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他》锡纸烤肉

3、第 3 章

　　【第三人】

　　“老林你徒弟来看你了。”

　　徐成元跟着一个老警察，见到了自己的师父——林浩。

　　“小徐？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任务到这里来？”林浩站起身，拍了拍徐成元的肩膀。

　　徐成元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师父，关于您调离到这里之前的那件案子，我想多了解一点细节。”

　　林浩十分了解自己的徒弟，看到徐成元的神情，就知道这可能是有件大案子和那件事牵扯在一起。

　　林浩拉过闲置的凳子，让徐成元坐下，从自己的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放置很久的尸检报告。

　　“跟你说过的我就不再说了，这份报告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份报告是我拜托我一个朋友做的，我还没有拿到报告就被调离。”

　　林浩打开报告，递给了徐成元，继续说：“从这份报告来看，黄东成真正的死亡原因，是天花板的碎石掉落，砸到了头，而非腹部受到的刀伤。”

　　“而且那把刀只是刺入身体一厘米，刺入的位置并没有碰到脏器。”

　　“也就是说，根据这一份尸检报告，当年那个学生根本就没有犯罪，也不是意外杀人，纯粹就是一场意外，他是清白的。”徐成元接上了林浩的话。

　　林浩点了点头，看了眼徐成元手里的报告，叹了口气，神情有一丝茫然，“后来我有继续关注过那个案子，最后下达的判决是那个学生有罪，而且有市局的尸检报告佐证。”

　　“其实仔细推想，那个案子的证据链并没有完全闭合，比如实验室的试验气体为什么泄露了，实验室采用的一切是国内最精密的仪器，而且有实时气体浓度检测器。”

　　“只是可惜，我调查到一半就被调离，临走前，我把自己的资料都交给了局长，希望他能安排其他警察继续调查。后来就是听到案子的最终判决。”

　　说完这些话，林浩的身躯佝偻了一些。

　　徐成元捏紧了手里的报告，眼神坚定地看向林浩，“师父，这个案子我会查清楚的。”

　　……

　　徐成元坐在回程的高铁上，结合林浩给他的证据，徐成元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新型煤气意外爆炸事件，前三个事件的死者——黄家源、程慧、李诚、王成栋，两个是黄东成的血亲，两个是当年在那件案子里的证人，证明那个学生杀人的证人。

　　死者黄东成的父母和朋友。

　　实验室的爆炸，李诚和王成栋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案子的最终判决，黄家源和程慧又做了什么。

　　“叮咚。”

　　徐成元点开了吴起发来的消息。

　　“你之前说的那个实验室爆炸的案子，我去了趟尚华大学，那件案子的死者和入狱的学生之间，根本就不像报道出来的那样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我没猜错甚至可以说很差。”

　　“尚华大学有过一次教师变动，被辞退的教师有一个是新能源研究项目的总负责人，辞退理由是私收贿赂。在那个老师被辞退以后，进入项目组的学生名单也有了变动，黄东成是被刷下去的那一个，取代黄东成的就是那个入狱的学生。”

　　这一刻所有的珠子都被串了起来。

　　徐成元掏出包里的资料，拍了照片，传给了吴起，并且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吴起。

　　【我】

　　7月26日，天气，晴。

　　我已经入狱一个月了，今天和我住一个宿舍的狱友有人来探监了。他出去的时候很高兴，也是，自己的家人亲友来看自己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我很担心我的父母，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我更无法想象他们知道我因为杀人进了监狱后的心情。我希望他们能忘记我这个杀人犯儿子，但我又卑劣地希望他们能来看我，让我能得到一丝虚幻的慰藉。

　　可是我这样人配吗？一个无法控制自己情绪，而杀人的凶手。夺走了别人家庭的儿子的人，让别人家破人亡的人，我不值得。

　　午休的时间要结束了，我也该去继续劳动了。

　　希望爸妈身体健康。

　　……

　　8月17日，天气，雨

　　昨天我因为表现良好，监狱长说我可以给家里人写信，并且给了我信纸和信封，让我写完了交给他，由他来寄给我爸妈。

　　我很开心，我很快就将信写完了，但我并没有把这封信寄出去。我渴望得到爸妈的回信，但我又害怕收到他们的消息。事发至今我仍旧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我的父母，我自欺欺人地想着，他们或许并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在他们的眼里，我还是那个能让他们感到骄傲的儿子。

