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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1 ...


  •   她仍旧在都城中逛了半日,渐渐日已西斜,便找了家客栈住下。安置好本就不多的行李,瞧见房内有一面铜镜,便慢慢踱过去,站到那面镜子前。
      她垂着头,半晌不曾望向那镜子。只是一直垂着头,眸中神色掩映在阴影之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恰逢侍奉热水的小倌儿叩门进来,道了声:“姑娘,要不要擦把脸?”那小倌儿眉清目秀,语气中没有一丝服务人员的自惭形秽,倒是颇有些清高孤傲之感。
      她像被打断思绪一样悚然一惊,赶紧转身笑道:“有劳小哥儿。”走过来时,依然没有朝那铜镜投过去一眼。
      小倌儿放好热水便待出去,她叫住:“且留步——小哥儿,你可知东城沈家可还安在?”
      那人答:“东城沈家何止几家?不知姑娘指的是哪一家呢?”
      她将温热的毛巾按在脸上,连带声音也是模糊不清的样子:“自然是中书令大人家了。”
      小倌儿思索一下,道:“姑娘可是搞错了?现任中书令并非姓沈啊!”
      她拿下毛巾,眼中尚有丝不清明。
      他难道已不在朝中做官了么?眼下,她该去哪里找呢?
      向小倌儿道声谢,默默坐到床沿去。
      天色完全暗下来,她向外眺望,都城中夜景依旧是一片繁华之相,灯火通明,就如同以往她向外眺望的每一个夜晚。
      她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心中却再无任何波澜,不免有些可惜自己的冷情。她默默地想,若不是因为……她是决计不会再来到这里的。
      趁着人头攒动的夜色,她走出客栈准备看看都城夜市,想来自己也不会在这里呆很久的,只要拿到那个,便不留恋,此生再也不留恋地离开。
      她顺着人流走,本来心事重重的重压,在各种热闹物什前渐渐放开,又回复到兴高采烈之态。
      这种热闹,甚至是以前的自己从未体验过的,现在,只是觉得新鲜。她不由得喟叹生命的宝贵,原来活着是这么的美好,这么的自在,为什么自己从未发现这一点呢?
      她胡乱想着,念头也是一闪而逝,便被好玩的东西吸住了心神。如此走着逛着,也不知是不是有意,她渐渐到了城东。
      街道宽阔,宁静,仿佛只是一个路口,便隔断了都城的繁华与热闹。站在这里,她只觉得浑身凉飕飕,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令她咬住下唇。
      街道中段,是一座宅院,一看便知是官邸,但看门扉,却并不觉是大官。此座宅院并不奢华靡靡,反倒透着一股清冷之感。
      那不知名的寒意,由来便是此处吗?
      她抬眼看,牌匾上居然书写着侍郎府。这清冷的宅院,眼下的主人到底是谁呢?
      除了一人,不作他想。绝对还是那沈姓之人吧。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清冷之气。
      不由顿悟,想到客栈中那小倌儿的话才想到,原来中书令不姓沈,是因为沈姓之人早已是侍郎。
      她朝四周望上一眼,人迹稀少,这条街道便更显冷清了。拐进一条深巷中,抖开随身的包袱,拿出一套夜行衣来套在外衣上,又用了黑巾蒙上脸。
      而后,一跃进入院中,竟是极俊的轻功。
      她的身形掩映在夜色之下,脚步轻浮仿若羽毛。这一身的功夫,她还不太适应,只道自己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得来这一身好武功。
      院内的格局她却是极熟悉,心中不免有一丝故地重游的喟叹。她一心只往北角的楼阁奔去,这院子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夜色中冷冷伫立,静静旁观。
      眼前便是那座清雅的楼阁,她身形停顿下来,四下打量一下,见并无下人前来,楼阁也并未点灯,许是没有人。虽不知这座宅院的主人去了哪,但是见不到此人的面,岂非是天意也助她?
      她在暗夜中咧起嘴,努力憋回开怀的微笑。轻轻跃上二楼,身形轻灵。
      伸出素白的手,轻轻推开轩窗。一双灵动的大眼朝里望了望,透亮的月光照进来,依稀可以看得见,此间格局依然没有变化,并且……
      她皱了下眉头。
      居然一尘不染。
      她想,阁楼原先的主人早已不在,屋内却仍旧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难道,还有人抱着有一天会回来的希望?
