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潮生》梦犹如此

2、江南无春 他杀死她们

　　“娘……”苏枝唯唯诺诺道。
　　毕竟那杨家少爷是千八里出了名的蛮横无理，别说是苏织这样的小门小户。就连一些高门贵女都能说看上就抢来做小妾，这一切都源于他有个给弘农杨氏作家仆的爹。
　　“还愣着做什么？去叫你爹回来吃饭。”苏栀一步三回头，母亲性格强势，总有一种天塌下来也能往肩上扛的狠劲。
　　见母亲仍然哼着歌，苏枝安下了心，大不了过一阵子，他们就启程去淮北。
　　苏栀来到医馆，她刚离开家时，尚且还是白日晴空，等他穿过几条巷口，天空就像突然倾倒了一瓶墨水一般，猛地晕染开来。
　　医馆内静悄悄的，但这种静却莫名让他心悸。“阿爹？”他推开门，试探地叫了一声。
　　不在外面，又在内屋煎药吗？苏栀正打算掀开竹帘，余光却瞥到柜子上千奇百怪的摆件。
　　这是她小时候做的木雕。以现在的审美来说简直奇丑无比，但阿爹当个宝贝。
　　数年过后。原本坑坑洼洼的木头也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摆件倒了几个。阿爹曾说，若是哪天看到这摆件倒了便带着阿娘离开这里，越快越好。那时男人一反常态地绷紧了神色，并认真地让她复述了几遍。
　　但万一呢？万一只是个意外呢？也许是阿爹太沉迷于草药而忘了把他们扶正呢？她这样直接回去找阿娘，岂不是小题大做了？到时候恐怕阿娘得笑话她好几年。
　　日头已经落地没影，只余远方最后的一抹白犹在苟延残喘地照射进来，正好映照出一抹刀痕。
　　苏栀猛地转身，却也已经晚了。一把刀从竹帘里猛得寄出，堪堪擦掉她的一缕发丝。
　　汗毛尚没立起来，就看见中年男人正被掐着脖子按在墙上，而一个长得很黑，身形配饰有些像羌人的男人正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道“你竟敢……”
　　男人满脸通红，身上更不知伤了几处，浑身血淋淋的，双目已经涣散，还在勉力看向她，嘴里含糊地如含了一口水，但苏栀还是听清了，他在叫她走。
　　“哎，把人掐死了，线索可就断了。”
　　旁边一个拿着桃花枝好似文人雅客的瘦高个子漫不经心道，说是好似，就是因为即使装得很像，但阴恻恻的气息仍从举止中渗出来。
　　“这不还有个姑娘吗？”他随手将男人扔了下来。
　　苏栀却像傻了一样愣在原地，她既没求饶，也没试图逃跑，甚至没有去探一探地上人的鼻息。好像灵魂已空，还在地上稳稳站着的只是一件木偶。
　　“这小丫头长得真是娇嫩。”
　　阴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娇嫩’时，好似在评论即将入口的肉。
　　苏栀终于回到人间，却如浸地狱。她反应过来那枝桃花在下午时刚经过她的手。
　　“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卖花女往哪去了？”
　　女孩的眼眶红了，却仍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好像还没认出她，毕竟她当时卖种子时不仅遮着面，而且又往脚下塞了几层厚垫子。衬得她高挑清冷，与现在还没长大的小姑娘样子很是不同。
　　“你……你说那位姐姐吗？我……看见……她往东去了”她的身体发着抖，舌头也像是冻住了。
　　“小牙子糊弄我们呢”那羌人恶狠狠地把定在墙上的刀拔下来，好似要先给她个颜色颜色瞧瞧。
　　“你们……要保证我……我阿爹活着，我才会告诉你们，不然就算杀了我，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小姑娘，你可知道，要让人开口可有千百种方法，到时候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受不了。”他吐出的话语如蛇信子一般滑过少女的脸庞。”
　　“那我阿爹说了吗？”这一问倒是让那瘦高个怔愣了片刻。
　　“啧，真是麻烦。”
　　那瘦高个，也就是李珉将倒在地上的男人翻转过来，显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黑双刀手下留情的结果，若不是顾及线索断了的话，他能直接将人从脖颈处掐断。
　　他按了两个穴位，又赠送了一枚吊命丹，自觉已经让这人“活着”，只要没死不都算活着吗？
　　“那姐姐说是伏牛山上下来的，受那位的差遣，但路途中盘缠不够，所以去卖些种子与花。”
　　苏栀在赌，赌他们并不是伏牛山上的弟子，不知道真正内情，而这赌也不是凭空的，她扫见瘦高个衣摆上的纹饰，这是陇西李氏的家族象征。
　　“伏牛山……”那伏牛山上那位老祖确实有些本事，且弟子通常低调行事，确也有可能。
　　他心里信了八分，却装作一点不信的样子，一般人看见了恐怕能炸出更多消息。“哦？那这支桃花怎么来的？总不能是那人抗了棵树来吧。”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她没有透露过更多。”
　　小姑娘目光清凌凌的，好似一洼能看清底的清泉。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明明害怕还的滋味，要强装镇定的神情，眼圈都红了大片，这样嫩的肉质，要是……
　　他心里想着，馋瘾也顺着口水泛了上来。黑双刀却拿起刀，做出一个斩草除根的动作。
　　真可惜，要是活着放在大锅里，肉质凝着痛苦，岂不是美味至极？
　　苏栀没想到即使自己编了一通，而这两人似乎也信了，却还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他杀死她们，犹如捏死两只蚂蚁，不管这蚂蚁是否欺骗或者帮助了他们，他们才不在乎。
　　是了，对于这些修仙世家来说，别说是她们这一两个普通人，就是这一个镇子，恐怕也是说杀就杀。
　　但要是说出自己就是能另种子发芽的人，他们能放她和阿爹一条生路吗？
　　当刀锋袭来之时，她闭上眼睛，喊道“我才是令种子发芽之人！”
　　一时间风都止住了，只余几道刀刃破空的声音……。
　　苏栀的眼睫微动，一道黑色的凌厉身影不知何时闪了进来。苏栀撇到那把月白色的剑鞘，认出来这是下午那个“冤大头”。
　　来人年纪不大，17、8岁左右，全身最大的特点就是从头到脚一身的黑色，衣襟上有些花纹，但仍让她本就显得冷漠的脸庞雪上加霜。犹如一把出鞘的剑。
　　“小牙子，什么热闹你也敢来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