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潮生》梦犹如此

4、江南无春

　　不多时，男人的手指动了动。

　　尽管脸色仍旧呈青紫色，但总算又有了脉搏。

　　李珉看着江月明手中的白玉瓶，心说，刚刚用的是何种丹药，竟能使将死之人有了一线生机？

　　“你们该走了。”少女冷硬如冰的声音响起。

　　要是平时，李珉怎么也要争上一争，但面前此人的身份让他忌惮。

　　他咬了咬牙，心说一定要在辰星会上搞清楚此人的身份。现在只能暂时蛰伏了。

　　黑双刀不像这个内门弟子一般想的那么多，这女人一看就使用了中原人常用的诡计！想到这，他的目光变得更为阴狠，如同草原上盯住猎物的豹子。

　　但短时间内要想恢复到全盛状态，显然也是不可能的。李珉拽了他一把，“我记住你了！”，最后他只能恶狠狠地说道。

　　“道友，我们后会有期。”

　　苏栀扶着半昏半醒的父亲回到小院，自从被救回来后，父亲一直疼得半昏半醒。醒时也好似在梦魇，叠声叫着母亲的名字。

　　而江月明一直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既没有搭把手，也没有询问她何时践行约定。

　　好似只是一片影。

　　天空完全被漆黑晦暗的鸦羽淹没，月亮仿佛幕后黑手般藏在影影绰绰的云纱之下，平静又漠然地注视着人世间。

　　已经这么晚了，阿娘为何没有来寻一寻她和阿爹？心中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几乎要烧起来。

　　到了院子门口，屋内没点灯，这座苏栀无比熟悉的温馨小院在此刻却变得陌生甚至可怖起来，就像一头即将吃人的怪物。

　　苏栀犹如站在悬崖边上，推开了门。

　　果然，娘亲被带走了。

　　只留下一张字条：杨奇衡在此恭候姑娘的大驾。

　　杨少爷？她有些猜不出缘由。要说是为了种子，这事也不是那么人尽皆知。是为了今日的说亲？杨少爷真的就霸道荒唐到这个地步了？

　　她一想倒也是真有这个可能，毕竟在传闻中杨少爷不知荒唐到了什么地步。

　　虽然以她的经验来说传闻确实不可尽信，但此刻她却也有些动摇。她的经验真的对吗？旁人说她是不详之人，就真的都是谣传？

　　她阿爹因她而濒死，三天过后可能也真的会死。而她阿娘又因为她被带走。她摇了摇头，将那些自我怀疑与谴责的想法不由分说地压到更暗处。

　　总之不管传言如何，那杨少爷有七八房小妾也是真的，而又声称是因为她而一夜遣散也是真的。

　　但她心中总有不安的种子发出芽来。

　　一瞬间，她不那么想先履行诺言了，如果要挟这个女修陪她去杨府先救出她阿娘怎么样？

　　作为补偿，她也会告诉她真正的秘密，是她的眼泪使种子发芽的。

　　毕竟她原本并不打算透露出底牌，若是她是像她阿娘说的那样只想铲除一切阻止修仙世家垄断市场的人怎么办？

　　但现在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了。

　　她现在事出有急，不遵守约定也是可以的吧。

　　但她想起阿爹，阿爹因为受了几十年前医馆大夫的恩惠，就一直信守着与那人的约定。

　　赚的所有诊金，有五成都要划到医馆处，即使那位大夫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从小就教导她无论何时，君子重诺。

　　很多东西可能都会变，但此一点，她希望能始终如一。

　　即使无法告知她全部的真相，但方法还是能给她的。

　　“这个是可以用来让种子发芽的水。”

　　她拿出一小瓶泪液递给她。

　　江月明并没有试试效果，苏栀有些疑心即使她递给她一瓶普通的水她也会这样点点头收下。

　　“你不确认一下？”

　　她摇摇头，“我知道这是真的。”

　　苏栀不知道她是真能辨别出还是太过单纯。单纯？她又在心中笑了笑，这些个修士哪有一个是真单纯的？

　　但她也不问问是哪来的？好像完全不关心一样。

　　苏栀不再想，管她什么事，不问最好，省的她想办法编了。

　　她着手准备启程去杨府。

　　尽管已经戌时三刻，但既然阿娘还在他府上，想必是不想让她白天再去了。

　　她收拾好后，却没想到江月明仍然抱着剑靠在墙边。

　　尽管背影仍然沉凝地似一块墨，苏栀却莫名从中找出一丝留白。

　　“我要去杨府了”

　　“如果……如果你想知道这瓶水的来源……”

　　江月明几乎跟跟她同时说出口，“我跟你一起。”

　　“我叫苏栀，栀子花的栀”

　　江月明有些奇怪地睨她一眼。

　　苏栀都有些奇怪了，怎么会有人在与外界接触时连名字都吝啬出口的。但总感觉她是根本就不知道还要说名字，或者也从来没有过与谁同行的经历。

　　“既然要做短暂的同伴，我们总要互通姓名啊。”

　　“江月明”

　　杨府大门敞开着，似乎是为她这位即将到来的“客人”准备的。

　　与她想象的不同，杨府里面却并未像是提前就知道苏栀会来那样灯火通明。

　　或者说也有烛火，且各处都点了，但诡异地是，这些烛火的颜色是青色的。

　　照起来一点都不亮也就算了，倒像是给停灵时给死人引路的魂火，听闻黄泉路上摆渡人……

　　还没来得及再想，江月明就放慢了步伐，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只见一个嬷嬷提着一柄灯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走廊尽头的。周围的青色烛火将嬷嬷的脸上那诡异的笑容衬得如鬼似魅。

　　苏栀咬紧了牙关才没忍住让自己尖叫出声。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江月明的衣袖，仿佛攥着自己最后的一根稻草。

　　“这位客人，请随老奴来。”

　　她的目光仿佛完全没看到江月明一般，直直地对上苏栀。即使还是很害怕，但她仍然回看回去。

　　她这才看出来，这嬷嬷就是下午刚来过她家的王婆！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婆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座府邸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