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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南无春 她想,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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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已近立春,冬天刺骨的气息却仍游串在大街小巷,人们在街上匆匆而过,留下一个个僵硬的背影。
这里曾是烟雨漫舞,江山如画的江南。
一年四季,却不知何时起,等待在寒鸦枯肆的冬之后的不再是红墙绿瓦,细雨轻吟的春。而对于江南来说,没了春天,可不只是没了红花绿叶那么简单。
一个戴着帷帽隐隐能看出是一位年轻的女子在街上一闪而过,好似不留下一丝痕迹。但在黑市里买惯了的人几乎都买过她的东西,不下于一些小麦、水稻以及粮食种子,在冬夏之交,农民们要想播下的种子可以存活下来,就必须购买特殊的种子。尽管修仙世家运用上古神留下来的遗泽制作出了一部分的粮食种子,但总归还是自家制作流入自家田,没人去管自耕农的死活,这又造成了新一波的兼并土地,卖身为奴。
女孩一开始卖的种子大家也不相信,但胜在价格便宜,总有人想着试一试,但这一试不得了,还真能种出来,由此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跑到她这来买,主要是一个人她是那个价格,人多了却也是那个价格,胜在种子不多,所以即使有几家附近的商铺来浅浅打听过也就算了,毕竟是黑市,名字容貌家世都是保密。
到了巷口,一只素白的手掀开帷帽,她身材匀称,一身白裙称得她有种近乎圣洁的美。但给人印象最深的不是她那双灵动如溪水的眸子,而是…她鼻侧旁一个拇指大小的鲜红胎记。
“快看,是丑八怪!”“她一定是被神灵诅咒了!我听说只有被神灵诅咒的人才会被按上血指印。”
一群儿童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她的脸。
童言无忌。
却最是伤人。
“诶呀,诶呀”还没等她进家门,闻声赶来的姨婶们便边揪着自家孩子的耳朵边递给她一些窝窝和蔬菜“苏丫头,见谅啊,我家这细牙子还不通事,我回去教训他,侬别往心里去啊”
“拿着,伲去年给了我们那么多种子,今年婶子也给侬点自家种出来的菜。”
苏栀见拒绝不过,也就懒得再推脱,乡里乡外的并不是一开始就对她这般好的,“丑八怪,不详,被诅咒”这些也不全是由孩子口中演变而来,但在她种出了能在冬夏之交发芽的种子之后,一下子就变成了“有福之人”。
可见争唇舌是非实在很没有必要。
“丫头回来啦!”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悄悄道“你娘气还没消呢,不然再转转去?去巷东头买几盒你娘爱吃的桂花糕回来。”
“已经买了。”苏栀低声道。
可能是没听到这句,一位妇人气冲冲地拿着鸡毛掸子冲出来,“去什么去!还有你,光会给她打掩护!”中年男人瑟缩了一下却很快稳住,为了维持在女儿面前的光辉形象,他愣是没躲,要是只有他两人,他早就满屋子乱窜了。
“夫人,消消气,孩子长大了有主意,并且有这个能力哪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苏栀去黑街卖种子的事娘俩已经争执一年了,她知道娘亲是担心她,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她不是不知,若是有修仙世家发现她有这样的能力,恐怕第一反应不会是招揽,而是除掉。
所以她一直控制卖的数量,并且去的是黑市,一些从外出游历的修仙子们也会在那里卖些新鲜玩意。
但即使这样,她回来路上还是偶尔会甩掉一两个尾随者。但她没有跟娘亲说过此事。
“娘亲~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侬看我一直都只卖一点点,根本不会引起谁的注意啦”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而且我每次都说是我背后的人给的,他们都以为我背靠大山呢”
“背靠大山,呵,我看侬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拿手指了指苏栀的额头,不禁红了眼,多好的一丫头,偏偏长了块胎记,从小就受累,朋友没有一个,现在说亲的年纪也没一个人来。
要说起说亲这事苏栀倒觉得是件好事。但说起别的,例如朋友,她曾经也有过一段非常渴望朋友的一段时间。
甚至为了这个,她想要买黑市上的一种名为养颜丹的一种东西,据说可以脱胎换骨,将皮肤上的一切杂质滤掉,因此她才一直在努力赚钱。
但其实她已经买过养颜丹了。母亲以为她仍在为此受累。
她现在所赚的钱,其实都在为以后能北上而做准备。
母亲的家乡在江的另一岸,她同父亲私奔来到这里,却有时会怀念起小时候的故乡。
她想,江南无春,他们就到淮北去寻。
2.
