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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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睡了个好觉，倒是仿佛做了什么梦。梦中一团冰雪之气，仿佛还有一角雪白衣袖拂过。她清早睁眼，知道自己梦见的是什么，但是心中丝毫不以为意，仍是高高兴兴起来用了早饭。
她深知自己的转变，对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异常珍惜，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如此新鲜，如此美好。
所以……晚上的行动须更缜密，以免丧命于那可怕的剑下。
用过早饭，她仍旧慢慢踱出门去，脚步有意识的朝东城走。想来昨夜她身着夜行衣，从来未露过正脸，那人应该不会如此神通，单凭一个背影也能认出她来吧？
走到那清冷的大街，白天人气旺，那冰寒之气似乎终于消减了一点。她低着头，装作不经意走过那间清冷的宅院。
果真是没什么不同啊……她心内叹道。即使换了牌匾，还是一眼即知，那是他的府邸。她摇摇望向院墙深处，似乎勉强可看到那一座北角的阁楼，隐隐从密林间露出点飞檐翘角。
这一行，还是看不出什么来。她也不敢多走几遍，唯恐引人注意。匆匆走过这条街，心内还是不免起了些波澜。
入夜后，待真正到了八月十七，她依旧在外衣上套上夜行衣，拿黑巾蒙面，“嗖”的一声飞跃过高墙，进得那间宅院，而后直奔北角而去。
她心内笃定，八月十五是个特殊日子，然而今夜已是八月十七。况且……她一边贴墙疾行，一边咬住下唇。
她不以为此间主人会那么得闲，镇日守在无人的空空阁楼内。
宅院依旧寂静，仿佛一到夜间，连仆从下人也害怕这里的清冷萧寂，而早早呆在房中就寝，不敢随意走动。阁楼也依旧无光，安静地没有一丝人气。
这座空寂的宅院里，几时这般的没有人气？仿佛遗失于人间大陆，是座空城一般。
她不敢再多想，唯恐勾起些什么情绪。立在树后半晌，这期间，阁楼中一直无人声。
那个人……那把森冷的剑……应该不在吧？
自己这身功夫本来不差，但是在那人的面前，仿佛一划即破的水中月色一般易碎。她昨晚才真正知道，那个人的武功究竟是怎样的出神入化。
若不是急于拿回某些东西，她实在是不想来招惹那把可怕的剑。
再默立半晌，她便疾行而上，顺着那轩窗灵活滚入，落地依旧无声。格局是熟悉的，甚至家具物什都没怎么变。她眼中放不下这些，直接就地一滚，身姿灵活轻佻，已蹲在书柜前。
阁楼内寂静无声，只余她略显凌乱的心跳声。
在这里吗？还在这里吗？
她伸手拉开书柜下的矮门，如果不出错，那里应该有几本典籍。特制的桃花笺纸，扑面而来的淡香，还有婉约的少女字体……应该是八本！
心跳声更快，直到拉开的矮门中空无一物。这般情景映入她的眼帘，霎时间，那股似曾相识的冰寒之气又在身后聚拢。
她心念一转，瞟到右边那面铜镜中晃过一抹亮白，身形已是急转，堪堪掠过那抹贴身而过的森冷剑锋。
一招过后，两人面对面伫立。
一身雪白无尘的长衫，就冷冷立在她五步之外。剑握在一只透着白玉之寒的手中，剑尖森然指地。他的身后，便是唯一的出口，门和窗都在那边。
“昨日是八月十五。”清冷不似人间的声音缓缓响起，正是昨日那未见到面目的人，“八月十五，原来我竟迟钝了些。”
他面目隐藏在浓重阴影之下，五官瞧不甚分明。她警惕伫立，谨防他突然发难，又不敢贸然而动。
雪衣公子的眼神似乎将她打量一眼，而后缓缓道：“若是普通飞贼，定然前往前厅去了，如此萧寂的小楼，哪会来光顾。”
她在黑暗中咬紧唇。
“穿着夜行衣，面上以黑巾遮面，一进来直奔书柜……甚至……”他略一停顿，眼光瞟过书柜下的那排矮柜，“难道你知道那柜中原本放的什么吗？还是说，你的目的，本来就是那里的什么？”
她立在明处，一举一动皆在他掌握之中。她眼睛并不看他，只是低低垂下，也瞧不清是什么神色。
他脚步微微跨出半步，一半身子出离了黑暗，左手便顺其自然沐浴在月光的笼罩之下。一直莹白如玉的手中，是几本散发出淡淡桃花香的书册。
她的眼神似乎动了一下，而后又苦苦隐忍。
那道清冷声线又在寂静无声的室内回响：“内子所作的医药典籍，除了我们二人知道，还有当时害她惨死的浣花宫知道。”
他似乎瞧见她身形微微颤动一下，冰冷的薄唇仿似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内子三年前身亡，世上知道这些典籍的，便只剩我和不共戴天的仇人浣花宫主。”
