。很快沉寂许久的论坛又开始热闹。

　　班任下来带着桑七回班，又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下午第一节课铃声刚响，趴在桌上的桑七揉了揉肩，又伸手摸兜里的烟，起身向门口走。撞上等候已久的蒋林野。他插着兜，对她吹了个口哨，“人渣，好久不见。”周围有些人听着这个不入流的称呼不自觉向桑七看去。

　　两人相视，桑七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让他自己来跟我对峙。你还不配。”说着就向楼下排球室走。

　　蒋林野顶腮，没追上去，在她身后向她喊，“控制不了自己性取向就请放过阿川！小心一报还一报！”桑七大步走着，没计较。

　　桑七推开排球室的门，刚抬额想向自己老位置走，却有一人已久坐在上面了。她眯眼，点燃手里的烟，抬腿向人走去。

　　在靳屿川面前站定，准备接受一场风暴。

　　靳屿川没看她，也没抬头，手里的烟一口又一口，烟雾透过发丝间弥漫上桑七面前。

　　良久，两人的烟都落在地板上被踩灭。“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靳屿川笑。
　　“为什么不回信息。”
　　“手机坏了，刚修好。”
　　“见过她几次。”
　　“一次。”
　　“哪句话是真的。”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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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笑。苦笑着抬头，直勾勾看着桑七的眸子里全是愤和失望。一滴泪掺着痛，从眼角落下，砸在地上，砸在桑七心里。

　　桑七冷着脸看他，本想着能骗就骗了，话说一半却发觉自己谎言太过拙劣，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干脆唇都没动一下。

　　“从失联那天回来的？”“第二天。”

　　靳屿川压着火点点头，双手无力的垂在双-腿-间，“失联到今天，十三天。第十一天我在小区门口看见葵钰伈进你家门。”所以这期间她们都在联系，甚至可能还升温了感情，而他被她晾了十三天。

　　桑七想逃，“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聊。”

　　“从我看见她进你家，我花了一天时间冷静整理情绪。”话接话，桑七没机会逃。

　　“我算什么。这几年我拼了命往你身边靠，卑躬屈膝的话我说了，低三下四的事我做了。抵不过她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电话。在你们你侬我侬的时候，我还在像个傻逼一样给你挑生日礼物。我问你，我他妈算什么！”说到最后靳屿川红了眼，抬手用力握着她肩，强迫她看自己眼睛。

　　桑七吃了痛也没发出声音，看着他眼睛，看着他发疯。却在看见他止不住发颤的指间，有些发怵。

　　两人对视很久，靳屿川微张着的唇吐出一口凉气，握在肩上的手松下来。后移开视线，“桑七。跪着求来的爱我不要。”

　　靳屿川累了，揉了揉眼角，坐回位置上，不再看她。只像是感受到心底某个地方开始腐烂，散出恶臭。

　　“到此为止吧。”桑七咽了口口水，抬眼望着窗外，几只麻雀停在枝头，后因大门开合惊动飞走。

　　排球室里，颓废的他身后落下一个礼盒。看过去，是他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不合时宜的，靳屿川唇角勾起一记嘲讽的笑，捡起那个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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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葵钰伈看着桑七回班，坐在自己座位上发愣。走过去，衣角带着一阵寒风，“他找过你。”身旁手不自觉握拳看着她。

　　桑七没应，抬额看向她，眼底冰凉。

　　面前人有些慌乱，她怕抓不住她，“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想你能好好面对考试，别想太多了。”

　　“跟你有关系吗。”脱口而出。桑七自己也没想过会说出这些话。看着她身旁紧握的拳，自己又不自觉皱眉，再看向她的脸，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那就把事做绝，“这些破事已经让我很烦了，你和他能不能都离我远点。”话落，眼看着葵钰伈颤抖着眸子，眼眶渐红。没等面前人开口又补上一句，“别在我面前哭。”

　　一句话彻底撕裂葵钰伈的心，伴随着窗外突然的一声滚雷。还真是应景。周围人反应过来两人对话，齐目看向葵钰伈。羞耻，自尊涌上心头，再说不出任何一句话，责怪也好，辱骂她桑七是个人渣也罢。这瞬间葵钰伈只想逃避，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桑七没动，只看着她转头一瞬间一滴泪砸在自己手背。抬手，拾上那滴泪，还带着余温，叹气。对于靳屿川不知道，但对于葵钰伈，桑七再了解不过，但凡是桑七主动撕破脸，她大概率一辈子都不可能拉下脸求和了。

　　狗屎生日过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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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中最后一道下课铃打响，天还阴，总感觉要下雨。桑七一边回家，一边挂断最后一个生日祝福的电话。走到门口，手指刚碰上门锁，脚下一顿，似是踢到什么东西。弯腰捡起一个礼盒，扯开包装纸，里面躺着一只银色的，镶钻的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