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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这是一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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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域每月月圆之时便要祭祀山神,九都凡人会齐聚昆仑域请神阁前的平台。
昆仑域的山神喜好公鸡,每月月圆时,九都百姓便献上百只最强壮的公鸡。泽华仙君在大平台上撒满精米和琼浆,对月祈祷,然后在山林中放生所有公鸡。
小盈看过太多祭祀山神的仪式,比起屠杀大量牛羊牲畜这样血腥的方式,昆仑域的山神倒是简单随意,且不喜杀生。
但据说有次昆仑域有弟子对山神大不敬,祭祀用腐臭的乌雀肉,精米改为黄米。山神一怒之下狂风骤雨,暴发洪水,淹没了无数村庄。
对山神不敬的弟子也受到了诅咒变为蜚兽。自那以后昆仑域上到泽华仙君下到低等生灵每次祭祀无不谨慎庄严,生怕惹恼了山神。
平台边聚集了无数的凡人,一圈又一圈,小盈站在外围,在喧闹虔诚的祷告声中又听到了哀鸣声。
是了只要月圆这个声音便会出现,今夜所有昆仑域的弟子均会齐聚请神阁。南麓的困妖岭想来是无人看守的。
小盈经过洗尘池几月的浸泡,仙力已基本恢复。她退出人群,施了个隐身阵便向南麓而去。
越靠近困妖岭,那哀鸣声越清晰,她循着声音在困妖岭前的仙障处停下。
所谓仙障不过是阵法而已,小盈研究些许便解了阵进入困妖岭。
她特意隐了气息因而一路上的妖兽并未察觉她的存在。
妖兽哀嚎的声音由岭中树木最茂密处发出,她随着指引抬眼才发现林中竟然有锁妖塔,九层锁妖塔顶赫然立着乾坤铃。
乾坤铃是上古收妖神器,以仙血为祭,无论妖力多强,只要收入铃中,再难有逃脱的可能。
究竟是何等凶残的妖兽需要锁妖塔和乾坤铃两件上古法器镇压?
乾坤铃虽法力强大,但它不认主,只看谁的仙血能让它满意,一般仙力越醇厚它越喜欢。
小盈突然感觉哀鸣声似微弱了很多,像是意识到求救得不到回应一般放弃了,她如同醒来那天感觉的一样:“这只妖兽快死了!”
她不再犹豫用凤鸣剑划破指端,然后抬手向乾坤铃献祭自己的仙血。
好在乾坤铃对她的血感到满意,未敲响铃铛,而是收了阵法,开启了锁妖塔厚重的禁闭之门。
小盈警惕的往里走,她几乎快听不到妖兽的哀鸣声,反而是各种如化蛇般尖锐而狂怒的叱骂声响彻整个锁妖塔。
她以为她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那妖兽,没想到进入第一层她便看到了满身是血的他。
他倒在如同祭祀山神的圆台上,洗尘池水从暗河倒流回圆台,不断冲刷他的身体,但疗伤圣水此刻已失去了任何作用,他胸口碗大的伤口在不断渗血。
白色的衣袍下是白色混着金色的毛发,似狸似豹,想来他已极度虚弱妖力已逐渐维持不了人身。
他本已濒临死亡,但一阵风过他又无望的回缓。
这是一只上古妖兽风生兽,传闻风生兽刀刺不进,火烧不死,且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能迎风而生,其心头血有治百病,解百毒,大涨修为,延年益寿之效,妖髓更是有以命换命,起死回生之能。
风生兽有如此多奇效,却无寻常妖兽的暴戾和保护自己的修为,因而万年来仙界、妖界、魔界甚至凡人都对其残忍围剿,风生兽族群已近乎灭绝。至少小盈之前从未见过风生兽。
他已不知困在这圆台上多少年,更不知道心口被剜了多少次,取了多少次心头血。
锁妖塔周围墙壁上是常年不灭的鱼灯,橘色灯下照耀他俊美而近乎透明的脸。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戾气,风生兽能通灵万物,千百年却无人听到他的哀泣。
他已长久不曾说话,但他知道面前的仙族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太痛了,无数次死后又复生的绝望太痛了。
他张了张嘴用最后的力气祈求道:“求求你……杀了我……”
小盈不懂悲伤,也从未体验过什么是喜悦怨恨,但她看着眼前的妖兽,却生出从未有过的怜悯。眉心剧烈的痛延伸至整个头部,似要裂开一般。
小盈忍着剧痛飞身至圆台,风生兽已完全显出原形,头上的毛发也是金色混着白色,耳朵无力的耷拉着。
原身倒像一只渐金色花狸,小小身躯团在巨大的圆台上,呼吸微弱,胸口仍然在不断渗血,暗河中流出的水又混着他的血从圆台上滴落回暗河。
她拿出仙囊中所有的仙药喂给他吃,但无能为力,他似乎放弃了生念,任由血液流尽而亡。
乾坤铃有些不安的抖动,她意识到自己待的太久了,她脱下自己的外袍包裹住他,然后起身飞下圆台。
乾坤铃又启动了阵法,显然在乾坤铃面前并不存在一锤子的买卖。
小盈又刺破手指献祭仙血喂饱乾坤铃,神器难得吸食到如此美味的仙血,心情大好,大开方便之门,连她带走了一只妖兽也未曾发出一丝异响。
一踏出锁妖塔,乾坤铃立即开启阵法,那些暴戾的声音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盈仍然用了隐身阵出了困妖岭,头痛加上失了太多仙血让小盈有些支撑不住。
好在青鸾及时赶到,静静地伏在她脚下,她拍了拍青鸾的头夸赞道:“女床山的梧桐仙露当真是极好的,不过几月你尾羽便长出了,我们青鸾当真是天上地下最美丽的神鸟了。”
青鸾听了这话心情愉悦极了,翘着尾翼,展开七彩尾羽绕着小盈转了好几圈。
