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心痛 ...
-
纪燃下了飞机坐上回家的班车,可是等到家门口时,只看见黑色的铁门紧紧锁住。门两边贴了白色的对联。
纪燃的家是农村的那种平层,普普通通的砖垒起来,水泥糊墙,后粉刷了墙面。可是房子建的已经有些年份了,没有重新修整过,显得有些破败。
纪燃一下想到了什么,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纪燃撒开手里的行李,用力拍着门。
过了很久,门都没有人开。
到了黄昏,夜色渐暗,纪燃已经哭累了,抱紧自己坐在地上。
隔壁的杨婶路过,似乎瞧着人眼熟,走近一看,哎了一声。
“燃燃,你是燃燃吧。”
“虽然从小看着你长大,但是还是变化很大啊,都长得这么高了,还这么俊。”
纪燃自从上大学,每个假期都在兼职,很少回家。
村里的人凭着打小的记忆,倒是忘不了。
纪燃听到声音,抬起了头,看着这是隔壁的杨婶,杨杨婶着急的要拉他起来。
“但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爸死了你知道吗。”
“下葬的时候你不在,你妈说一直联系不上你。”
“是不是你妈和你姐联系上你了,你回来啊。”
“但是可怜的娃,你咋现在才回来,已经迟了,见不上你爸最后一面了。”
说完,杨婶禁不住用袖子抹起眼泪。
纪燃顿时心里被刀割了一样,停住了眼泪。几个小时前,他一到家门口就看到挂起的白幅条。虽然猜到了家里有人去世了,可是真真实实听到他爸的死讯,那股巨大的悲伤快要让他整个撕裂。他觉得他的心脏在被狠狠撕扯,他觉得呼吸困难,整个人如溺水一般,胸腔中被挤干空气,闷得很,他快要昏厥过去。
纪燃跪在地上扒着门,叫了声爸,随后大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拍打着门。
杨婶一看这情况,知道纪燃难过到了极致。
就让纪燃哭着,弯腰轻轻拍着纪燃的肩膀。
日光渐暗,纪燃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纪燃擦了眼泪,想让自己从痛苦中清醒几分。
纪燃伸手拉住杨婶拍他肩膀的手,“杨婶,我妈,那我妈呢?为什么我叫门,家里没人?”
“还有我的两个姐姐呢?为什么家里一个人都没了”
杨婶拉着纪燃从地上站起来,“你妈地里干活去了,马上回来了。你不知道,村里人都劝你妈等你爸走后把地卖了,享享清福。可是你妈不肯,你妈说以前总是和你上地干活,现在娃他爸走了,自己总一个人呆在家里不习惯,要找点事做。”
“你两个姐姐到外地去了,后来都找了人嫁了,就留在外地了。我也不懂怎么都不回来?反正现在就留你妈一个人在家了。”
“纪燃的心沉到了地底下,对着门叫了声妈,也无人回应。”
一个念头强烈的占据着纪燃的大脑,“我要去找我妈。”
“杨婶,我去找我妈,天快黑了,我去接她。”
杨婶知道纪燃难过,拉起纪燃,“孩子,快去找你妈吧,把你妈带回来,劝她一个人就别干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陪陪你妈。”
纪燃着急的朝熟悉的方向走着,一般抹眼泪,一边急切地想见到母亲。
汤卫森在某处注视着纪燃。
他其实早就查到了纪燃的行程,也知道纪燃坐飞机离开了S市,他买了和纪燃同一航班的机票,带了口罩帽子和墨镜坐在纪燃的不远处,一路看着纪燃。
后来他跟着纪燃,没想到来到了纪燃的老家。
他早就联系好了下机后的车,从司机手里拿到钥匙,一路开车跟着纪燃。
汤卫森自从纪燃回家后,就开着车停在不远处。
看着纪燃哭完,又要走,随后又开车跟上。
纪燃因为哭的撕心裂肺,根本就没有精力去注意身边的其他东西。
也没有注意到此刻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一辆黑车。
汤卫森不想逼迫纪燃跟着他,可是他又放心不下纪燃。
他改变不了纪燃做的决定,就只能先这样观望着。
他眼中的纪燃虽然看起来容易说话,其实骨子里是一个很倔强的人,他做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他想,纪燃不会轻易就跟他回去,那他只能留在纪燃身边看着他。
汤卫森看见纪燃抱住了母亲,放声大哭。
他刚开车一直停在纪燃家不远处,车窗从外面看是黑的,可从里面能一清二楚的看见纪燃跪在一个铁门边,有一个女人在他旁边安抚。
汤卫森就想这样不管不顾的下车把纪燃抱紧怀里,可是他不能。他不能让纪燃发现他一路跟着他。