      这可蠢了。她撇撇嘴,轻轻扑入屋内,落地时身形滚了一滚,却未发出一丁点声音。
      尚在得瑟这一身功夫,刚起身的时候,眼中瞥见一星点寒光,轻轻搁在她脖颈上。
      “滚出去。”
      清冷无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明明是不大的腔调,却仿佛在她耳中炸开。
      “要我说第二遍还是死于此剑下?”那道声音又冷冷地炸开。
      她咬紧唇,原来自己这身功夫,跟这人比还是差了太远。她小心翼翼侧开一点身子,而后扑身飞入窗外,身形瞬间便掩映在浓重的夜色之下。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正面相对。

      这是一次失败的夜探侍郎府。
      想起方才,她在屋脊之上狂奔之时,随手扯下夜行衣和面巾,丢弃于风中,还以为身后还会跟来那把如影随形的剑呢。
      最终是没有跟来。
      即使此时复又身处于闹市中,心中犹自澎湃不止。只因她知道那把杀人的剑是如何的锋利迅疾,切入喉骨时是如何的毫不留情。
      她还是有些恍惚,身边的人如潮水般涌来涌去,似乎每人手上都提着一盏花灯。她才有些回过神来,原来今日是八月十五,人人都赶去河岸放花灯呢。
      祈求河神保佑自己,保佑亲人。
      她在街边也买了一盏,小小的花型做得甚是精致,随着水流缓缓游下之时,仿佛真的承载了人心的愿望,飘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从来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这回也不会例外——她昂起头,心情又轻快起来。
      今日是八月十五,极特殊的日子,难怪那阁楼中有人在。她打定主意,今夜失败,明夜再去一趟就是了。
      她重新走上街市,打算再次领略一下都城繁华,颇有兴致边走边看。
      而后,她轻轻伸出手,捏住一个正放在她腰间的手腕子,那只手,正探向一个外形很骚包的钱袋。
      “兄台,我腰间有你喜好之物?”她明知故问。
      那被捏住手腕的人先是轻轻“啊哟”一声,本想甩脱了事,但一对上她弯弯的眼眸,忽然有些神不守舍的味道。
      “小生并非有意冒犯……小生姓于,于子归,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小生也好’于子归’……啊呵呵,与姑娘一同归家嘛!”
      她倒是不知天朝风气已如此开放,偶遇的人也可以说出这种类似定终生的话来,她更是不知,自己这一张犹如老姑娘的脸,也能引人遐思甚而要求“一同归家”么?
      她笑着摇摇头,那青年更觉眼中光芒万丈,忽觉自己手腕已被放开,姑娘也已转身走掉,不由涎着脸亦步亦趋,一脸呆滞的笑。
      “姑娘,你方才不是抓着我的手腕吗?啊呀,小生自知有错,不该觊觎姑娘腰间钱袋,烦请姑娘惩罚,继续抓住小生手腕吧!”
      她听也不听,理也不理,自顾自玩得高兴。
      那于子归跟了半天,见她当自己不存在,于是嘿嘿一笑,继续找路人发财去了。
      这一段小插曲她并未放在心上,玩到夜半,带着一大堆战利品回到客栈,守门的正是递热水的小倌儿,见她到此时才回,揉着惺忪的睡眼,埋怨道:“姑娘不知京城凶险么?你单身一人,大半夜的还在外面,你夫家的人若是知道,该有多担忧啊!”
      她笑着反问道:“原来小哥儿白天说我不显老,只是生意人的奉承啊!嘴里喊着我姑娘,又夫家夫家的……若我是大姑娘,又哪来的夫家?”
      小倌儿自知失言说错,也心知自己觉得她是个妇人已被看穿,不由面上一红。
      “姑娘莫怪,我瞧姑娘容色艳丽,实不像一般青涩少女,还以为姑娘确是嫁过人的呢!若姑娘还未出阁,那您未来的夫家可就令人称羡了,白白娶来一位美娇娘,不像那些个青涩少女,没一丝女人味道,这个……”绞尽脑汁想说出些奉承的话,但是他面上仍是一派清高孤傲。
      “行了行了。”她连连摆手,觉得这种表情和内心太过分裂,实在承受不住,“这舌灿莲花的样子可真是不适合你,你还是继续做回你清高孤傲的小倌儿吧,看着顺眼!”
      哈哈笑着,可能是觉得这人也挺有意思,又道:“千万别嫌弃我这张脸皮,虽说与我年龄不符,但也算得来不易,几乎是抛弃了性命才得来的这张脸,千不好万不好,我仍是感激着上苍呢!”
      小倌儿神色淡淡,并未答话。
      一转身,瞧见一名青年,一脸呆滞又贱兮兮的笑。
      “客官可是住店?”他清高道。
      “住,住……”那青年眼睛不住往楼上瞟,凑过来道,“小哥儿,劳你安排我住那姑娘的隔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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