她心念转过千回，猛听到这句，霎时间便觉对面的杀气席卷而来，同时间来的，还有那裹挟着杀气的双眸，眸中镇定不动如山，仿佛只认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夺取眼前人的性命。
“你是浣花宫主的门人么？”
她尚来不及作答，猛然间脖颈已感应到那道泛着冰寒之气的剑锋。身体自然的避开杀招，那道剑光却始终如影随形，仿佛贴住了她的脖颈，誓要以血祭奠。
“段数如此之低，看来你们浣花宫这三年来，也被我逼死不少精良呢。”
他冷冷吐出残酷的话语，剑招更甚，杀意更浓。
“如此拿不出手的门人啊。”他冷冷叹息，仿佛觉得游戏已经玩够，眸中那道森冷的杀意更浓，月光的映射下，仿佛正发出淡淡的红光。
她只能防守，眼看这样的双眼，却仿佛回忆到些什么。
那淡淡的红光下，其实是深藏着绝望的痛楚么？
这一闪念间，她眸中映射的，是瞬间而至的剑尖，森森地照亮了她的瞳眸。
“叱”的一声，剑尖没入她的肩膀。在最关键的一刻，她根本来不及避开，只能堪堪移动一下身体，转而用肩膀接住这柄利剑。
宛若透明的淡红血水从伤口处涌出，开始是一滴，两滴，而后像密集的丝线，迫不及待地下坠，滴落。
她面上依旧蒙着黑巾，垂眸看向肩膀处的伤口，而后，视线缓缓上移。淡然的眼眸中，倒映出眼前人的轮廓。
一张毫无瑕疵的男子正脸，清清冽冽般泛着冰雪之气，好像他那一袭白衣般，绝美出尘。那一双原本清冷无情的瞳眸，因此情此景而染上骇人的杀伐之感。如墨的黑发本应安分束于冠带之上，因此刻的搏命杀招而散落几束额发，这张俊美无铸的脸因而多了几分落拓之感。
雪衣公子身形不动，眼见她由茫然转为有些痛苦的双眸，反而泛起冷笑。
“你和以往的浣花宫门人不同，既是死士，何必将脸面遮上？你这一来，必死无疑，难道还妄想遮上本来面目，能够逃脱后不被我天涯海角的逼迫致死吗？”他手中的剑忽然轻轻转动一下，听到她果然低低痛呼一声，眸中的残忍更甚。
“浣花宫主好大的胆子，明知这些医药典籍是内子唯一遗物，她便要抢去，三番五次差人来抢夺……没有一个成器的，谁能够夺走呢？”他轻俏一笑，却无丝毫冰雪消融之感，只令人寒意更甚。而后，他低低一笑，“也对，浣花宫被我借朝廷之力除去大半精英，元气尽损，想来，她也只想到这个方法来挫败我，她是极聪明极狠毒的。”
仿佛陷入回忆中的双眸复又盯住她。她心中一顿，不详的征兆登时涌来。
果然，他缓缓抽剑，剑尖并未完全拔出时，那只莹润的手以极快的速度一把扯下她的黑巾。
月光下，她的脸庞因痛感而皱成一团，然而，怎么也比不上心中的惊骇，仿佛极怕自己的面目被他人窥见。
他扔掉黑巾，淡淡朝她面上扫了一眼，露出嫌恶的神色来。
“跟你们宫主一样，看了叫人想吐的脸。”
长剑抽出，他眼神盯住她的心脏部位，瞳眸中又闪现出淡淡的嗜血之光。瞧见她往身后看，似乎极渴望接近出口，却是更加冷酷地笑。
“白费力气，你如何能逃脱呢？想想她吧，当时是如何被逼地如困兽一般，所谓的困兽之斗，就是拼命抵抗不能逃脱的命运，终究还是不能逃脱——如今你们浣花宫，只是在还债，所有的人，都要为她陪葬！”
她心中惊骇莫名，却隐忍着不开口说话，不开口求饶。
不说，不说！即使只要说出一句话，便可以令他迟疑，成功逃脱……她不会开口。生命再宝贵，她也不开口！
长剑举起来，杀伐之气骤起，翻涌的冷风将他墨发吹得四散飘扬，那一张白皙的脸上，却苍白地没有一丝人色，仿佛地府来的鬼魅，令人不自觉地打起冷战。
她闭上双眸，忽然逸出一声轻笑，再缓缓张开时，清明无比。她固然想活，但此时死了，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只不过，他和师傅的约定怕是不能完成了。难道，是又一次地失约了吗？
只是可惜了那几本医典，她真的只是很单纯地想要那几本桃花笺纸的书而已啊。
然而，白衣如雪的公子，脑中忽然联想到什么，眸中杀伐之气骤消，电光火石间，心思已转过千遍，只留不可思议的讶异。只这一瞬间，剑势凝滞不动，窗外适时疾射进来一枚短箭，“叮”的一声撞在剑身上，将他手腕震得一麻。
剑，居然脱手了！
短箭裹挟着利风，直将剑身逼退，直到钉入墙壁中，嗡然作响，震动不止。
屋内闪过一个极快的影子，席卷进来后又风一般地离去，只是一瞬间，那个中剑受伤的女子便不复存在。
阁楼空空。
他回神，纵然身形再快，也只看到两个人影迅速地消失在密林之中，居然是极俊的轻功。窗外，明月依旧，照进阁楼来，将他周身笼罩上一层清辉，如梦似幻。这种光景，令他心神恍惚，所有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在这样如烟笼罩的境地中，似乎也变得有那么一丝可能性了。
他捏紧了手中的桃花笺纸，眸中浮现出一丝绝望乃至麻木后的重生之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