纪燃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根本没有时间现在来面对他,处理好他们之间的感情。
汤卫森心疼纪燃,他愿意给纪燃时间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去见想见的人,做想做的事。
他有些不忍心让纪燃一个人去面对,可是有些事情他却无能为力,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靠纪燃自己。他此刻能做的只有默默注视着。
纪燃和妈妈进门。黑门被打开又被关住。
夜幕降临,汤卫森把车停在不远处,坐在车里抽起了烟。
烟头的火光在车内忽明忽暗,烟灰一节节的掉落在汤卫森的身上。
等汤卫森一根接一根抽完烟,已经很晚了。
他其实已经戒烟很久了。自从他和纪燃在一起,从来没有抽过烟。
因为他观察过纪燃总是在别人抽烟时躲开,纪燃不喜欢烟味。
纪燃离开了他身边,他便开始不在意了。
车内连雾缭绕。
汤卫森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深情。当初和沈丘丘在一起时,他也没有这么花心思去在意一个人。
他是不是变了。以前的他只想拍电影,对别人挤出一点点爱,也让他觉得很匮乏。
他总会用理智的目光审判和衡量一个东西的价值,总是做付出与收入相符的买卖。可是现在的他变得柔软,变得更感性,变得每那么在乎很多,变得能够给予许多的爱。
他只关心纪燃过得好不好。
爱人是本能。以前的他不这么认同这句话,可是现在的他觉得他似乎拥有了某种爱人的能力。
他在这一刻,内心肯定,他已经爱上了纪燃,而且比他想象中爱的还要更深。
他有时会幻想他和纪燃以后在一起生活的样子。
他觉得他活到现在,小半辈子从没有那一刻认定过一个人。
可是看见纪燃的第一眼,他不得不承认,他对纪燃深深的产生了某种痴迷。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醉酒后要了纪燃。
酒醉后的他才是本能控制下的他。
不可控的爱人,让他感受到了某种无力感。可是爱他就是要控制自己强烈的爱,给他自由。
汤卫森把车开到了镇子上的酒店,交了一个月的房租。
他躺在那张床上,叹了口气。
电话铃声响起,是汤卫森的秘书李希打给他的,意思定的新剧本除了男一主角待定,已经找好其他演员,赞助商也到位,目前场景布置也完成了一大半,问汤卫森什么时候准备开机工作。汤卫森揉了揉眉心,只交代了一声,“先不急开工,等我回来联系你。”
李希知道汤卫森的电影里,男一号的选角从来都是不见不容易的事。因为汤卫森很挑剔,眼光毒辣,一般的人很难符合汤卫森的要求。至于至今没有确定的男一号,汤卫森一定有自己的安排,那也确实不能急着开机,便说好的,挂断了电话。
这部电影本来是有原型人物参考的,他想好了要让纪燃来演的。
可是现在的状况,让这部电影的拍摄也变得困难。
汤卫森这几天时不时的开车去纪燃家附近。他看着纪燃出门买菜,看着纪燃和邻居打招呼,看着纪燃一个人盯着日暮发呆,看着纪燃慢慢走进家门。
汤卫森觉得纪燃离开了他,变得更沉默了。
汤卫森有种感觉,纪燃想慢慢变成人世间的一缕飘渺的空气,慢慢随风飘散,直到一阵风刮过,彻底消失。
似乎纪燃根本就不想留在这个嘈杂喧闹的人间。
每当不远处看着纪燃的时候,汤卫森就有股冲动,他想抓住纪燃,想把纪燃抱在怀里,想真实的感受他。
可是他不能打破这份死寂。
纪燃不想让其他人参与他的生命,不想别人替他分担那些伤痛。
纪燃想要独自一人默默承受。
汤卫森愿意和纪燃在一起,去温暖纪燃冰冷麻木的内心。可是纪燃推开了他。
此刻纪燃的痛苦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能感同身受,他觉得他的心在疼。
此时已经是冬季,车窗外的冷风不停的刮着。
汤卫森坐在车内,又点燃了一根烟。
他像每次导演电影一样,作为一个旁观者,可是却总能比演员自己,都更加深入的理解每个演员在每个情境下的感情动作语言。就像此刻他能感受到纪燃的内心世界的一丝一毫的波动一样。
他觉得痛苦压抑,他注视着纪燃,看着纪燃木偶一般的举动。
他就知道,他不应该听纪燃的什么狗屁“放手”,什么狗屁“自由”,他就应该拿一条锁链,将纪燃牢牢绑在他身边,在他随时能够抚摸和亲吻到的地方。
纪燃要是不自量的挣扎,他就狠狠的让纪燃在他身下一遍遍感受他。
想到这里,汤卫森只觉得解脱了一般。
他把燃尽的烟头仍在车头的瓷盏里,推来了车门,朝着纪燃的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