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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 4 ...

  •   她用了饭后,不一会,又是夜幕降临。
      秋高气爽,白天倒是凉爽自在,夜晚么,不知哪里飘来的一丝风,吹得人发丝飞散,只觉寒意逼人。
      她裹了薄毯,提了张椅子,跑去中庭吹风赏月。其实若是肩伤未愈,她是铁定要去夜市,将那些好物什搜罗个遍,也好带回招摇山。
      她想起离开招摇山前与师傅的约定,眼眸中紧了紧。
      “《岐伯考略》。”师傅立在高处,抚着长髯,“便是你此行的目的,须知,你的命是我救回的,报酬便是那些个册子了。”
      她允了。
      “三年的修养,前尘往事俱以成灰,想来你也不想再入那尘世。如此,事成之后,归来招摇山研习岐黄之术,造福苍生,便也是你重生的一大意义了。”
      她很笃定地答道:“我心中已无任何牵挂,夺得那《岐伯考略》便会回来。”
      她当时确实很笃定,非常笃定。几乎是认定了自己办好事后便会回那座仙山,于是趁着空挡到处看看,溜溜,以弥补以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悲惨境地。
      她慢悠悠忆着往事,鼻尖慢悠悠飘过来一抹冷香。
      而后,风里缓缓送过来几枚花瓣,落到她腿上。她有些漫不经心,随手拾起花瓣。而后,像是想到什么,大惊之下摔倒在地。
      这是……桃花花瓣!
      她惊骇莫名地浮起这个念头。此时是秋季,此院中并无种植桃树,这花瓣……在这样的时节,显得如此诡异。
      她咬紧下唇,眯起双眼,果然瞧见廊后转过来一个清影。
      她对上了那双清冷的瞳眸。
      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双眸垂下思索良策,最后觉得自己只能跑为上策,于是甩开薄毯,迈开身形。
      只是下一瞬,那道散发着冰雪之气的身形已挡在他之前,淡淡的瞳眸中却并无血红,只是轻轻浅浅,垂下眼来看她。
      “你是谁?”
      她更是垂眼不敢看。
      “我前夜里所说的,世上知道《岐伯考略》的只有我和内子以及浣花宫人——你是浣花宫人么?”
      她不答。
      “你不是。”清冷语声明明只是淡淡,在她耳中听来却仿佛是炸开般。
      他伸出玉质般莹白的手来,带着天生的冰寒之气,轻轻触碰上她的下巴,她知道他的功夫,一点也不动弹,任着他抬起她的脸来。
      她不怕。
      他看了她的脸半晌,摇摇头:“脸不是。到底为何?”
      她这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公子究竟在说什么?”
      他嘴角浮起一丝奇异的笑:“你叫什么?”
      “……余怜卿。”她咬牙。
      “余怜卿?好名。比以前的好听。”
      “公子莫要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再者,能否庄重一些?”她不知哪来的勇气,轻轻拍下他的手,只觉触感冰凉,仿佛吸收了秋日的萧瑟之意。
      他不以为意,盯住她的瞳眸,仿佛在认真探究一个极大的秘密。她猜不透他的想法,只知道他想通过眼神来确定一些事。于是,她任由瞳孔涣散,决心不让眼睛来说明任何事。
      他看了半晌,清冷道:“内子唯独喜欢桃花,可惜只得春季才有,于是我采下桃花花瓣,以特殊方法保存起来,使得她一年四季都能与桃花相伴。你方才见到的,便是了。”
      她不为所动。
      “她体弱多病,一步也不能离开府院,十五岁前,也没有出过门前的朱雀街,因而,对京师摊贩极为向往。”
      她方才从中庭一下子退到房内,他也如影随形跟来,此刻,那双极漂亮的瞳眸朝屋内扫过一遍,看到柜上放的诸多小玩意儿。
      “姑娘是这几日才来京师?原来也买了不少摊贩上的杂物。”
      “……姑娘家家,喜欢这些再正常不过。”
      她未抬头,还是听到带着笑意的话。
      “这么说,也算正常。”他走开几步,指着桌上一包东西道,“内子本不喜欢吃蜜饯,她长年药不离身,蜜饯能解苦味,常常吃,居然也习惯了那酸甜口感。姑娘也爱吃么?”
      她顺着他食指方向看去,不由大怒。
      一张油纸,其上静静躺着数颗金黄蜜饯。那个于子归,当真害死她了!