　　最后我将信纸折叠，夹在了日记本里，就在前面一页，我希望爸妈能原谅我的懦弱，原谅我这个让他们蒙羞的不孝子吧。

　　要熄灯了，我也该睡了，不能吵到自己的室友。

　　如果真的有神仙，就请你们保佑我爸妈身体健康。

　　……

　　9月25日，天气，暴雨

　　今天监狱长传唤我，说是有人探视，我在惊讶之余隐隐地升出一股期盼，我希望是爸妈来看我，但是想到爸妈因此悲伤的脸，我又十分的害怕。在去往探视室的时候，我说不清我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五味杂陈？我不知道。

　　我看着那扇门越来越近，逐渐地我的耳边是一阵嗡嗡嗡不停的耳鸣声，我的血液在身体里沸腾，我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我看到前面的门框在扭曲。

　　门，开了。

　　那一刹那，扭曲的景象全部停止，我身体里沸腾的，聚集的，就这么冷了下来，散了出去。

　　是他的父母。

　　不是我的。

　　……

　　7月5日，天气，晴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了，我的刑期还有一年零六个月，监狱长告诉我，只要我一直表现良好，我就可以减刑，可以早一点出去。

　　这一年里，除了那两人外，就只有我的导师来看过我。我对不起我的导师，他是那么的看重我，而我不仅让实验成果毁于一旦，还让他在耄耋之年，晚节不保，数十年的清誉就这样被全部抹杀。

　　许老师他告诉我，让我好好表现吗，争取早日出来，还跟我说，那只是一场意外，谁都没想到试验气体会突然爆炸，我永远都是他最自豪的学生。

　　我不记得那天我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了，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躺在床上了吗，周围是一片黑暗。

　　不过我的生活也算是有了那么一丝的盼头，我想早一点出去，早一点见到爸妈，早一点再见一见许老师。

　　……

　　2月21日，天气，小雪

　　今天是除夕，早上监狱长说我的减刑通知下来了，今年的10月27日，我就可以出狱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我看着手里的这一张文件，上面盖着两个红艳艳的章。

　　监狱长让我不要松懈要继续好好表现，我回到自己的宿舍，我的狱友也围上来恭喜我。

　　也就是说还有8个月的时间，我就可以出去了。

　　一个上午，我激动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宿舍里走来走去。我的前一个狱友，已经出狱了，我拜托他帮我去看看我爸妈，只是看一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那个狱友来看过我一次，他说他去了我的家乡，我的父母看上去比同龄的要苍老很多，不过身体上没有什么大毛病，按照我嘱咐的，只是远远地看了看。

　　这样就很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2月22日，天气，大雪

　　今天我突然从梦中惊醒，不知道为什么心慌得不行，我似乎在梦里看到了我的父母，但真要仔细去想想自己究竟梦到了什么，还真是想不起来。

　　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没有亮，耳边是狱友的呼噜声，应该是还很早的时间，我躺在床上，脑子里总是止不住地想要回想梦里的场景。

　　不知怎地我从心慌变成了胸闷，我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明明还算不错。

　　突然，我的心脏一疼，像是被一根针狠狠地扎了一下，恐慌弥漫了我的全身。

　　我说不上来，但这种情绪又很快的消失，快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想是不是我昨天因为太激动吹了风的缘故？

　　可能吧，也不知道我爸妈这个年过得怎么样？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尤其是家乡那边，早早就已经零下15度了。

　　妈她有风湿，尤其是到了冬天，疼得厉害的时候，膝盖以下都没有知觉的那样，爸有心脏病，四年前刚做过搭桥手术。这个冬天也不知道他们好不好过。

　　……

　　10月26日，天气，晴

　　明天就是我出狱的日子了，监狱长跟我说，出去了就别再进来了，先找份能糊口的活计干着。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日记本上写日记了，我并不想带着这个日记，我会把它留这里，把曾经的我留在这里。

　　出了监狱就是新的开始了，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

　　不过，看天气预报明天好像要下暴雨，不知道监狱长肯不肯给我一把伞。