苏栀再次来到黑市时,手里拿了一捧花。
这大概是她做的最草率的一个决定,如果只卖种子,不知道要卖到猴年马月才能卖出足够行程的钱,毕竟它的种子只比普通的价格高一点。她又不忍心赚那些农民伯伯们的钱。
但她想到了另一种赚钱的方法:卖花。
这些稀有花种与花都是一些有钱的小姐或者公子互述钟情时用的,而她的花更无可替代。毕竟这些花在这里已经十几年没有看到了。
果然这些花一出场便被抢了个精光,还剩下一枝梨花。她有些可惜的拿起来赏玩,经过了快一天的冷落,终于有几分凋零之景。
早知道就不偷偷折下来了,回去让娘亲看到又得挨一顿骂。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收摊回家。
一只颇具骨感的手却拿起了那只已经有些零落的花枝,那将将要掉的梨花与这只手倒是十分相配。“多少钱” 清冷的声音传来。
“看在最后一只的份上,便宜你了,只要两块下品零食或者三吊钱就行。”她等着客人打价,毕竟一开始都往高了报。
但来人问也没问,从衣襟处取了三串吊钱递给她。她抬头顺着那只细长的能看见青色脉络的手望去。
由于隔着纱,她看不真切,只看到一袭黑衣和身侧月白色的剑鞘。应该是一名修士,她初步判断。
但既然是冤大头,她何乐而不为呢?苏栀笑嘻嘻地接过钱,正打算说几句吉祥话讨个彩头,却在听到那人的询问时猛地绷紧了身子
“这花你是从何处来的?”
“您莫不是忘了黑市的规矩,不问来路啊。”她提醒道,但撇到一旁的剑鞘,又实在不想看到里面的剑长什么样。
匆忙补了句,“实在不好意思 客官,我身后的那位大人不让小的透露。”
应该够来人脑补一会儿的了吧。苏栀想着毕竟提到大人也不过是那几个世家罢了。
她匆忙地往家赶期间还特意绕了个路,又从镇上的医馆的后门中溜出来。
他爹是这所医馆的代理人。准确的说是当年这所医馆的老大夫托他爹照看的。那时他们私奔来此,举目无亲,盘缠也所剩无几,只有那个医馆肯收留他们。
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那大夫竟然离开了此处,托男人看管。而男人也一直在替那个大夫守着这间小小的医馆,从青葱的少年人守到老成的中年人。
苏栀有时想问他真的还会回来吗?人生几十年变故万千,生死无常。但她知道可能阿爹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守着这里,就像守着自己心中的一盏烛火一般。
苏栀刚到家就听到了媒婆的声音。她感觉烦闷不已,步子也慢了下来。
妇人却一反常态,并不把她一把拉过去,反倒递给她三枚铜钱,让她到东南角买杯糖水喝。这倒叫苏栀感到奇怪了,毕竟要说媒,娘亲可比谁都积极。
她假装往外走,等妇人进去后又小步溜了回来。
“王婆还是请回吧,我家姑娘从小脸上就有一块拇指大的胎记,恐冲撞了贵人。实在不是您口中的落雁之貌,春花之姿。”妇人行了一礼,遥遥看去,仿若还是那个二八年华的高门小姐。
苏栀一时有些好奇母亲口中的贵人是谁。要是平时,她才不这样贬低自己女儿呢。
而这王婆听她这样说,倒也一时纳闷,说亲这人是镇上的杨家少爷,这少爷平素素爱美人,纳了几房小妾,不知怎的看上了这家的姑娘。
三番两次叫她来说亲。甚至一反常态,遣散了小妾。倒真像是个痴情公子郎了。
但这姑娘她也见过,实在不像什么能生养的有福之人,况且脸上那胎记看着着实骇人。不知杨少爷发了什么癔症。
当然,这话也就敢在心里说说,拿钱办事才是道理。但更加纳闷的是她来了几次,这对夫妻都有盐不进。
“您看您也知道您家姑娘这模样恐怕很难找个周正的,不如就跟了杨家少爷,他是个会疼人的。这为了你家姑娘把小妾们都赶走了。还说要明媒正娶呢!”
一时间妇人好像也有些动摇,她叫了一声苏栀的名字,苏栀觉得这又是在炸她,才不上当。
奈何后退时不小心踩到了一枝枯萎了的梨花枝,随后被妇人揪着耳朵提到媒人面前。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你怎么看?”“杨少爷谁人不知是个根儿花心大萝卜!万一他只是骗我嫁过去,然后再去纳上三四五六七八房小妾怎么办?”妇人叹了口气,“您看连我这愚笨的女儿都明白的道理,我又怎会不知?您还是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