小盈分不清开心还是不开心,但她能感知到心境是否舒适,比如现在她就觉得自己空荡的心中起了一丝暖意。
小盈回到竹舍后,剥开衣袍,风生兽仍然在流血,气息已微弱到小盈快感知不到了。若不是他天生能迎风而生,只怕此刻早已气绝身亡。
青鸾看着小盈带回一只妖兽,立即支起头羽,警惕的看着。
“青鸾不用担心,这是风生兽,天性纯良不会伤害我的。他快死了,但我想救他,可惜仙囊中的药都用完了还是救不了他。”小盈抚着青鸾的头羽有些怅然道。
青鸾凑近看了看,然后似下了决定一般,转身将自己的尾翼凑到小盈的手边,并示意小盈拔她的尾羽上最鲜艳的羽毛。
任何生灵身上最珍贵的东西被剥离都会痛不欲生,凤凰的尾羽是,风生兽的心头血是。
青鸾已经为她拔过一次尾羽,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青鸾受到伤害。
不过这倒提醒了小盈,自己的仙血中融了神鸟的尾羽,也许也能起到疗伤止血的效果。
小盈没有犹豫,用凤鸣剑划破手指然后将血滴在风生兽的胸口。
青鸾看她伤害自己嗷嗷嘶鸣,一直用嘴扯她的衣襟。
小盈怕她又引来其它鸟雀,抚了抚青鸾的头,然后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青鸾见她执意如此就开始怒气冲冲的来回踱步,见小盈不理她开始叽叽喳喳鸣叫个不停。
小盈俯身查看,风生兽的伤口果然不再渗血,于是她运气将血滴的更快些。
师兄曾说若要鼓励别人就应多对别人笑,这样对方才会心情好。她试着扯动嘴皮对风生兽裂开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风生兽愣了一瞬,然后漆黑的眼球开始转动,眼神中多了一丝生意。
一晚上失了太多仙血,小盈顿感自己气息紊乱,经脉逆行,于是便止了血,坐在床沿边运气调息。
青鸾在床榻边蹲下,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风生兽,生怕他伤害小盈。
小盈运行两个大周天后才堪堪理顺气息,一睁眼就看到青鸾的眼睛睁的比牛眼还大。
似乎不可置信,小盈回头看到风生兽已恢复到半人半妖状。
小盈拍了拍她的头问道:“青鸾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青鸾看小盈气色无常,似放下心来,立即将头伏在小盈的腿上闭眼睡了。
小盈:……
小盈探了探风生兽的鼻息,吐纳均匀,又探头过去想查看他胸口的伤。
忽的一瞬四目相对,气息吐纳间清晰可闻,小盈只看到眼前的妖原本苍白的脸色腾的升起红晕,甚至如上等丝绸乌发下漏出的耳朵外轮廓都殷红如血。
这便奇怪了,莫不是伤口又开始渗血了,小盈正准备扒开那妖的衣服查看,那妖却猛的向床内侧翻滚,双手死死的护着胸口一脸防备的看着她。
一瞬间竹舍内空气似乎凝结了,小盈本也不是擅长沟通交流之仙,但师兄说如果有人惧怕你,你便要微笑,凡人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小盈又扯了扯嘴角,裂开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呐呐的解释道:“你受伤了,我只是想看你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你别害怕。”
“你是仙族?”那妖盯着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
“嗯!”小盈点头。
“为什么救我?你想要我的血?”那妖眼里带着深深的冷意问道。
“不!不!我不想要你的血,我只是听到了你的哀鸣。”小盈摆手解释道。
“哀鸣?你用洗尘池的水疗过伤?”那妖似是肯定道。
“嗯!你怎么知道?”小盈点头。
“你以为昆仑域洗尘池的水为何有解毒疗伤的功效?”那妖缩在角落问道。
电石火光间小盈想通了很多事,是因为风生兽的血,每月月圆之夜也根本不是为了祭祀山神,而是为了掩盖锁妖塔里一次次残忍的虐杀。
小盈突觉这整个昆仑域弥散着厚重的血腥味,自己斩杀了妖兽,又鬼使神差的用妖兽的血解了毒。
她脸色煞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坍塌,泽华仙君的脸在她眼前浮现,又似狰狞扭曲,他们是仙族啊,为了一己私利而虐杀其他族类,又与妖族有何区别。
青鸾感受到她气息紊乱,立即抬头盯着角落里的妖兽。
小盈拍了拍她的头指了指床尾边,自己也走下床踏,转头神色如常道:“你救了我,我救你出困妖岭,我们算是互不亏欠,你走吧!”
原本尖锐异常的妖兽惊愕地看着她。
那妖却未移动半分,而且拧眉满脸的纠结。
“他们应该尚未发现你不见了,昆仑域九都十四山应该也还未戒严,你只要隐住气息便能轻松逃出去。”小盈冷静的劝说道。
“我……我……不知道要去哪里?”那妖像是猛的泄了气,一脸迷茫的看着小盈。
有点可怜,小盈突的又觉得眉心刺痛。
“你可以去找找你的族人,他们……”
“找不到,我找了他们上千年,一个也找不到。”那妖抱腿蜷缩的更紧了。
一个也没有了吗?这话闷在了小盈的心中,眉心一波又一波的刺痛袭来。
“天大地大,只要出了昆仑域你总能找到能生存下来的地方。”小盈搜罗了所有能安慰他的话。
“万一又被抓住了怎么办?不若你帮我找一株石菖蒲吧,只要用石菖蒲堵住我的口鼻,我就会彻底死掉,再也不能复活,太疼了,活着太疼了……”那妖说着眼里尽是哀求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