      “……姑娘家家,喜欢蜜饯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么?”她低声道。
      她再一次听到那笑声,而后下巴又被轻轻抬起,她被迫对上那张毫无瑕疵的脸,眼睛也与他的眼睛对视。
      “你的妆很艳丽。内子却总是脂粉不施,一张圆润的脸稚气未脱。这点,你们不像。”
      她听到这句,身形才轻松一下。
      “是不是可以认为……是你故意的伪装和掩饰呢?”接下来的这句,又让她绷紧了神经。
      他眼中渐渐有了变化,仿佛万千冰雪咆哮涌来的前夕。
      “脸不一样,身姿不一样,声音不一样……骗不了人的,却是你这双眼睛。我一望进你的眼睛,便恍觉自己置身于宁静的大海深处,心中便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她的心脏仿佛要停下来了,望着他冰雪瞳眸下暗藏的机锋,她张口却不能言。
      “说不出话来么?不要紧,你不用说话,因为我已经认定——”
      空气中起了细小波澜,一瞬间,一枚短箭裹挟着破空声“叱”地飞来,目标却正是这雪衣公子。
      她张口想提醒他,瞧见他单单是望着自己,仿佛丝毫不觉。只是一瞬间的迟疑,那枚短箭“叱”地没入他背部。
      “这是还给你的。”他看一眼她肩部,“不过,你明知有箭却未提醒,我很伤心呢。”
      第二枚短箭仍旧破空而来,他仍旧身形不动,静静瞧着她。
      仅在咫尺时,她终于忍不住低叱:“公子这是做什么?还不快避开!”
      他面上带着悠然的笑,漫天冰雪仿佛都融化了,而后手臂只是轻轻一带,便将她揽入怀中,身形向左迈开半步。那道箭擦过他雪白的衣袖,“夺”的钉入树干上。
      隐藏的两人瞧见这等情景,都跳出来。其中一人冷冷伫立,看向这边的眼光颇有清冷孤高之感。其中一人眼睛却快喷火,一直手指指着这边颤颤巍巍:“怜卿你没事吧?那阎王何以会抱着你?你不要怕,小生这便来救你——”说着便冲过来。
      “杀他们两个易如反掌,怜卿你要我动手还是——”他随手一挥,格挡开于子归的攻击,淡淡说道,“还是先与我回府,好好商议商议那《岐伯考略》的归属问题?”
      他一语便指到要害。
      “于子归住手!”
      “嘎?”圆圆眼睛里满是讶异。
      雪衣公子好整以暇看着她,她觉得不自在,从他臂弯中走出来,勉强一笑:“小倌儿,于子归,真是抱歉,这位公子……”她咬咬牙,“原是我一位故人,今日特地来此间找我商议重要之事,那个,天色不早了……你们不如先休息吧!”
      小倌儿站在八步外,冷哼一声。于子归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手帕,拿着拭泪不止。
      “姑娘你当真狠心啊!小生如此不顾生死来救你,姑娘却轻易将我抛下……小生好生伤感啊~”
      雪衣公子本是静静听着,此刻仍旧静静,只是手上无声无息滑下颗珍珠,指尖一动,那珍珠便化为最厉害的暗器,直奔于子归而去。
      “叱”的一声,他制作精良的衣袖便穿了个孔。他止住哭,拉住袖子对着月光看了半天,怔怔的。
      余怜卿恐再生事端,道:“天色已晚,再说公子箭伤也须医治,不如趁早回府。明日我即过府同您一叙。”说着便道个请的手势。
      雪衣公子却站立不动,眼眸中含了些温温的笑意,这笑意,全都盈盈落在她周身,简直令她浑身发毛,甚至都忘了肩部时不时传来的疼痛了。
      果然,她听到那淡漠中注入一丝温暖的语声。
      “若要商议,姑娘须得今日便同我入府一叙,可得?”他莹白手指上,又捻了颗珍珠,心不在焉随意转动着。
      几步外的小倌儿默然不语,此刻忽然抬起弓,拉满了,剑尖正好对着雪衣公子。
      “怜卿。”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语声仍是清冷孤傲,却无端透出点暖意来,“不必受他威胁,我们未必争他不过。”
      雪衣公子丝毫不看他,只把玩着珍珠,瞧着余怜卿。
      她本来拿不定主意,看见他晦暗不请的的眼神,只得催促自己极快应允:“我即刻便同公子离开,公子如若天人,我无才无貌,更加是个穷光蛋,想必公子也没有兴趣来捉弄我。我这两位朋友有情有义,想必公子更加不会为难。公子,请。”怎可累及旁人?她心道。
      她摊开手,作出个“请”的手势,本来是想叫他走在前头,岂料他拉住他一只手腕,便拖着她走了。
      那只手传来的感觉,就如同一块冷玉。
      小倌儿面无表情,将弓抬至面前,张满了,只一撒手,那只短箭遍离了弦,只是飞快地朝前扎去。眼看就要命中雪衣公子背部,他并未回头,背在身后的手指只是轻轻动了动,那只箭仿佛被无形的浆糊粘住般,竟静止在秋夜下,嗡嗡颤动,散发出冷冷的诡异气息。
      而后,“叮”的一声铿然落地。
      他二人瞧着余怜卿被带走,走到一处。
      于子归面上神情淡淡:“要不要通知老头儿?”
      “暂且不要,我们若能解决的,便不要惊动老头儿。”小倌儿仍眯眼看着他们走过的方向。
      “是啊,老头儿如此贪财,我拜师时,拿板车压了满满一车黄金给他。这回办不好差事,不知岁贡又要加多少……”于子归随便一句话,惹得小倌儿猛然回头。
      两人难得同仇敌忾骂了句“死老头儿”,可见这些年被诈走的银钱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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